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暮蓮玉竹一聲低叫,糟糕。
於是,他迅速的,掌風凌厲的向那彎刀推去,暮蓮玉竹只將全身的內力全都傾注於掌中,那彎刀被著他的掌風一阻,頓然就停在了距離夜傾雪的胸前一寸遠的地方,然而夜傾雪卻躲不開,此刻他的衣領正被黑衣人的另一隻手緊緊的攥在手心裡。
閉上眼睛,他只等那一刀貫穿自己的胸口了,這是他的命,他躲也躲不過,於是,他認命了。
門口的風襲來,吹動著這屋子裡的四個人,除了夜傾雪,每一個人皆是全神貫注於那把彎刀的刀刃上。
暮蓮玉竹一邊推著那掌風,一邊向夜傾雪與黑衣人移去,那每一步都是無邊的驚心。
那刀刃又是向前推進了幾乎用肉眼看不到的一點點,可是暮蓮玉竹卻是清楚的看到了那刀的繼續挺進。
他渾身剎那間就冷汗直冒,玉墨離,你快回來吧,我只怕保不住你的人了。
可是還有一天玉墨離才能夠回來,真希望奇蹟可以出現,真希望玉墨離能夠在此時出現,此一刻除了玉墨離或者玉墨離的師傅,只怕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阻止那把直刺向夜傾雪的彎刀了。
閉著眼眸等了約有十幾秒鐘的時間,可是沒有預期的痛,夜傾雪迷糊了,難道那刺客又後悔了,又收回了那把彎刀嗎?
他緩緩睜開眼睛,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然後,他看到了黑衣人一臉凝重的繼續向前推著那把刀,而彎刀只差那麼一丁點就要刺入自己的胸口了。
似乎是有什麼風力阻擋了這刀的刺入,側過臉去望向暮蓮玉竹,原來是他。
一切已明瞭,竟不想為了自己暮蓮玉竹也在玩命了,那身暗紅色的侍衛服明顯的已經溼了幾大塊,可見這一招一式皆是耗損了他更多的內力。
刀還在繼續,似乎距離自己又近了一些,顯然,暮蓮玉竹快撐不住了。
那雙本來清冷如冰水一般的眼眸此一刻已是紅通一片,他急了,這般的耗損著內力,便是為著他的一條命嗎。
只不知值不值得,清然一笑,“都住手吧。”他不想看著暮蓮玉竹因為他而與這黑衣人兩敗俱傷,而且顯然的,暮蓮玉竹的功力並不比那黑衣人高明多少,否則也不會汗溼了一身的衣袍了。
沒人理他,彷彿他什麼也未說一樣,燭光中,黑衣人與暮蓮玉竹依舊還在拼著內力。
身後有人拉起他的衣角,然後小小聲的說道,“主子,你掙一掙,你看能不能擺脫開衣領上的鉗制。”居然是紫雲哆嗦著的聲音。
這一聲提示倒是提醒了夜傾雪,是呀,此一刻黑衣人已經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與暮蓮玉竹的比拼內力中,那麼他正好可以乘此時機脫離開他的掌控。
事不宜遲,再晚了,只怕暮蓮玉竹也沒有了力氣與黑衣人拼鬥了,到了那個時候,他就只能等待那彎刀沒入自己的胸口了。
想到這裡,夜傾雪再也沒有任何遲疑的猛的一
掙,然後再使力向後退去,黑衣人不想夜傾雪會有此動作,他眸中頓射一抹殺機,一聲“收”,居然就收回了與暮蓮玉竹相拼的掌力,可見他的內功早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剎時,黑衣人手中的彎刀如影隨形的向著夜傾雪撲去。
慌亂中,夜傾雪只覺身子猛地被人推了一推,然後他就歪倒坐在了地上,痛呀,那屁股上的傷立刻就讓他齜牙咧嘴起來,還未從痛意中醒過神來,只聽一聲低叫,再抬首時,那一把彎刀已沒入了紫雲的身體裡。
軟軟的身子傾然向夜傾雪倒來,嘩嘩的鮮紅的血沿著那刀口噴湧而出,直噴了夜傾雪滿頭滿臉都是。
呆住了,夜傾雪徹底的呆住了。
血,沿著夜傾雪那本就蒼白的臉不住的向下滴落,落在那雪白的裡衣上,慢慢的潤染開一朵一朵絢爛的梅花,直到那軟軟的身子撲倒在自己的身上,夜傾雪才回過神來,“紫雲……”
虛弱的一笑,紫雲那如水般的眸子里居然沒有任何的悲傷與後悔,“主子,你沒……”才說了四個字那手便從夜傾雪的身上垂了下去,頭也向後仰著……
“紫雲……”夜傾雪繼續大叫,想要喚回紫雲那似乎是有些煥散的意識,“來人,來人呀,快宣太醫。”夜傾雪不住的大吼著,甚至忘記了黑衣人的存在,此刻他的眼裡就只有了紫雲一個,紫雲不能死,他那麼善良,那麼不顧一切的保護著自己的性命,他不可以死。
心很溫暖,原來在這個世上還有人為了他肯送了自己的性命,那張臉越來越蒼白,彷彿要失去血色一樣,便是在此時,夜傾雪才第一次直面注視著這一張姣好的容顏。
他有著女子的嬌柔,更有著女子的清雅,他不是十分的美麗,可是他自有一種獨屬於他自己的清靈。
是的,一種獨特的清靈之美。
抱著紫雲在懷裡,那柔弱無骨的身子突然間就讓夜傾雪湧起了無邊的保護欲。
可是還有用嗎?
紫雲已經昏睡了過去,那雙有著長長睫毛的眼睛也生生的閉上了。
沒有痛苦的笑意掛在嘴角,彷彿在向世人宣告,其實他沒有任何的遺憾與痛楚。
滿足,這是紫雲此時送給自己唯一的一種表情。
“紫雲,你醒醒。”夜傾雪瘋狂大叫,那把彎刀還插在紫雲的胸前,看著那位置,似乎距離心臟有一些些偏,顫抖的手探向紫雲的鼻息,心裡只在默唸,“紫雲,你不可以有事,你要好好的活著。”
手指不住的抖了又抖,半晌才終於觸碰到了紫雲的鼻端,溫暖的觸感,還有淺弱的呼吸,紫雲,他還活著。
驚喜,無邊的驚喜襲來。
“快去叫太醫,馬上要到”,否則就讓他提頭來見我,也不知是哪裡來的精神,夜傾雪直對著屋外的幾個丫頭們喊道。
籠月走了進來,“主子,寒紗去叫了,估計太醫馬上就要到了。”說著話的當口,籠月已扶向了紫
雲,“主子,你快去歇息吧,紫雲就交給我來照顧吧。”
“不能動,誰也不能動他。”那刀還插在他的胸口上,只怕一動立刻那刀就深進了幾許。
“主子,可是你的傷。”
“不用你管,你走開。”心已開裂,一個小太監竟然為了自己連半條命都沒有了,那麼自己的那一點點傷根本就不算什麼了。
“主子,血,我幫你擦擦。”
“走開。”低吼一聲,“不許吵到我的紫雲。”憐惜的撫上那張已成灰白色的臉頰,夜傾雪的心已碎裂成了千片萬片。
籠月的手一抖,然後不住的退了又退,第一次見到夜傾雪發火,竟然就是為了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太監嗎?
一天而已,明明只侍候了他一天,然而這一天卻抵過了她們侍候的所有的時間。
咬咬脣,籠月默然無聲的站在屋子的角落裡,那燭光映得她的影子越發的悠長。
太醫還沒有來,人便是這樣的奇怪,當初胡太醫來的時候,夜傾雪巴不得他路上被石頭絆了就來不了呢,可是此時的自己,卻一心一意的望著門口,他只盼著那太醫立刻馬上的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
他要救紫雲,他只能活著,因為,他不會讓他死去。
所有的焦距都集中在門口,在紫雲出事的那一刻,他心心念唸的就只有他一個人了,甚至連黑衣人的飛掠而去,甚至連暮蓮玉竹的匆匆追出他也一概的不知。
屋子裡,兩個丫頭和夢幻都跺著腳的不知所措,夜傾雪誰的話也不聽,就只一味的催著叫太醫快來。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那太醫卻還是沒有來,“迦凰,再去催催。”
“是。”迦凰快步的向門口走去,其實她的心裡也急,可是寒紗已經去了半天還沒有回來,真怪呀。
急匆匆的向門口走去,卻一頭撞在一個人的胸口上,“迦凰,要去哪裡?”暖暖急急而入,顯然她已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去叫太醫。”
“不必了,我已經領來了。”
“羅太醫,不必拘禮,救人要緊,快進來吧。”暖暖迅速的說道。
“是。”一老者的聲音飄蕩在門楣間,讓夜傾雪眼前一亮,救星終於到了。
那羅太醫小碎步的跑進來,然後走到夜傾雪與紫雲的身前,他隻手輕探著紫雲的鼻息,然後鄭重的向著暖暖點點頭,“還有救,只是他只剩一口氣了,能不能活過來,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夜傾雪點點頭,“請你一定要救他,他在我在,他亡我亡。”這一句沉重的話語響在室內時,只讓每個人都驚心了,這分明是在威脅太醫呀,誰都知道夜傾雪在太子爺心裡的份量,誰敢明目裡讓他去死呢。
羅太醫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了,“楚主子請放心,奴才一定會盡心盡力的。”
夜傾雪卻沒有看他,只是看向隨在他身後的暖暖,彷彿在問,這太醫可以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