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頭最盛。
趙安某看著甫一的臉上寫滿了疑問的樣子,就不由的心情大好。“該用午膳了吧?”
“是的,娘娘。”
“我們這就去承乾宮吧。”趙安某抬腳就向外走去,腳步匆忙,似一刻也等不了了似的。
雖然驕陽似火,可是從鳳棲宮到承乾宮,一路上都種滿了樹,沒有樹的地方,也被亭臺樓閣,水榭長廊環繞,一丁點日光都晒不到。
“乒呤乓啷”,趙安某遠遠就聽到了承乾宮裡,秦成謹砸東西的聲音。
她幸災樂禍地涼涼出聲道,“瞧瞧這架勢,一定是被頭痛折磨得夠嗆了吧?”說完又轉過頭來,盯著甫一看,“你知道進去之後要怎麼說了吧?”那眼神凶狠,嗜血。
“奴才知道。”甫一毫不懷疑,如果他敢動別的心思的話,那麼他這條命也就離死不遠了。與其等皇上去了之後再來處置自己,還不如現在就選擇投靠新皇后,雖不能夠和之前相比較,但至少還能夠再風光個幾年的。
“吱——”甫一推開承乾宮的大門,只見裡面已經杯盤狼藉,到處都是碎碗和山珍海味。而那抹明黃的身影,此刻正抱著頭,痛得在地上打滾。
這樣的皇上,這樣的秦成謹,是兩人從未見過的。
趙安某隻覺得暢快,可是這樣的折磨,也不及當初她失去曦兒之後的痛苦之一二。那如同挖心割肺的痛楚,她恨不得樣樣都讓秦成謹嘗試一遍。她就站在這門外,冷冷地看著這一幕,而無動於衷。
而甫一隻覺得心底難受,他侍奉了那麼多年的皇上,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哪裡會這般狼狽。
“皇上,”甫一快步走到秦成謹身旁,想扶他起來,卻被他一把給推開了。
“滾!滾!滾!”秦成謹抱著腦袋往地上撞,企圖用另外的疼痛來抵消腦子裡的疼痛。“咚咚咚”的聲音極響,沒幾下額頭就見紅了。
“皇上,皇上。”甫一連忙伸手製止住秦成謹的動作,忙不迭地喊道,“奴才知道太醫院有一個藥方可以止痛,求您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真的?”秦成謹希冀地望著甫一,就像溺水的人偶然間抓住了一根稻草,就像眼盲的人突然間看到了一抹亮光。
甫一有些愕然,他想著,皇上終究是老了,就像是從雲端跌落的驕陽。
甫一有些遲疑,“皇上,那藥雖然有止痛的效果,可是對身體是有害的,而且喝多了會成癮,是禁藥。您,真的要用那藥嗎?”
秦成謹一聽,徹底癲狂了。他一把推開甫一,朝他吼道,“你個死奴才,沒看到朕頭疼得如此痛苦嗎?你像朕痛死嗎?還不快去!”
甫一想了想,太醫院裡的用藥都是有記錄的,保險起見,他還是覺得由太醫開藥比較好。“奴才這就去找太醫來給皇上開藥。”
“快去!”秦成謹一刻都等不了了。
從承乾宮去太醫院的路上,甫一幾乎是跑著去的,等到了太醫院的時候,早已經氣喘吁吁了。他一把抓住陳太醫的手,斷斷續續地說道,“快,快去,承乾宮。皇上,皇上的頭疼病,已經,已經痛得受不了了。”
“老臣這就走。”陳太醫一邊往外疾步走去,一邊回頭對他的小藥童吩咐道,“帶上我的藥箱,快點跟上。”
可憐的甫一,還沒有歇口氣,就又得往回趕了。他跟上陳太醫的腳步,邊走邊說,“奴才,奴才,看見皇上,都,都被頭疼病,折磨得,不成人樣了,甚是可憐,就,就,一時口快,說,說了,禁藥的事情。”甫一一臉愧疚,似是對自己的口誤很是抱歉。“您,您,如果,有辦法的話,一定,一定,要幫皇上止痛啊。”說完還抓著自己的衣袖,向眼角抹去,似愧疚,似難過。
“老臣定當竭盡全力。”
等兩人趕到承乾宮的時候,裡面又傳出了“乒呤乓啷”的聲音。
趙安某依舊站在門口,面無表情,一動不動。見兩人要行禮,便搖搖手阻止了。“快進去吧,皇上還等著你們呢。”我也等著呢,等著秦成謹快點去想曦兒賠罪。
趙安某在心裡默默地補充了一句,然後腦海裡便浮現出曦兒的樣子,或嬉笑,或生氣,或撒嬌,或害羞,或傲嬌,或難過,或哭泣……曦兒的每一個樣子都深深的印刻在了她的腦海裡,想一幅幅畫卷,陳列在記憶裡。
“嘭”的一聲巨響,承乾宮裡安靜了一會兒,就又開始鬧了起來。
“朕不管,朕是皇上,朕說如何就如何。”秦成謹聲嘶力竭地喊道,“難道你想讓朕痛死嗎?還是想看著朕備受折磨的樣子?”
“臣,惶恐。”陳太醫恭恭敬敬地伏跪在地上,“那藥方,是被先皇列為禁藥的,臣不敢擅自取用,請皇上責罰。”
“不敢擅自取用?呵——”秦成謹冷笑,他自然是知道這個老東西怕的是什麼,不就是怕自己成癮之後怪罪與他嗎?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陳太醫,“甫一,替針將手諭拿來。朕親自給你這個權利。”
大概是因為頭痛難忍,秦成謹寫字的手,顫抖個不停,連同寫下的字,也顫顫巍巍的,再也沒有了往日裡的風骨。
陳太醫接過皇上的手諭,仔細思量之後,鄭之重之地寫下了自認為最保險的藥方。而其中果然就是用罌粟作為藥引的。
甫一送小藥童出去抓藥,看見趙安某還站在門口,不進去,也沒打算離開的樣子。
“皇后娘娘獨自站在這裡,不想進去看看皇上嗎?”甫一躬身問道。
趙安某似是才看到甫一的樣子,眼睛眯了眯,閃過一絲鋒芒。“不想見。”
“?”甫一的疑惑,明白無誤地寫在了臉上。不想見,為什麼還站在這裡?
趙安某一眼就看穿了甫一的疑問,便貼近他耳邊,輕聲細語道,“本宮在等他上路,好趕去見他最後一面。”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咬牙切齒,彷彿把所有的怨恨都傾注在了其中,恨不能將秦成謹生吞活剝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