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家裡全部都是男人,宗薇對紀夏青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一直說到天黑都不願意放她走。
出去吃了頓飯,將近半夜,宗傲謙派了人來接紀夏青,宗薇才戀戀不捨放她走。
回去洗了個澡,她在**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索性披了件衣服在院子裡散步。
盯著不遠處的長廊,她不由自主想起那夜裡的事。
宗傲楓對喬曼的感情是真的,可以看得出來,她從沒見過宗傲楓對別人那麼上心。
在宗薇看來,喬曼做什麼都讓她覺得噁心。
可是在喜歡喬曼的人眼裡看來,喬曼的無理取鬧就是撒嬌,因為喜歡才撒嬌。
宗傲楓喜歡喬曼,當然也喜歡她的無理取鬧,不管喬曼做出多出格的事,他始終都袒護她。
那自己的存在,本來就是多餘的。
或許顧子城帶她逃走的那天,她本來就該一走了之,她看見宗傲楓眼神的那一刻,不該心軟。
不知不覺就順著長廊,走到了那天宗傲楓和喬曼待過的房間,她愣愣地站在房門前,心裡悶得難受。
說實話,那時聽到房間裡面傳出來的聲音,她整個人都在抖,也不知道怎麼轉身跑掉的。
宗傲楓是混蛋,她早就知道。
他想要得到的東西,一定會想方設法得到手。
可他早就已經毀了她的所有,並且得到了她,為什麼還不放她走?
“怎麼還沒睡?”
身後忽然傳來的聲音讓她嚇了一跳,慌忙回過頭看,原來是宗傲謙。
他坐在輪椅上,眼中帶著溫和的光盯著她看。
“晚上吃多了,有點撐得難受,就出來走走。”
她笑了笑。
“正好,我要進去煎藥,幫你找點焦山楂,可以助消化。”
宗傲謙推著輪椅繞過她,先推開房門進去。
紀夏青在外面愣愣地站了幾秒,咬了咬脣,跟他走了進去。
一進門就是撲鼻的中草藥味,宗傲謙不假思索站了起來,拉開藥櫃上的一個小抽屜,先替她取了幾枚焦山楂。
房間裡的小爐子上正煮著一壺沸水,他伸手撈起壺,替她泡了一杯山楂茶,遞到她手邊。
“需要我幫你煮藥麼?”
她順手把杯子放到一旁,走到他輪椅旁邊。
“不用,你坐在那就行了,我煮藥至少需要一個小時,喝完茶你早點回去睡吧,已經很晚了。”
宗傲謙朝她擺擺手,示意她坐回去。
整間房間就只有兩張太師椅,她回頭看了看,又忍不住想起那天的事,端著茶杯倚著藥櫃站在宗傲謙身後。
宗傲謙抓藥甚至不需要看抽屜上寫的藥名,抓藥的量也很精準,用小秤放在一起一秤,就直接放進藥爐裡煮。
“你從來都是自己煮藥麼?”
她在一旁,看著宗傲謙嫻熟的手法,忽然輕聲開口問道。
“能站起來之後,都是自己煮。”
他往藥爐裡添了點水,才轉身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算起來,至少有十幾年了吧,閉著眼睛都知道什麼藥放在哪個位置。”
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而那個女人卻跟他弟弟在一起了。
如果換成是她,或許連殺人的心都會有。
可以說,宗傲謙的一切,都被宗傲楓搶走了。
“真的沒有完全康復的可能了麼?”
她看著他完整的右腿,不忍心地輕聲問道。
“我意思是,一定要喝藥,才能保得住麼?”
“右腿倒是沒什麼事了,不然我也不可能站得起來,就是左腿經常會發作,喝幾服藥也沒什麼大礙,或許老天爺可憐我一下,幾年之後不需要喝藥也不一定。”
宗傲謙回答得輕鬆,臉上表情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今天宗薇都跟我說了。”
她到底還是忍不住,喝了一口茶,微皺著眉看向他。
“你恨喬曼麼?”
“恨?”
他低頭笑了起來,盯著燒得通紅的藥爐。
“是我心甘情願保護她的,被人打斷腿也只怪我當年年少氣盛,以為自己很了不起,而且,阿楓確實和她更相配,我不恨。”
“那你為什麼遲遲不肯聽老爺子的話,早點成家立業?”
她想著宗薇為宗傲謙打抱不平的話,接著問他。
他愣了很久,溫和的笑意僵在臉上,又往爐裡添了塊炭。
“或許是沒遇上對的人吧……”
但凡是知道他和喬曼之間故事的人,仔細想想肯定都能明白。
宗傲謙是為了喬曼,他還在等著她,他在給她留一條退路。
她又喝了口酸澀的山楂茶,盯著宗傲謙被爐火映得有些微紅的臉,這張臉和宗傲楓那麼像,卻又完全不一樣,心裡忽然就有些難受。
因為她覺得宗傲謙有點可憐,在和喬曼的關係中,他一直都在扮演卑微的那個角色。
因為他是受害者,而喬曼太過於自私。
“而且,我很慶幸自己能夠活下來,當時我大失血,腿骨幾乎全斷,醫生都說能不能活下來,只能看天意,他們已經盡了全力救我,就算不死也會癱瘓。”
兩人沉默了許久,他忽然又開口說道。
“可是我活下來了,沒有癱瘓,只截了小半條腿,人能活在世上,本來就是個奇蹟,不是麼?”
他說著,轉過臉又朝紀夏青淺淺笑了起來。
“是。”
她輕嘆了口氣,光聽他這麼簡單帶過,似乎就能感受到他當時的痛苦。
十幾年前他腿被人打斷,宗傲楓帶人出去幫他報仇的時候,她在幹什麼?
在媽媽的陪伴下去上芭蕾舞課,還是帶著紀靖柏一起在遊樂場裡玩?
少了某一個契機,或許她跟面前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會認識,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宗傲謙伸手替她添了點茶,又開口說道。
“其實我一直很欣賞你,我從不知道這麼瘦弱的身軀能承受那麼多的痛苦,直到看到你。”
“你知道我?”
她詫異地瞪大了眼,又覺得自己措辭有點不對,連忙改口。
“我意思是,我以為是因為宗傲楓,你才認識的我。”
他搖了搖頭。
“你錯了,早在那之前我就知道你,那時你還在上學,但確實是因為阿楓才知道有你這麼一個人。”
“你意思是宗傲楓早就認識我?”
她更加驚奇,愣了幾秒才追問他。
“是。”
他勾起嘴角。
“但既然你不知道,就是阿楓暫時沒打算告訴你,你們的事,還是由他親口告訴你的好,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阿楓認識你的時間,比顧子城短不了多久。”
幾句話說得她許久沒有回過神,絞盡腦汁想著她和宗傲楓的第一次見面。
在她的記憶裡,第一次和宗傲楓見面,是在顧子城的公司。
那時候辰光公司有一個什麼活動,邀請宗傲楓去參加,她作為實習員工,必須要給來參加活動的人端茶送水打雜。
她只記得是宗傲楓把茶打翻在她手背上,燙得她手背一片通紅,事後還起了幾個小泡。
但是宗傲楓沒有對她道歉,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
在那之前,她根本就對宗傲楓沒有任何印象,更不用說還在她上學的時候,兩個人有什麼交集。
而且宗傲楓比她大好幾歲,更不可能是她同學。
“怎麼可能?”
她想了半天,愣愣開口。
“或許還沒到恰當的時機,說不定他什麼時候就會告訴你。”
宗傲謙伸手看了看手錶,朝她笑道。
“已經很晚了,你去睡吧,明天早上公司還有一個會。”
看來宗傲謙是不打算告訴她了。
她微擰著眉頭,站了起來。
“嗯,那好。”
心事重重才走出門口,背後忽然傳來撲通一聲重物落地聲,她心裡一驚,立刻轉身推門進去。
卻看見宗傲謙摔在地上,原本白淨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眨眼間沁出一層汗,咬牙抱著左腿死撐著不發出聲音。
“你是不是腿傷發作了?”
她立刻跑到他面前半蹲下去,想要把他扶起來,然而宗傲謙掙扎的力道太大,一下把她撞翻在一旁。
“宗傲謙。”
她隨即爬了起來,再看旁邊藥爐裡的藥已經煮得顏色變成深棕色。
“喝了藥會不會好一點?”
宗傲謙已經疼得在地上不住打滾,斷斷續續開口。
“抽屜……抽屜裡……有止痛藥……”
說話間脖子上的青筋暴漲,看著就覺得疼得非常厲害,她用力點了點頭,立刻跑到藥櫃前找止痛藥。
上面全部都是中藥,她一排排看過去,聽著宗傲謙壓抑的吼叫聲,急得滿頭大汗。
更加慌得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找到放止痛藥的抽屜,裡面卻是空的。
她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隨手扯了一卷繃帶遞到他嘴邊。
,“你先咬著!別咬傷自己,我去找人來!”
還沒起身,一隻手大力地抓住她的胳膊,不讓她離開。
她被捏得生疼,詫異地扭過頭看向宗傲謙,卻見他努力睜開被汗水矇住的雙眼,眼裡被汗蟄得全是血絲,痛苦地盯著她。
“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白天就沒就沒見到有幾個僕人,現在又是深夜,家裡的僕人肯定都睡了。
她再不出去找人,宗傲謙疼成這樣該怎麼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