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只柔聲說道,“楚主子快起來,要把紫雲輕輕放下,羅太醫他自有辦法的。”
夜傾雪那散亂的心智終於恢復了回來,暖暖的話他相信,只要是玉墨離相信的人他都相信。
可是紫雲還在他的身上,他不知道要怎麼放下他,他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到了那個還插著彎刀的傷口呀。
“去拿一個厚一點的棉被來。”羅太醫吩咐道。
夢幻立刻就跑到床前,只可惜那些被子皆是被那刺客給拆得七零八落的,不過還可以用,總比沒有的好,救急吧,再跑到別的屋子裡去拿,那速度還更慢呀。
被子拿來了,羅太醫搶在手中,“你們幾個人扶著病人,讓楚主子慢慢的撤出來,然後再讓病人慢慢的躺在這被子上。”
“是。”幾個人立即走過來,此一刻大家都為著紫雲的刀傷而揪著心。
夜傾雪只得輕輕的撤出來,那每一下甚至讓他完全的忘記了自己的傷,他的杖傷比起紫雲的刀傷那實在是不算什麼。
終於,紫雲躺在了軟軟的被子上,幾個人終於輕噓了一口氣,幸好沒有扯開那刀口,然而那鮮血還是不住的從刀口處溢位,每看一眼都是心痛呀。
所有的人都默無聲息的看著羅太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時所有人都把希望寄託在了羅太醫的身上。
“都退後,我要拔刀。”
只四個字,卻是讓原本鬆了一口氣的幾個人,那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
退後,退後,他們能做的就只有在心裡默默的為著紫雲而祈福。
撕裂開的臀部生生的疼,夜傾雪輕皺了皺眉,壓下了那痛楚。
他凝神看向紫雲,第一次,居然忘記了他的毒癮,發作了又如何,此一刻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紫雲的身上。
原來那毒癮也是可以被轉移的,只是要看那是什麼事情了,此時,紫雲的生為最大,而他的毒癮根本就算不了什麼了。
幾個丫頭膽小的都閉上了眼睛,只有夢幻還守在羅太醫的身邊,可是看著那個夢幻,夜傾雪的眉頭皺得更加的厲害了。
然而此時,也只有夢幻才可以幫上忙了,自己連動一動都成了問題。
那白粉他還不能吸,他要看到紫雲拔了刀,暫時的脫離了危險他才能安心。
羅太醫仔細檢視著那刀口,夜傾雪知道,如果他猜的沒錯,那刀口並沒有沒入心臟,否則此時的紫雲早已沒了氣息。
拔吧,只有拔了刀才有生的可能。
那張灰白的臉上依稀還有一絲血色,只要有希望,那就不能放棄。
“等等。”看著羅太醫的手正慢慢的摸向那刀把,夜傾雪叫停了。
羅太醫住了手,他奇怪的回頭看向夜傾雪,“主子,這刀不拔那命也沒得保住呀。”他以為夜傾雪是要阻止他拔刀的。
夜傾雪搖搖頭,“刀要拔,只是我想要陪著他一起。”他掙扎著走向紫雲,燦爛的笑容中滿是希望,雖然他甚至不知道紫雲姓什麼,可
是那有什麼關係呢,重要的是他對紫雲的那一份相知的心。
羅太醫懵住了,他不明白夜傾雪的話中意,於是他只好站在原地看著夜傾雪蹣跚的走到紫雲的身前。
再回到紫雲的面前時,明顯的,夜傾雪的心中那慌亂已退,擁有的就是無盡的堅忍。
他咬著牙慢慢的蹲下身子,屁股的痛與毒癮的叫囂雙管齊下的讓他難受著,脣齒間是淡淡的血腥味,似乎這幾天咬破了脣已成了他的家常便飯。
白皙的玉手輕輕的落在了紫雲的手上,那手更多了幾分冰涼,輕握住,只想給紫雲更多的生氣,手心中的溫度傳遞著給紫雲,他會與他一起痛,一起去度過這劫難中的一切。
“拔吧。”一切都準備好了,他淡笑著與紫雲一起來面對這一切。
一天,只一天的相識又如何,他從此只視紫雲為知已,那樣子擋刀的瞬間,如果不是真心實意的為他,又哪裡來的那麼大的勇氣。
羅太醫的手有些抖了,所有人的視線都給了他無形的壓力,良娣說:這小太監在,他便在,這小太監不在了,那他也便不在了。
多重的壓力呀,卻有沒有想過,壓力越他,他下手就愈是會猶豫。
手心裡的汗擦了又生,溫溫涼涼的讓他不由得皺了眉。
夜傾雪終於發現了他的異常,冷靜過後,他也知道自己給了太醫太多的壓力了,“羅太醫,你認真做好就可以了,不論結果怎麼樣,我都不會怪罪你的。”
輕輕的話語直暖人的心,也讓羅太醫那一直紊亂著的心終於又恢復到了原位,“主子放心,奴才一定會盡心盡力的。”
然而這難度其實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這把刀真的很難拔,只因為它不是普通的一把刀,它是一把彎刀。
他必須要順著那彎刀的弧度向外拔,否則那沒入身體裡的刀刃更會傷了眼前的病人。
好難呀。
深吸了一口氣,他的腦子裡在描驀著那刀的彎度,這種刀大抵都是一樣的形狀,他不會記錯的。
汗溼的手在衣袍上擦了又擦,那刀把他要穩穩的握住,再讓心也穩穩的,這樣子他拔刀才會有希望。
夜傾雪的手依舊緊握著那隻皙白的小手,他沒有作聲,因為他完全的看出了羅太醫的緊張,都怪他,先前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又豈是他剛剛的一句話就可以消解掉的。
沒有再催促,此時說得越多,對那拔刀越是不利。
終於,羅太醫那雙黝黑的手緊緊的握住了刀把,先前一直閉著眼睛的姑娘們也睜開了眼眸,雖然有些怕,可是當擔心壓倒了害怕之時,她們依然義無反顧的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她們要見證紫雲從那鬼門關裡繞回來的那一刻的到來。
羅太醫再一次的深吸了一口氣,手上的力度不輕不重的拿捏的恰到好處,再一次的又想了一遍那彎刀的弧度。
手指用力,快如閃電一般,轉眼那彎刀已被猛然拔出,一注血噴而出,噴了胡太醫一頭一臉,他沒有躲,
更沒有時間去擦,只把手中的那把刀迅速的拋到一邊的地上,再將早已準備好的止血藥快速的灑在那傷口之上,只幾秒鐘之後那血便不在噴湧了。
夜傾雪手握著紫雲的手,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那微溫的溫度告訴他,紫雲還活著,紫雲還活著,這就好。
閉上眼睛,感受著紫雲的一切,心在慢慢的溫暖,終於沒事了吧,終於又可以生了吧。
然而太醫卻一直緊張的處理著那道傷口,根本就無瑕去理會周遭的每一個人。
下定了決心,夜傾雪再一次的睜開了眼眸,卻發現紫雲的胸口上已滿滿的纏上了白布,而羅太醫此時正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粗喘著氣,其實他不是累,他只是緊張過度,此時他急需短暫的休息來消解剛剛的緊張感。
一步開外,那把被拔出的彎刀上,刀刃上的血滴滴的滑落在地板上,鮮紅的一片,是那般的觸目驚心。
終於粗喘止住了,羅太醫微笑著望向夜傾雪,“主子,奴才終於搶回了他的一條命,可是他還沒有完全的脫離危險,呆會奴才就開一些藥,那內服的外敷的藥呀,一刻也不能斷的,也要配個勤快些的人好生的侍候著他。”
“知道了。”有些欣喜,終於是生還了,然而也更多陰霾,紫雲還沒有完全的脫離危險。
“迦凰,就由著你來侍候他吧。”這屋子裡的人此時他真的不知道誰還可以相信了。那奸細不除,他真的無從有信任。
“主子,還是由我來吧。”夢幻搶過話去說道。
眉一挑,夜傾雪冷然道,“不必了,你且去歇息吧。”
“是。”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夢幻紅著臉一溜煙的就跑了出去。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一隻手的巴掌怎麼也拍不響的,其實每個人心裡的小九九他早已猜出了幾分,只不想說而已,說了,只會更傷人的心。
只當,她們都是無意的吧。
如銀的月光靜靜的為著大地披上了一件無形的紗衣,門開著,所有人等皆忙碌中收拾著一室的狼籍。
夜傾雪淡然站在地中央,臀部上的傷依舊痛著,“籠月,去把我的藥拿來。”還是要先解決了自己的毒癮,不過在內心深處,夜傾雪已經決定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戒了這毒癮,戒了,也才能重新為人。
那**零碎的被子一一的被人抱了出去,重新又換過了全新的被褥,夜傾雪匆忙吸過了那毒煙,滿足的嘆息中是濃濃的思念,突然間就很想念玉墨離,真希望他回來了,有他在,也自會為他撐起這一方零亂的天空。
“主子,先換了一身衣服吧。”籠月代替迦凰侍候著他。
“不換了,準備熱水,我要沐浴。”粘膩膩的一身,讓他很不舒服。
“可是你的傷,不適合碰到水。”籠月反對了。
“不礙事,準備水吧,只要少半桶水就可以了。”滿身的血腥的味道,他要洗去,也洗去一身的晦氣,這幾天真的太是晦氣了,水只過膝蓋,自然就不會觸到那傷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