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人,立刻就回來,你別擔心。”
她安撫地反握住他捏緊她胳膊的手,著急的不行。
“我去找止痛藥,不會走遠的。”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他再次低吼道,這次,聲音裡卻帶了一絲哀求。
她盯著他猶如被冷水淋過的臉,忽然明白過來,他已經疼得神志不清,把她當成了另外一個人。
“好,我不走,我陪著你,我就在你身邊,放開我讓我去找找止痛藥好不好?”
她放柔了音調哄他。
宗傲謙這才慢慢鬆了手上的力道,又緊緊縮成一團,捂著左腿,疼得瑟瑟發抖。
她咬牙站了起來,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又跑到藥櫃前,仔細找那些看翻找過的抽屜,總算在放跌打藥的抽屜裡找到一盒止痛藥,不知道是誰放進去的。
來不及多看,她就著剛剛剩下的半杯山楂茶,半哄半騙掰開宗傲謙的嘴,把止痛藥灌了進去,坐在一旁看著他慢慢冷靜下來。
轉身把藥爐裡的藥倒好,宗傲謙已經完全鎮靜下來。
她後怕不已捧著藥碗盯著他,這才發覺自己也嚇出來一身冷汗。
原來宗傲謙腿傷發作的時候這麼可怕,就像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人毒癮發作時的樣子,比那種樣子還要可怕。
她不由自主將目光投向剛剛餵給宗傲謙服下的止痛藥,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普通的止痛藥,應該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讓那麼劇烈的疼痛消減掉。
仔細一看,包裝盒的背面果然貼著一張標籤,止痛藥外包裝的偽裝,裡面原來是嗎啡片。
這東西,用了不會讓人上癮麼?
她捏著盒子的手一緊,又轉開目光看向宗傲謙。
他渾身都已經杯汗浸得溼透,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忽然張開脣,啞聲開口。
“謝謝你……藥放在那裡吧,我待會自己起來喝。”
“好。”
她澀聲回他,抿了抿脣,將藥碗放在桌上,慢慢轉身走了出去。
為了喬曼,他付出瞭如此大的代價,甚至要用毒品來鎮痛。
除非宗傲謙瘋了,才能不恨喬曼。
或許,也恨宗傲楓,因為他搶走了喬曼。
回到房間躺下時,她仍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腦子裡滿是宗傲謙剛才疼得滿地打滾的樣子,這種痛苦,他忍受了十幾年。
十幾年啊!不是短短的十幾天。
她光被宗傲謙捏著的那幾分鐘,都痛得不能忍受,更不用說他腿疼得有多厲害。
宗傲楓肯定也知道,那他為什麼還是要把喬曼搶走?
宗傲謙是他的哥哥,他怎麼能狠下心搶走喬曼?
她更無法理解的是,宗傲謙自己也把喬曼往宗傲楓身上推,這又是什麼道理?
朦朦朧朧睡過去的時候,天已經快要亮了,等她再醒來,抓起手機一看,已經早上九點多鐘。
昨天晚上宗傲謙似乎說過早上還有一個會要開,她梳洗好匆匆開啟房門,門口已經等著一個女僕。
“二少奶奶。”
還是上次那個女僕,說話輕聲輕語的。
“大少爺走了麼?我還要跟他去開會。”
她隨口問了一句,就往前面走。
“大少爺走了有半個多小時了,他說二少奶奶不必去公司了,要是在家裡悶得慌,可以出去走走,不認識路可以叫司機跟著,不願意別人跟著,自己出去也可以。”
女僕一字一句認真轉述宗傲謙的話,成功讓紀夏青停住腳步。
“他……早上的時候,還好麼?是坐輪椅出門的,還是走著出門的?”
她扭頭問道。
“嗯,少爺很好,早上的時候沒坐輪椅。”
女僕奇怪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看來是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
那她就放心了,她長吁了一口氣,去前面吃了早飯,又在庭院裡消磨了半天的時光。
回屋裡的時候,發現包裡塞著的手機早就沒電關機了,她想了想,還是找出充電器給手機充電。
宗傲楓打不通她的電話,不知道會發什麼瘋。
正好碰到了夾層裡塞著的金色銀行卡。
都來這裡了,有些事怎麼著也得順便辦掉,下一次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在街上轉悠了大半圈,辦了張新卡,她好歹還是記著一些路,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瑞士銀行的分行,往新卡里面轉了些錢。
全部辦好,太陽已經開西落,她怕宗傲謙找不到自己會著急,就先回去。
屋裡充電的手機電量早就充滿,還有兩個未接來電。
打這部手機的人,只有宗傲楓。
她想了半天,正準備回電話過去,門外正好有人喊她吃晚飯。
走到飯廳,宗傲謙面色如常坐在飯桌前,等著他一起吃飯,一點都看不出是昨晚腿傷復發過。
“明天我還是跟你去公司吧。”
她低頭拾起桌上的筷子,朝坐在對面的宗傲謙輕聲開口。
“明天公司也沒什麼事,我去療養院看老爺子,他身體不好,恐怕不想見你,你還是待在家裡吧,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我會留一個司機。”
他面上帶著一絲笑。
她包了一小口飯在嘴裡,嚼了兩口,含糊地應了一聲。
宗傲謙優地拾起筷子,夾了一點東西送進嘴裡,盯著她看了兩眼,似乎是有話要說,正好和紀夏青的眼睛對上。
“今天阿楓打電話給你你沒接,他就打給我了。”
“嗯,他說什麼了?”
她假裝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收回目光鎮定自若問道。
“他這幾天可能會回來一趟,去療養院看老爺子,你還是隨身帶著手機吧,好讓他找到你。”
宗傲謙朝她笑笑,囑咐了一句。
距離上次看到宗傲楓,快要一個月了。
最好這次他來,只是純粹地想要去去療養院,被人像看犯人一樣看著的生活,她才脫離幾天,真的很難受。
她愣愣地往嘴裡塞了幾口東西,半天才應了一聲。
“好,我知道了。”
“阿楓也是想要保證你的安全,你別恨他。”
宗傲謙卻一眼就看出她瞬間沉重下來的心情,低聲安慰她。
“就像他上次在法庭沒能及時跟在你身邊,那些人就對你下手了。”
正是因為他逼著她一起去法庭,她才會被打,因是他,果卻讓她一個人承受。
“嗯,我知道。”
憋了半天,她回了這麼一句。
宗傲謙去了療養院,兩天沒有回來。
她下午出門前,再三問過幾遍,得到的回答都是大少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她一個人坐地鐵到東大街,順著記憶中的路往前走。
五月份的天色已經有點燥熱了,沒走一會兒她身上就出了一層汗,站在老胡同口朝裡面張望。
這是她生活過的地方,所有在記憶裡的一切都和麵前的景象一一重合起來,鮮明得耀眼。
她拿出包裡的紙巾擦乾淨額上沁出的汗,深吸了幾口氣,讓撲通亂跳的心恢復原本的規律。
房子還是以前的老舊四合院,一塊塊長石鋪成的路面仍舊有些高低不平,走起來有些硌腳。
幽深的衚衕裡不時傳出孩子玩耍的笑聲和媽媽催孩子去睡午覺的聲音。
周遭熟悉的一切漸漸在她腦中鮮活起來,她到底還是回來了。
很久以前,她以為這裡不再會和她有任何交集,哪怕偷偷回來看一眼的念頭都不敢有。
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忽然從前邊的一個院子裡躥了出來,穿著一件白汗衫,趿著一雙塑膠拖鞋啪嗒啪嗒跑得飛快,看來是說好了和哪個小夥伴一起偷溜出去玩。
她眼神始終追隨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衚衕口才收回目光。
那時的她也有這種玩伴,大家成群結隊跑出去玩,誰能想到現在是什麼光景。
停在原地站了許久,她又轉身朝巷子最深處走去,隔壁王二嬸頭髮花白了一半,傴僂著腰在門口剝豆角,看見有行人經過,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王二嬸不認得她了,她卻認得王二嬸,在她抬頭的時候朝她笑了笑。
大概是她笑得太熱情,王二嬸以為她是什麼心懷不軌的壞人,或者是搞推銷的,剝了兩個豆角,端著籃子虛掩上門,進屋裡去了。
也不怪她,自己離開這裡的時候還那麼小,誰還能認識?
她輕嘆了一口氣,繼續往記憶中的那道老門走去。
門內靜悄悄的,不知道是在睡午覺,還是不在家,她輕叩了兩下門,沒有人理,又加重了叩門的力道。
還是沒有人理,門卻被她敲開了。
她愣了愣,抬腳走了進去,是真的沒有人,裡面的幾間房全都鎖著,就大門開著,大概是走的時候忘記鎖上了。
以前姥爺住的那間房,應該改成了放雜物的房間,窗上的剪紙從大紅色退成了淡粉色。
她不由自主走近了一些,透過窗戶往裡面看,裡面果然堆著七七八八的雜物,不是她記憶中擺放的東西。
姥爺就只有她媽媽林茵和舅舅林德兩個孩子,媽媽走了,姥爺也不在了,這整個四合院理所當然就成了舅舅一個人的。
院子角落裡放的一輛破舊腳踏車,還是那時候姥爺騎的,如今早就生鏽,靠在牆角,沒有人理會。
還好……
看到這輛腳踏車的同時,她終於鬆了一口氣,還好舅舅不至於把房子都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