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髮絲隨著微風輕輕的飄動,玉墨離機械的向下拉著席子,無論怎樣他都要去面對,他不能給自己一絲一毫的疑問。
因為席子下的那張臉雖然臉形酷似夜傾雪,但是那般的血肉模糊又讓他起了疑心而不由得又滋生了一點希望,真希望這席子裡的人不是夜傾雪,於是他想要知道這死屍身上的體徵,女人的身體男人的性別,這世上似乎除了夜傾雪以外便再也絕無僅有了。
席子一點一點的拉下去,先是胸前,雖然衣衫有些破敗,卻難掩那兩抹混圓的凸起。
再繼續,玉墨離的手有些抖了,難道這屍首果然就是小夜兒嗎?
半掩的羅衫破敗的甚至有些衣不蔽體,小腹下那半隱半現的男人的體徵顯露在他的眸中,頭轟然作響,這一刻眸中所見到的一切只給了玉墨離一個答案,這屍首的確就是夜傾雪,因為在這宮中絕難找到一個既有著男人的體徵又有著女人身形的身體了。
玉墨離踉蹌著後退,一步步都是心傷,他的小夜兒死了,也徹底的離開了他的世界。
沒有淚,可是心已碎裂成了千片萬片。
斜倚在一株小樹上,無語問蒼天,從初懂情事以來他唯一的一次動情,卻不想竟是如此的悲慘收場落幕。
都是他,害死了夜傾雪,如果夜傾雪沒有入宮,就不會慘遭如此橫禍。
都是他,強行逼著夜傾雪入了宮中,卻遭小人陷害而至他於死地,心突然痛得無以附加,也悔得無以附加,那一張曾經瀲灩曾經風華絕代的容顏,此一刻已煙消玉殞,從此不再……
緊握著的拳手猛得捶身那小樹,一棵,兩棵,三棵……
轉眼間樹已倒了片片,而那樹幹上驚心動魄的都是血跡……
“太子爺,您沒事吧。”不遠處的侍衛見他如此自殘,早已耐不住的衝了過來,那被挖出來的屍首依然還晒在樹蔭下,這場面任誰看了都有些詭異。
聽到侍衛的聲音,玉墨離才恍然驚醒,他努力的讓自己的心緒歸於平穩,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處理,此時還不是要他傷心的時候。
收起眸中的無限情傷,他叫來了兩個得力的侍衛,吩咐其中一個收了這屍首,重新厚葬到京城外的松園墓地去。又吩咐另一個侍衛立刻去查探此人生前的所有過往,他是怎麼到的浣衣院,又被哪些人欺侮過,還有又是被誰置於死地的。
緊握的拳頭咯吱咯吱的響,他絕不會讓他的小夜兒白白就死了的,這陰狠毒辣之人,他必要把他揪出來,讓他嘗一嘗萬劫不復的地獄是何等的殘酷,敢動他的人,這人的膽子也忒大了些吧。
風依依拂來,吹著他黑色的衣袍不住的飄動著,沒有離開,他親自監督著手下將那屍首小心翼翼的從土坑裡挖出來,然後身上的黑色衣袍飛快的向那屍體飛去,也掩去了那毫無血色的暴露在陽光之下的僵硬的身子。
指尖的血不住的滴淌,彷彿一條小溪流一樣,那鮮
紅的色彩滴在草地上,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彩,可是這血色卻再也喚不回小夜兒的生了。
緊閉著房門把自己關了三天三夜,不吃也不喝,任憑暖暖叫了多少次,他只悲悽的望著從前小夜兒的那一個揹包而發呆。
秋依舊花開而樹綠,而他的小夜兒卻永遠的失去了享受自然享受陽光帶來的無盡歡娛。
三天後,門開時,是整整跪了一地的奴才,迦凰、籠月、寒紗、甚至還有夢幻和小千。
“太子爺,你終於肯出來了。”暖暖迎上去,卻不禁為著玉墨離的憔悴而心疼。
微一擺手,此時他最想要知道的是兩個侍衛到底把事情處理到何種程度了。
“稟太子爺,人已厚葬,請太子爺節哀。”一個侍衛知禮的回稟道。
而另一個也急忙迎上前來,“凶手已全部押在宗人府,只想太子爺示下,便即刻處死。”
玉墨離揮揮手,“你留下,其它的人都退下去吧。”
“王爺……”籠月怯怯的喚道,主子已去,他們幾個人不知道要何去何從。
眉一皺,玉墨離那如幽潭一樣的眸子刻滿了堅持,不知為什麼雖然他已親眼看到了夜傾雪的屍身,可是潛意識裡他還是不相信夜傾雪真的已經死了,“所有海棠閣的人一律不撤。”
幾個下人一怔,雖有些奇怪,卻還是開心的退了出去,至少太子爺的表現證明了他對楚良媛的真心到底有多深。
盈盈的淚意掛在每一個人的眸中,卻不敢流下,尤其是夢幻,他的刀傷已好了大半,卻不想他拼命救出的主子終還是難逃劫難……
不忍再看,玉墨離轉身就進了屋子裡,身後是誠惶誠恐的侍衛。
門合上時,玉墨離那溢滿寒意的眸中迸射出無比的冷意,“說,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浣衣院的人說,是一個太監送過去的,說是犯了宮規就罰到浣衣院為奴,而且可隨意安排差事,所以……”
“所以那些狗奴才就隨意的凌辱他了,是嗎?”怒氣沖天,那還滿是傷痕的手拍得桌子震天的響。
“太子爺,可是那一個太監奴才在宮裡尋來尋去,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是哪一宮的人。”侍衛垂頭而報,甚至不敢看玉墨離一眼,生怕那怒氣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頭更痛了,“那太監送人過去的時候也沒報上是哪一宮裡的人嗎?”
“浣衣院的執事一概不知,他們只管收人,所以很少過問的那麼詳細的。”
“把浣衣院所有的管事全部抓了,點天燈,所有族人一律充為奴,永世不得錄用。”玉墨離火了,敢動他的人,而且又至夜傾雪於死地,這個仇他一定要報了的。
“可是……”連侍衛也覺得有些過於狠了,必竟有一些人還是無辜的。
“還有什麼?”
侍衛被玉墨離的威嚴所驚,再不敢多語,只道,“那太監至今下落不明,奴才還在查訪之
中。”
玉墨離長腿一伸,只把侍衛揣倒在了地上,“沒用的奴才,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快去。”
“是。”侍衛倉皇而退,只怕再多呆上一會兒,連自己的小命也不保了。
玉墨離閉上了眼睛,顯然這殺了夜傾雪的主謀早已謀劃多時,居然查不出任何的破綻來,原來他的小夜兒早已被他置在了那風口浪尖之上。
想起那雙如水般清澈的眸子,他是那般的無害,他從未有過害人之心,而別人卻在處處的算計著他。
真狠呀。
屋子裡窗關得嚴嚴的,只一隻蠟燭泛著微弱的燭光,小夜兒,你泉下有知一定要託夢於我,我一定要找到那害死你的主謀……
“爺,吃些東西吧。”悄悄的門開,小千走了進來,他的手上端了一些清淡的小菜。
那細弱的聲音,彷彿……
轉回首,眼前不住的晃動中,那纖弱的人兒依稀就是他的小夜兒,“小夜兒,是你嗎?”
一聲低叫,那一托盤的菜頃然落地,而小千也被玉墨離再一次的攬入了懷中。
柔如水的身子一如他的小夜兒,眸光在這一刻大放光彩,玉墨離緊緊的攬著懷裡的小太監,小千悄悄一掙,“爺,還是用膳吧,你瘦了太多了。”
這一句話驀然驚醒了玉墨離,倏然鬆手時,才發現眼前的人兒不是小夜兒,而是那個小夜兒送來的小太監,突然間心裡一暖,“是小夜兒讓你來陪著我的,是嗎?”其實他的小夜兒還是不捨他的,他的小夜兒也希望他好好的活在這人世間的,所以他要乖乖的聽小夜兒的話,他要好好的活著。
小千點點頭,那淺淺的梨窩彷彿汪著一團霧氣,氤氳著一雙眼都是迷離,彷彿他眸中的不是太子爺,而是天神一般的人物。
瞧著他的眉眼,果然有五分神似夜傾雪,原來上天還是在眷顧著他,至少送了小千來安慰著他,“小千,從今兒個開始你就更名為如雪吧。”
臉微微的漲紅,雖然心裡一萬分的不願意,可是小千還是笑了,即使那笑有些牽強,“爺,如雪就服侍太子爺用膳吧。”小千微垂臻首,那一刻間仿如他是再版的夜傾雪,象極了。
“嗯,傳膳吧。”瞧著他,突然就有了希望,彷彿那站在他身邊的就是小夜兒一樣。
再不是托盤,而是暖暖欣喜的喚著丫頭們端上了一道又一道的菜,太子爺終於想開了,她的心也歸了位,倘若太子爺有個三長兩短,她真的對不起死去的姑姑了。雖然她不喜歡那個小千,總覺得他的出現有些怪怪的,可是他的樣貌倒是可人,象極了楚良媛,所以想來想去暖暖還是留著他了,希望小千的出現可以喚醒太子爺那顆破碎的心,果然今日小千就不辱使命,如今太子爺肯用膳了,這多少都有小千的功勞。
瞧著桌子上那些精緻的菜色,雖然餓,可是玉墨離還是吃不下,拿起了筷子動了又動,可是卻連一口菜也沒吃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