咆哮課堂第三堂,英語課
鈴鈴鈴鈴鈴鈴鈴,又上課了,這節課是英語課,同時也是下午第一節課。
因為是英語課,所以同學還在繼續睡午覺,反正英語課就是睡覺課,何必先起床後上床這麼麻煩呢?省一道工序不是更好?
英語老師是個中年婦女,姓馬,七班同學給她取的諢名是“馬面”,當然不是僅僅因為她姓馬就叫她馬面了,世上姓馬的多了,個個都叫馬面的話,哪裡找那麼多牛頭來跟它們作搭檔?
英語老師馬老師之所以會被七班學生喊作馬面,這裡面是大有文章可做的。
第一,馬老師的臉不短,但是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原因。
第二,她也跟淑女老師是一路的,老是拉長個臉,這個理由還算說得過去。
第三,她是全校最著名的催眠師,這才是根本原因,也可以這麼說,在陰間有一個催命的男馬面,在陽間就有一個催眠的女馬面,正好跟它遙相呼應,交相輝映,這個理由總算夠充分了吧?
她在課堂上的效果就好比是蒙汗藥,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蒙汗藥還要口服下去才會見效,而馬面呢?只要你覺悟了下節課是英語課,哈欠就會自然而然的自己湧上來了,什麼叫名人效應?這就是名人效應。
正因為這樣,七班的同學們都打心眼裡喜歡她,但是又從來不表露出來,反而無時無刻的開人家的玩笑,人哪,就是這樣表裡不一。
你們看,馬面進來了,哭喪著臉,歪著脖子,雙眼呆滯,手上提著一個塑膠袋,跟淑女一樣,永生永世都是這樣一成不變,一點新意也沒得。
話說馬面放眼往講臺下一看,整個教室是黑壓壓的一片,課桌上是密密麻麻,一排一排,整整齊齊的後腦勺,偌大一個教室鴉雀無聲,倒是窗戶外的樹上的知了叫聲無處不在,也就是說,同學們都在繼續睡午覺,但是這種情景已經絲毫也驚動不了馬面了,像這樣的場面,她已經看得不要看了,就是比這還壯觀的場面,她也不知道見過了多少。
話說她把塑膠袋往講桌上輕輕一放,坐在椅子上,上課起立也不喊,直接就講課了。
你們聽,她開啟《“厚積薄發”英語題海》開始講課了,她也跟淑女一樣,說起話來病歪歪的,也帶幾分鼻音,這還不夠,還老是皺起鼻子講課,就好像鼻子底下的講桌上擺著一坨熱氣騰騰的人屎一樣。
你們聽,她在講什麼東西:“同學們翻到三百三十三頁來,看到完形填空第三題,選什麼啊?選C是吧?不錯,是選C,為什麼選C呢?還是先用排除法來看看其它的選項,先看A,A為什麼錯了呢?”她就這樣的自言自語的一路講下去。
我剛才說,講臺下一片黑壓壓,聽起來就好像全班都在睡覺一樣,其實不是的,我那是誇張了一點,例外是不會少的,隨便舉個例子,花樣靨就在捧馬面的場,含著哈欠笑眯眯的聽課,她是捧場聽課的代表人物之一,一般來說,捧場聽課的以女生為多,而男生基本上都在繼續睡午覺。
但是也有既不聽課也不睡覺的,其中一個就是呂孝。
你們看,他一個人鶴立雞群的坐在座位上傻笑呢,時不時的還手舞腳蹈的。
那他究竟為什麼這麼反常呢?英語課竟然不睡覺,這不是虛度光陰?慢性自殺?這其中一定有深刻的原因,這次也不要他附到我身上來自己講了,還是我說書的來替他講吧。
他為什麼睡不著覺?長話短說,就是一句話而已,他剛才送出去一封情書了,但是,既然有情書送出去,就有送情書前的預熱,所以要說清楚呂孝送情書的這件事,就不得不追根究底,要講就講個來龍去脈齊全,所以才說這件事說來話長嘛,不過話長也要說,誰叫我是說書的苦命呢?
事情是這樣的,在物理課上,我不是講到過?在看完呂雙文寫給包回的情書之後,他不是說過?他也等不及了?
他之所以敢說這樣的話,並不只是要跟包回攀比,還有一點就是,他在摸底考試的時候已經碰上了一個估計有戲的女生,所謂“有戲”,就是可能勾搭得上的意思。
初次相遇的事情是這樣的,摸底考試是高三下學期開學半個月以來的第一次全年級性的大型考試,物理課那天是星期一,是摸底考試之後的第一天,所以,摸底考試就是前兩天,也就是星期六個星期天兩天週末。
星期六上午第一場考語文,呂孝真是雷厲風行啊,語文考試本來是考兩個小時的,他一個小時多一點就做完了,而且又懶得去檢查,只不過學校規定了,考試不許提前退場,否則該門成績按零分論處,要不是這樣的話,呂孝早就一溜風飆掉了,因為不可以走人,所以就坐在那兒尋思世上的好笑事兒,回憶出來溫習一下,想著想著,就忍不住噴笑,噴得搖頭晃腦的。
忽然,感到背後有鉛筆在戳自己的背脊,側頭一看,是坐在背後的一個不認識的女生,然後,就是一根纖細的食指伸到他眼睛的下方。
呂孝心領神會,知道她的意思,這是在問他選擇題第一的答案,因為他選B,所以就伸出兩根指頭去給那個女生看,然後,那個女生就用這種划拳的方式跟呂孝把所有選擇題總共十幾道的答案都對過了,一直都是那個女生索要呂孝的答案,呂孝才懶得去對答案自找煩惱呢,套用餘在尾的那句老話:“做出去的題目潑出去的水,誰有神氣去檢查它?更不要說對答案了,萬一對出不同的答案,那不是要花時間花精力去想一想嘛?簡直是自找麻煩!”不過女生就是女生,婦道人家,小氣。
鈴鈴鈴鈴鈴鈴鈴,語文考試結束了,呂孝應聲而起,誰知道?一步還沒來得及邁出去,一個香噴噴的女生頭就撞到了胸口,就是背後那個找他對答案的女生,一頭齊耳短髮,呂孝一看到她勾著頭呢呢喃喃的樣子就知道,她那是在對古文默寫題的答案,因為,語文試卷只有選擇題和古文默寫題是客觀題,可供同學們對答案。
呂孝朝她的臉上看過去,但是被她垂著的頭髮擋住了,只看得到她的那張嘴在唸啊唸的,那張嘴是那麼的長,呂孝初步目測了一下,一寸倒是不到,半寸那是足足有餘的,可見這個女生是一個嘟嘴巴女生。
隨後就看到,她把舌頭一吐,然後上牙咬著下嘴脣憋住笑容,聳著肩膀縮著腦袋走掉了,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去收拾卷子了,而呂孝當然是一溜風飆掉了,昂首闊步揚長而去。
你們當然不知道了,那個女生為什麼會看呂孝的古文默寫題看得吐舌頭?看得含笑?她自己知道,呂孝本人知道,我說書的當然也知道了,那就聽我來細細的講給你們聽吧。
高考語文的古文默寫題一共有六個空缺要填寫,而考生只要挑選其中的四個空缺填寫就可以了,因為這一題的分值只是四分。
一般的同學,如果是珍惜分數的,就是六個空缺都能填寫出來,它都只會挑選其中四個把握最大的來填寫,生怕因為多填了又填錯了而反而扣了分,那不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嗎?
而呂孝不是那種人,他就只要好玩就可以了,所以每次考語文,他最喜歡做的就是古文默寫題,不但可以亂填著玩,而且分值還不多,不就是四分嗎?我呂孝難道還靠這幾分過日子?何況我又不是能吃到四分的人才!
作文雖然也是主觀題,也可以亂寫,但是如果不寫千篇一律的客套話就會被打成低分,連基礎分四十二分都拿不到,划不來,所以他不敢亂來,由此可見,他也是一根欺善怕惡的狗骨頭,只敢欺負分值低的古文默寫題,而且要欺負就欺負個盡興,欺負個痛快,四分他一分都不要,只要高考不這樣的開玩笑不就可以了嗎?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著實表裡如一了一次。
就以這次摸底考試的古文默寫題為例吧,來看一看呂孝是怎麼填空的。
第一道題,摘自於王勃的《滕王閣序》的頭號名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題目中空缺的是下聯,呂孝當然填得來了,不就是“秋水共長天一色”嗎?作為一個江西學子,如果連這一句都默寫不出來的話,在初中就已經被語文老師給活埋掉了,哪裡還有命來參加高三下學期的摸底考試?但是,你們要知道,呂孝不是正經人,白送的一分也不要,揮筆填上去的是:“牛頭跟馬面親嘴”,合起來念,就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牛頭跟馬面親嘴”。
再來看第二道題,擷取的是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裡面的最後一個片段,先聽我念出來:餘人各復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數日,辭去,此中人語云:“不足為外人道也。”
題目中空缺的是“不足為外人道也”那一句,呂孝雖然沒有正兒八經的背誦過古文名篇,但是也隱隱約約知道這一句要填的大概就是那麼個意思,只是不知道具體的語句是怎麼樣的,所以他當然不能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了,填上去的不是“不足為外人道也”,而是:“收銀臺有請壯士”。
第三道題呢?摘自於李清照的《聲聲慢》的前三句:“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
題目中空缺的是前兩句,呂孝對這幾句詞印象特別深,還一度因為這三句詞而暗暗意**李清照,但是,他早就想到了比李清照原詞更絕妙的語句,所以就手心癢癢的,正如包回學香港話所說的那樣,“機不可西,西不再來”,所以又放棄了兩分,填的不是“尋尋覓覓,冷冷清清”,而是他自己杜撰的兩句:“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合起來念就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悽悽慘慘慼戚”。
第四道題呢?摘自於李白大詩人的《蜀道難》中的四句,前兩句是:“連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絕壁”,至於後面兩句,呂孝是半點印象也沒有,用揚州話來說就是“沒得”印象或者“不得”印象,但是,他沒有白花花的空白在那裡,不但填上了,而且還押上了韻,押的是末尾那個“壁”字的韻,填上去的是:“默起寫來當兒戲,老子對你不客氣”。
以上我所講的四道題就是呂孝所做的古文默寫題。
星期六下午考的是數學,呂孝從開考鈴一響就一直在專程等待背後的鉛筆戳過來,等得他那是心煩氣燥,何況數學卷子本來就難。
你們要知道,高考數學考的主要是速度,也就是熟練程度,所以呂孝這樣開頭一亂,後面就補不過來了,以至於他摸底考試的數學分數不高,八十幾分,還差幾分才及格,這是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雖然說他並不喜歡數學,但是每次數學考試,不管是難還是易,總能撈個及格,這次數學竟然不及格,責任只能算在莫覷同學頭上了,所謂“莫覷”同學,就是那個戳他背脊的女生。
今天中午,呂孝來得特別早,目的就是要看看那個女生到底叫什麼名字,在每個考場的其中一扇門上,都貼有那個考場的所有考生的姓名,考號,班級,等等資訊,那個女生的名字叫莫覷,就是隔壁八班的,呂孝一想,竟然對她半點印象也沒有,可見莫覷是多麼不起眼的一個女生。
功夫不負有心人,做數學卷子做到尾聲的時候,鉛筆終於戳到了呂孝發癢的背脊上,讓他鬆了一口惡氣,原來,莫覷同學並不是把他給忘記了,而是數學考試實在是太緊張了,呂孝自己就身在考試之中,就怎麼沒有考慮到這麼明顯的事呢?估計是——難道我就這樣愛上了莫覷同學?不會啊,我還連她長什麼樣子都沒看全呢。
星期天上午考英語,下午考理科綜合,它們小兩口兒依舊是這樣划拳對答案走過來的,但是在每次考試開場之前的時間,它們之間又不去說說話,考試結束鈴一響,呂孝又是一溜風一樣飆了個無影無蹤,所以,兩個人之間倒是基本上沒有說上什麼話。
呂孝還發現一件可喜的事,那就是,莫覷是專門來找他對答案的,因為呂孝在考試開場之前,往往會看到莫覷跟坐在她左邊的那個女同學說話,看樣子是熟人,而她考試的時候對答案卻只找他呂孝一個。
但是顯而易見,坐在她左邊的那個女生,對起答案來也比較方便,況且,按座位號來說,那個女生比它們兩個人的名次都要靠前,舍近而求遠,舍高而求低,舍易而求難,不是對他呂孝有意思又怎麼才解釋得通呢?啊哈哈哈哈,咦嘻嘻嘻嘻,呂孝想到這裡,忍不住喜形於色,喜形於聲,幸好是在英語課上,大家都顧著睡午覺去了,都沒幾個人來理他。
從摸底考試之後,它們之間怎麼說也算是你認識我我認識你了。
拿呂孝來說,本來,他原來每一次放學,基本上都是往六班方向下樓回家的,但是從那之後呢?他老是故意從八班方向回家,雖然六班方向只隔六班一個班的走廊就是樓梯口,而八班方向起碼要隔三四個班才是樓梯口,又是一個舍近而求遠的。
如果七班老師不拖課,放學比八班早的話,那呂孝就可以看到,莫覷同學原來就坐在八班靠近走廊的窗戶邊,可以看到她坐在那兒,一邊把手伸到抽屜裡收拾書包,一邊還在心不在焉的嘟起嘴巴假模假樣的盯著黑板,啊哈哈哈哈,“原來每個女生都不簡單”,任賢齊果然唱得分毫不差。
而如果是七班拖課的話,就可以在視窗的人群之中看到莫覷的身影,嘴巴嘟嘟的,眼睛呆呆的,還拿**往七班教室裡瞎掃瞎掃的。
今天的早讀課,高三年級又舉行了一次高考動員大會,是在大操場上舉行的,操場上坐了滿滿當當一千來號人,文科班理科班齊聚一堂,尖子班垃圾班交相輝映,是按班級順序分組坐的,呂孝當然忘不了拿**往隔壁八班掃瞄一下莫覷姑娘坐在什麼地方了,還故意擠擠挨挨的坐到人家旁邊的後面。
莫覷同學一坐穩,就跟她的女夥伴們一邊仰起頭來東張西望,一邊討論起高三文科班理科班的俊男美女來,忽然把頭轉到呂孝方向,裝作無意中看到呂孝,做了一個吃驚的表情,說:“耶?沒想到在這兒也可以碰得到你。”
呂孝覺得自己在她面前一直走的是裝酷路線,比如在摸底考試的時候,每次考試結束鈴一響,他就會應聲而起,昂首闊步的頭也不回的衝出考場,揚長而去,所以在這裡,他不得不延續他的裝酷路線,冷冷的用鼻子回答了莫覷一聲:“嗯。”
莫覷這樣打過招呼就回過頭去了。
忽然,莫覷又反過頭來問:“唉?前幾天紅紙上寫的七班同胞是不是你啊?”
呂孝還是冷冷的用鼻子應了一句:“嗯。”
等到莫覷把頭再轉回去,他的臉就馬上紅了起來,於是把一雙拔涼拔涼的手託到了面頰上來取涼,原來,莫覷說的紅紙的事,就是呂孝上語文課看《金瓶梅詞話》被通報批評的事。
具體情況是這樣的,那節語文課一下課,呂孝就被年級主任叫去了年級辦公室,當著淑女的側面吃了一頓思想教育。
淑女嘟起嘴巴仰起來坐在旁邊,裝作不正眼看呂孝,其實**一刻也沒閒著,鼻孔裡面噴出來的熱氣把桌面上的報紙吹得一起一伏的。
年級主任罵呂孝的時候,一隻眼睛盯著呂孝,另一隻眼睛瞄著淑女。
第二天一大早,他趕來學校上早讀課的時候,就看到校門口擺了一塊大木板,上面貼了一張大紅紙,紙上面是這樣寫的:
通報批評
經校方核實,高三理科七班的呂孝同學,在語文課堂上,放著老師佈置的作業不做,去公開閱讀**小說,任課老師好言相勸,反遭其惡語相加,言語攻擊不過癮,繼而施之以肢體攻擊,情節極其嚴重,影響無邊惡劣,為了整頓學風,嚴肅紀律,校方決定給其以特高階警告,特此通報,以警效尤。
以上我念的就是通報批評的具體內容。
忽然,莫覷再次轉過頭來,問:“喂?呂同學?你還有什麼書看?我最近鬱悶的嘞。”
呂孝說:“書倒是多的是,就是不曉得你喜歡看什麼樣的書。”
莫覷說:“你平時最喜歡看什麼書嘛,不就可以借來看看?”
呂孝說:“我平時看得最多的書是——《新華字典》。”
莫覷說:“呵,原來你是一個貧嘴!”
呂孝脫口而出說:“你是一個嘟嘴。”
莫覷當場就愣了,哪有這麼說話的?習慣性的把手掌揚了起來,看樣子是想打呂孝的大腿一下,但是畢竟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何況兩個人也只不過是初次搭話,就算是坐在身邊,估計她也不好真的下手。
你們再看她,臉上又是笑又是怒,瞪起眼睛盯著呂孝盯了很久,最後說:“你是一個翹嘴!”
呂孝一聽,忍住內心的狂笑,勾下頭去,憋笑憋得那個頭一點一點的,一時說不話來。
原來,他最喜歡別人喊他翹嘴了,他一回到家裡,左鄰右舍都叫他翹嘴,因為這是他的諢名,而且人如其名,名如其人,他的上嘴脣天生上翹,就像周杰倫那樣。
本來從小,他是最忌諱別人喊他翹嘴的,認為那是他爹孃在他身上留下的敗筆,但是,有一天,他發現,翹嘴族裡面還有一個周杰倫,是個才子,從那以後,他就改行了,反而以翹嘴為榮了。
這次一聽一個陌生的女生無意中叫了他的寶貝諢名,心花怒放,喜形於色,人逢喜事精神爽,腦子也轉得快了起來,對莫覷說:“我想到了一本書可以借給你看,那你什麼時候要?”
莫覷:“我當場就要。”
呂孝說:“那你就掛了這條心吧,我又沒把書隨身帶,況且那本書又不薄,放在口袋裡不要把口袋撐爆掉?別說帶在身上,就是教室裡也沒有。”
莫覷說:“什麼叫掛了這條心哪?”
呂孝說:“難道你沒有聽過這首歌:‘老張開車去東北——掛了’,掛了就是死了。”
莫覷覺得不是很好笑,但是還是裝著噴出笑來,“咿嘻嘻嘻”,說:“comeagain!又來了!那,那本書叫什麼名字啊?”
呂孝說:“不能說。”
莫覷問:“又怎麼不能說呢?”
呂孝說:“說出來就不好玩了。”
莫覷說:“好像也蠻有道理的呵,那我中午問你要,沒問題吧?”
呂孝說:“成交。”
高考動員大會一解散,呂孝就開始痴痴呆呆,昏昏沉沉,好像有什麼事情沒做一樣,但是一時又想不起來,忽然靈光一閃,想,瞭解!瞭解!我應該順便給莫覷寫一封情書才對啊,要不然借一本空白的書給她有什麼意思?況且這也是我應該做的,她作為一個女生,又主動來找我對答案,又主動找我借書,還不嫌棄我看**小說,我再不給人家寫情書,難道還要人家來給我寫不成?當然不成,還是大家一起分擔吧,同舟共濟嘛。
想起來簡單,說起來更簡單,真要做來可就難了,整個上午,呂孝都沒有在課堂上虛度光陰,一直都在構思情書,還寫了幾份草稿,可是總是不合自己的意,他老是這樣的想,這樣的情書送出去不是丟我呂某人的臉?跟呂雙文那封不相上下,一點新意也沒有!一直構思到心力憔悴,最後,終於開竅了,想,唉——,我去學人家寫什麼情書啊?可能又是被莫覷的女色衝昏了頭腦,不行,我要搞點創新,唉?叮——咚!有了!
我說書的不去多講他怎麼怎麼寫他的創新情書,只要把這份情書搬到眼前來看一看不就事半功倍了嗎?
下面,我們就一起來偷偷的看他的創新情書吧。
這封情書其實並不是一封,而是一張,是向包回借來的一小張素描紙,本來的純白色的,非常的不吉利,但是現在已經不是全白的了,白紙的其中一面,他死皮賴臉,軟磨硬泡的逼包回幫忙畫了一幅畫,自己又題了一首情詩,另一面是他自己親手寫的幾行字。
先來看看,畫是什麼樣的畫,聽我說書的試著來描述描述。
總的背景是在一個平原上,平原的中間是一條清澈的江水,江水的那一岸,有一顆老高老高的野栗子樹,野栗子樹的一根大樹枝上坐著一個穿古裝的姑娘,穿的是中華古代的丫鬟服飾,白色為主。
你們要知道,包回只會用硬筆畫畫,再加上呂孝又沒有充分的時間來琢磨塗色問題,所以只能委屈那個姑娘穿白色衣服了。
你們看,那個姑娘坐在樹枝上,裙帶飄飄的,一雙腳還吊下來一晃一晃的,屁股旁邊放了一堆已經剝好的野栗子,她的右邊臉頰鼓起來,嘴巴里還正在嚼啊嚼的,看畫的人幾乎可以聽得到她嘴巴里咕吱咕吱的聲音,也真是虧了包回了,只有他才能畫得這麼傳神,簡直傳神得死去活來的。
你們再看那個姑娘是誰?嘴巴嘟嘟的,眼睛呆呆的,不是莫覷姑娘又是誰呢?
再看江水的這一岸,有一匹大馬帶著一匹小馬擠在一起吃草,還有一個樵夫在翹起屁股割草,鐮刀割紅了左手的四個手指頭也沒有感覺,還在那裡扭著頭往對岸看,當然不是看風景,看的是栗子樹上的丫鬟。
你們再看看那個樵夫是誰?嘴巴翹得跟犀牛角一樣,都翹到頭頂上去了,不是呂孝又是誰呢?
包回把他的上嘴脣畫得跟犀牛角一樣翹,不能不算是誇張,但是這又是呂孝自找的,人家包回好不容易答應給他畫畫,他還在耳邊一個勁的提醒,別把他的嘴巴畫平了,要顯出他作為一個呂孝的特徵,包回一氣之下,就把他的嘴巴畫成了犀牛角。
雖然他剛開始還嫌包回畫得太誇張了,但是後來又越看越喜歡了,怪不得包回喊他“受虐狂”。
在這幅畫的空白處,呂孝題有一首詩,是抄自於詩經的一首詩,也是呂孝本人最欣賞的一首詩,具體語句如下:
詩經之國風之周南之漢廣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于歸,言秣其駒,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那麼,情書的另一面又寫的是什麼東西呢?聽我說書的來唸一念,聽著,是這麼寫的:
想曉得反面圖畫含義的人,就乖乖的按我的指示辦事,沒得價錢講,指示如下:
第一,走進菜市場對面的新華書店,
第二,找到古籍書架,
第三,以七十五度的仰角仰起頭抬頭看,
第四,看到書架的最上層,
第五,找到《詩經》那本書,山西古籍出版社出版的,黑皮書,薄薄的,
第六,鬼鬼祟祟,東張西往,看一看那個齙牙的潑婦在不在打瞌睡?如果醒著就算了,否則她會吠人的,如果因為不聽我的傾情忠告而被她吠到了,後果自負,醒著就沒辦法了,只能下次路過新華書店門外的時候,看到她在做白日夢再下手做案執行第七條了,
第七,偷偷摸摸,左手抓住最上層的架板,雙腳踩住最下層的架板,右手伸上去扳下《詩經》來,
第八,拿到《詩經》之後飛快的跳下書架來,落地要輕,不要哐——,咚——,“啊——,救命啊!”什麼的,
第九,翻到第五頁,一目瞭然,原文下面的白話文解釋可供參考,
第十,如果看過白話文解釋還不曉得這首詩的含義,也不要急,按下一條指示行事就行了,
第十一,走出新華書店門,到右邊的百了超市去,乘電梯到最高層為止,然後出電梯,眯住眼睛跳下來。
以上就是呂孝寫給莫覷的情書,寫完之後夾在借給她的那本書裡面。
而呂孝之所以要附加上反面這幾行字,是因為他相當的自負自己的古文水平,諒她莫覷是看不懂文言文的。
他在七班放眼一看,覺得他的古文水平起碼也是數一數二的,至於是數一還是數二,就拿不準了,因為七班還有一個高深莫測的霍伶俐,她竟然能夠書寫一手小篆,簡直就不是人!
呂孝借給莫覷的書是王小波的《青銅時代》小說集,其實,這本書一直放在教室裡,當時在動員大會上想到要借這本書給莫覷的時候,莫覷說馬上就要,呂孝說謊說,書並不在教室裡,目的就是想留些時間做做手腳。
但是等到情書寫完並且已經夾到書頁裡面的時候,呂孝又開始若有所失起來,comeagain,好像自己又有什麼事情忘記做了,反省了一陣,才找到了原因。
原來是因為他在動員大會上對莫覷說了慌,明明書就放在教室的抽屜裡面,還偏偏說不在,這其實是再小不過的謊言,就算是莫覷知道了也沒什麼反應,會毫不計較。
但是,呂孝心理不健康,患有真言強迫症,所謂“真言強迫症”,就是強迫自己對別人說真話的神經病,簡稱“真言強迫症”,像這種型別的神經病,一旦對別人說了昧良心的話,就會比受忽悠的人心裡還難過,哪怕只是對別人說了客套話甚至是打了招呼,事後反省一下,也會瞧不起自己的為人。
所以中午,莫覷過來要書的時候,他就強迫自己說:“其實這本書我早就放在教室裡面的抽屜裡面的書包下面了,我當時說書在家裡完全是騙你的。”
莫覷一聽,說:“哦,原來是這樣的。”然後當場就翻起書來,說:“唉?書裡好像還夾著兩張紙呢?”
呂孝一聽,頓時像遭了雷劈一樣,掉頭就跑進教室裡來,往課桌上一趴,把摸不著頭腦的莫覷一個人晾在門外晒太陽。
好了,英語課堂以外的事終於算是講完了,還是回過頭來看一看課堂上的事吧。
話說呂孝坐在座位上得意忘形的回味莫覷,意**莫覷,時而嘻嘻傻笑,時而手舞足蹈。
再話說他轉頭看了看坐在他左邊的包回,正趴在桌子上睡覺呢,臉向著他那一邊。
包回果然是個名不虛傳的鼓眼,不但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珠子是鼓出來的,就連睡覺的時候眼皮也比人家凸起來無數,再想到包回死的時候躺在棺材裡也是這副德行,呂孝就勾著頭猛笑,再又想到他的尊容非常像蛤蟆,尤其是動畫片裡面畫的蛤蟆,更是笑得頭都搖起來了,這還不夠,還不知不覺的把左手伸到包回的**去了。
往跨下伸手,這一招是他們兩個人平經經常玩的遊戲,喊名兒叫作“將軍”,這個喊名兒是從象棋裡面借用過來的,意思是一個男人的雞巴都被人揪住了,就像下象棋的時候被對手將了軍一樣無力迴天,**都落到別人手裡去了,就不要垂死掙扎了,乖乖就範吧,除非你以牙還牙,也來個將軍,才能解這個圍,不過一般這種情況非常少,人家既然在將你的軍,就同時也在防著你將軍。
形勢不妙的是,呂孝這次將的軍跟平時不一樣,平時兩個人將軍玩,都是癱軟狀態的,呂孝這次抓住的竟然是一根**的**,硬邦邦的,熱乎乎的,圓滾滾的,直挺挺的,粗壯壯的。
啪的一聲響,包回摑了呂孝一巴掌,整個教室都聽到了,一雙雙眼睛投射過來,還有特意從夢裡醒過來趕著來看的。
就連馬面也瞄了一眼,馬面向來跟上課不停嘴的呂孝有仇,這次一見他捱打,心情也分外的暢快,不由的喜形於色,嘴角邊走露出一絲微笑。
呂孝也不是隨便任人欺負的,捏起一雙拳頭就狂風暴雨般的打將過去,但是你們看,他根本就傷不到包回絲毫。
你們再看包回,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呂孝,右手捏起拳頭鼓起肌肉橫在胸口擋著,任呂孝怎麼打也不還手。
而他的左手五個指頭張開,變作一副鷹爪,罩住老二,所謂“老二”,也就是雞巴的意思,這個大家都知道。
他的右腳也跟右手一樣的鼓起肌肉來任呂孝怎麼打。
而他的那個頭呢?張開他那張特別寬闊的嘴巴,來迎接呂孝的拳頭,呂孝的拳頭伸到他臉上的哪裡,他的大嘴巴就跟到哪裡,讓呂孝無從下手。
而呂孝呢?上打不到他的頭部,下打不痛他的肌肉。
你們是不知道的,包回這頭畜生,每天早晨起得比公雞還早,一起床就跑到他家屋後的墳山上去修煉易筋經,一直到吸收過朝陽的精華之後才下山來吃早飯,而每當滿月的晴夜,他又會去夜闖墳山,去吸收月亮姐姐的精華,所以,他肩膀下的那塊三角肌,借用呂孝的話來說,硬得就跟千年老王八羔子的烏龜殼似的,而他的大腿上的肌肉呢?又硬得像一塊楠木棺材板。
呂孝打啊打,打得一雙拳頭隱隱做痛,最後不打了,狠狠的把頭一扭,盯著黑板,包回也把頭轉過去,兩個人鬥起了氣來。
話說就在他兩個互相鬥氣,誰也不理誰的時候,忽然,一朵小旋風灌到了呂孝的耳朵裡,原來,是馬面講到:“倒數第四題選什麼啊?選A,possible是吧?”
呂孝是課堂上扯淡的祖宗,脫口而出:“確實是這樣的,選A,潑勺柄兒。”惹得班上稀稀拉拉的一陣鬨笑,之所以是稀稀拉拉的笑聲,是因為正在睡覺的佔多數,所以不但馬面的生意慘淡,呂孝的生意也不興隆。
這個東西好笑在什麼地方呢?如果你不是當地人,恐怕就難以領會了,不過也不要緊,聽我說書的來試一試做個解釋吧。
“潑勺柄兒”之所以好笑分兩層意思。
第一層,當地土話的“潑勺柄兒”跟英語單詞“possible”的讀音相近,所以好笑,這是第一層。
第二層好笑,在於“潑勺柄兒”這個東西本身,也就是說,“潑勺柄兒”不論在什麼時候說出來,都是好笑的,只要是在當地就可以了。
你們聽我講,這柄不是一般的柄,是潑勺的柄,這勺又不是一般的勺,是用來潑的勺,潑什麼呢?潑菜,用什麼潑菜呢?用農家肥潑菜,什麼又是農家肥呢?所謂“農家肥”,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屎尿混合物,是從茅坑裡面舀出來的。
總而言之,潑勺就是當地的一種農具,是用來舀屎潑菜的。
我說了這麼多,你們覺得好笑不好笑?——,不好笑就算了,畢竟你們不一定是當地人,原來,搞笑也是有文化背景限制的,強求不來。
還是回過頭來繼續講課堂上的事吧。
話說鬨笑的人裡面,還算包回一個,笑著笑著,兩個人不小心四目相對了,呂孝一看到包回,就把臉一板,把頭狠狠的扭了過去。
包回當時也沉了一下臉,但是一想到潑勺柄兒,就憋不住了,嘻嘻嘻的笑起來,還把衣領拉上來擋住口鼻,這個動作是他的招牌動作,他幾乎每次發笑的時候都是這樣的,他一邊這樣笑著,還一邊拿眼睛去瞄呂孝幾眼。
忽然,不得了了,呂孝哭了,眼淚從臉上滾下來,砸在了空白的桌面上,眼睛還是盯著黑板不放。
包回見了,愣了愣,頓時柔情澎湃,一把把呂孝摟到胸口來,右手摟著他的脖子,左手撫摸著他的後腦勺,說:“乖乖莫哭,完全是你哥哥不好,苯手苯腳的,下手那麼重,——,不過,你也有錯不是?什麼時候不可以?偏偏趁我睡覺的時候將我的軍?”
呂孝把臉埋到他的肩膀上,一邊哭一邊帶著哭腔反駁說:“那你就打人家巴掌?呃呵呵呵呵。”
包回說:“好了好了,你哥哥曉得錯了,如果下次再這麼手賤的話,我,我這手就不要了!送給你拿回家熬湯吃。”
呂孝說:“還有你的肩膀跟大腿。”
包回說:“除了頭跟老二,你想吃什麼肉,隨便到我身上來割就是了。”
呂孝半哭半笑說:“這還差不多。”然後就繼續小哭小哭,一直到哭飽了哭累了,才趴到包回的大腿上睡覺去了。
包回右手攙在呂孝的胳肢下防止他滑到地下去,左手撫摸著他的臉哄他睡覺,忽然說:“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又怕你怪我。”
呂孝說:“放。”
包回放道:“剛才我還在睡午覺的時候,你不是把情書夾到《青銅時代》裡面去了嗎?其實那書裡面不止一張紙,還有——”
包回還沒說完,呂孝說:“你莫跟我說是《蘇小妹傻笑的**畫》?”
包回說:“就是。”
呂孝不聽到還好,一聽到就“啊”的一聲從包回的大腿上彈起來,右手抓住左手手腕,左手用臂彎夾住包回的脖子要把他活活夾死,還一邊笑罵道:“你這個甲亢的蛤蟆!一雙撐飯的死眼睛明明看到了還不早說,啊——”
包回被呂孝夾得嗆了,仰著頭帶著笑說:“我當時實在是太困了,愛莫能助啊。”兩個人就這樣的扭打在一起。
那麼,呂孝提到的《蘇小妹傻笑的**畫》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在語文課上,呂孝附我身的時候,不是也提到蘇小妹嗎?不錯,蘇小妹是七班的生物課實習老師,這個呂孝本人已經提到過,而且他還說過愛人家呢,還說當時因為時候未到,不好搶我的飯碗來詳細講,不過,我現在還是要跟你們說,時候還沒有到,我現在還不想詳細講蘇小妹,要留到生物課去講,但是,現在講一下有關《蘇小妹傻笑的**畫》的事還是可以的。
《蘇小妹傻笑的**畫》,從字面上看,很容易理解,呂孝已經說過,他愛蘇小妹,所以他就求包回畫一幅蘇小妹的畫。
說起呂孝愛上蘇小妹,是從蘇小妹作為實習老師第一次來生物課上聽課開始的,蘇小妹自己帶來椅子坐在教室後面的空地上無緣無故的發傻笑,呂孝一見,就深深的愛上了她,所以下次蘇小妹再來聽課的時候,呂孝就求包回畫一幅蘇小妹的畫,生怕再也難得見到她了,因為聽課是很少有的事。
但是包回也不是個正經的貨色,明明呂孝叫他照實畫蘇小妹坐在那兒傻笑的樣子,他偏偏要把人家畫成**才得意,還好,呂孝倒是不太在意,畫成之後,就收藏起來,經常欣賞欣賞,沒想到這次放到了《青銅時代》裡面去了,連情書一起送給了莫覷。
就在他兩個人扭在一起不可開交的時候,“咳,咳,咳”,響起了餘在尾的三聲咳嗽。
這是一個暗號,所以他們兩個馬上就停了手,趴到桌子上裝睡去了,不但他們兩個是這樣的,課堂上原本沒趴下的也響應餘在尾的三聲咳嗽而趴下去了,只有少數女生含著哈欠人模人樣的還是繼續捧場聽英語課。
她們是捧場的祖師婆兼專業戶,她們的整個人生,三分之一用來睡覺,三分之二用來捧場。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也不能完全怪她們,因為,在這個世道上,你跟別人的關係一共有兩種,A是捧它的場,B是跟它不共戴天,是一個單項選擇題,要麼選A,要麼選B,都選就是自相矛盾,不選的話,別人就當你選B論處。
女生臉皮薄,一般都昧著良心選A,男生是狗骨頭,如果對方是肉食恐龍,就選A,如果對方是素食恐龍,就選B。
捧場的女生不可愛,但是如果不的這樣的話,那就只能是可悲了,所以說,這份“不可愛”,還是值得珍惜的。
這次運動是餘在尾策劃組織發起的,名字叫“下馬威”運動,名字也是他本人取的,意思要把馬面的威風下下來,顯然,名字取得文不對題,但是這正是餘在尾的本色。
就在剛才快要上課的時候,餘在尾走到講臺上去宣佈,動員同學們捧他個場兒,其實,在這之前,他就對後面幾排男生做了不少的動員工作,說是,這節英語課,如果校長來巡邏,而且又經過七班的話,那他就會事先咳嗽三聲,請大家屆時幫個忙,一聽到咳嗽聲就故意趴到桌子上去裝睡覺,原來在睡覺的千萬不要起來喔。
所謂“校長巡邏”,指的是校領導不定時的巡邏,這是高三下學期才有的高階待遇。
果然,三聲咳嗽過後,馬上就聽到走廊上校長和年級主任的對話聲,兩個領導一經過後門,頓時都啞巴了,因為他們從後門往教室裡放眼一看,看到是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密密麻麻的背脊或者後腦勺,教室裡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再經過視窗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是脖子筆直的,眼睛滾圓的了。
再經過前門的時候,兩個領導眼睛直直的看著講臺上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語的馬面。
而此時的馬面,鎮定,冷靜,還是那副老樣子,皺起鼻子帶著鼻音自言自語:“看到改錯題第三小題,哪個單詞錯了?再仔細看一看,是冠詞有問題還是什麼別的,嗚——”講著講著,就不由自主的哭了起來,講臺的地面上嘀嘀嗒嗒的響了起來。
珍珠一樣大的眼淚從眼睛裡面源源不斷的滾出來,流過那麼長一張馬面還是成滴成滴的,可見眼淚之飽滿。
眼淚砸在講臺的地面上,同學們都清楚的聽得出來,可見眼淚的分量之重。
哭著哭著,馬面也不再自言自語下去了,把手往額頭上一撐,搖頭晃腦的繼續哭,然後隱隱約約的聽到她自言自語起來,好像在說:“唉——,這是做什麼啊?怎麼會這樣的哈?我是招誰惹誰了哈?唉——,做人怎麼一點味兒也沒有啊?”
忽然,搭拉著眼皮站了起來,隨手把英語題海往牆角的垃圾堆裡一扔,然後抬起眼皮來,向著講臺下罵了起來:“依我說,你們這夥人都是畜生!人家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來著,狗——,狗就不要說,就是養一頭豬養了這麼久,也會養出感情來的啊,見了我也會哼哼哼,哼幾句,你們是連豬都不如的人啊!我教你們這幫天收的炮打的畜生這麼久,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就是沒有苦勞,還有疲勞呢!何必要這樣的害我喲!”
罵完,又把眼皮搭下去,一屁股砸到椅子上,又是搖頭晃腦的唉聲嘆氣:“唉——,真是要死,這以後可怎麼去做人哪?有什麼臉面去見人哪?唉——,天哪天?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樣的折磨我?我也不過是個血肉之軀,怎麼受得了這樣的折磨?真的是還不如死掉去算了,一了百了也好,”自言自語到這裡,抬眼向臺下一問:“你們哪個小畜生帶了農藥來?讓我當場死給你們看也好,何必要這樣害得我這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做什麼啊?”
果然,有一個人就下座位走上講臺去,那個人不是別人,是花樣靨,只是她手上拿的不是農藥罐子,而是面巾紙。
話說她一下座位,先走到垃圾堆,蹲下去伸出兩個指頭拈起英語題海,還在垃圾上空晃了晃,晃乾淨了灰塵,然後才送到講桌上,再遞面巾紙給馬面。
馬面見題海又放到了講桌上,伸手一掃,連她上課的時候帶來的塑膠袋也一起掃了下去,啪,啪,都掉到了地面上,然後說:“要這樣的東西做什麼用喔?是可以吃還是可以穿?有跟沒有不是一樣的?唉——,真是要什麼就沒有什麼,不要什麼就什麼都有,應有盡有,這麼大的一個班級,連個帶農藥來上課也沒有?五十來尊菩薩供在這裡做什麼東西啊?回家種田算了!”
花樣靨湊近去,把面巾紙伸到馬面的面前去,馬面伸手把花樣靨一推,推得花樣靨退了幾步,一站穩腳跟,就低起頭舔起嘴脣來,耳紅面赤,然後馬面說:“我還真是不信了,就是想死也這麼難?啊?”說完,就把額頭往講桌桌面撞,咚,咚,咚,咚響。
花樣靨見了,趕緊衝上去抱住馬面的頭,帶著哭腔說:“老師,你不要這樣的,他們那些人是不懂事才會做出那樣的蠢事,其實這事一點也不關你的事,你又何必這樣的折磨自己呢?依我說,你就去跟校長從頭到尾講清楚這件事不就可以了嗎?這又不關你的事,完全是別人搗的鬼啊,——”
馬面已經被花樣靨給抱住了,蓬頭垢面的,側著頭躺在她的胸口,打斷她的話說:“妞兒,說你是黃毛丫頭你又不服氣,其實,你又怎麼知道世上的事喲?世上哪有那麼簡單的事喲?幼稚啊你!”
說完,把花樣靨摟著她的雙手推開,站了起來,向講臺下說:“你們這幫兔崽子給我聽著,你們不要跟我鬥,我不怕你們!‘薑還是老的辣’,我告訴你!我下節課揹人體炸彈來上課,誰要是再有半點——半點動靜,你就試試看就是了,看我敢不敢跟你們同歸於盡!不讓我活,大家都不要活。”
說完,就蔫搭搭的下講臺,往門外走,伸出軟搭搭的手向大家一晃,說:“下課下課,上課也不過是個擺設,做個樣子,省得讓我看見了,見了耀眼,見了嚥氣。”說著,就像一個神經病一樣呢呢喃喃的出教室去了。
這節英語課也跟語文課一樣,不下而下。
題海以及塑膠袋當然又要花樣靨自動送下去了。
好了,英語課就講到這裡為止吧,敬請關注下一堂課,化學課,散場,後會有期,大家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