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別過頭遠離宗傲楓,眼睛卻不由自主瞄向顧子城的方向,卻看見他正呆呆地盯著自己和宗傲楓。
不是這個樣子的!不是他看到的這個樣子!
她想辯解,卻只能焦灼地看著顧子城。
一來她早就親口和顧子城劃清界限,二來,被告席離她這麼遠,就算解釋了他也聽不見。
“看見他坐在那個位置,你是不是很心痛?”
宗傲楓看見她與顧子城交接的目光,冷哧了一聲,在位置上坐正冷嘲熱諷。
紀夏青卻隻字不語,抿緊脣掃了宗傲楓一眼。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不跟著顧子城一起逃到美國,據我所知,顧子城早就為自己想好了退路,相信你如果那天跟他走的話,他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你這是明知故問。”
她閉了閉眼,輕聲回答。
“你知道我不會跟他走的。”
“也是啊,不管你和他走到哪,我都一定會找到你們。”
他雖然說得輕巧,語氣裡卻帶著一股狠戾,讓她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坐在最中間的法官拿起面前的木錘輕敲了三下桌面,聽審席頓時一片肅靜,沒有一個人再說話。
宗傲楓也面無表情不再說話,看向前方。
“……對於原告所說,被告出於一己私利僱人行凶砍斷他雙臂,被告你有什麼話說?”
顧子城面色沉重,朝身邊的被告律師點了點頭,沉聲回答。
“這件事並不是我做的,原告拿出的證據不過是他自己憑空捏造的,並沒有有力的證人和證據。”
“在原告被害當天穿的衣服上,檢驗出有你的血液,這又怎麼解釋?”
張馳的律師立刻站起來指證,手中舉著一份dna檢驗報告。
“原告律師證詞有漏洞。”
顧子城身邊的律師立刻站起來。
“既然一開始說是僱人行凶,被告當然不可能在當場,就算檢驗出被告人的血液又能說明什麼?”
上面坐著的法官聞言,互相輕聲商量了幾句,主法官舉起木錘又敲了下桌面。
“反對有效。”
“我記得他遇害的前天晚上和我一起出去的時候,我的手不小心被東西割破了,當時並沒有察覺,還親自用傷手遞了一杯酒給他,也許是他不小心沾在身上的。”
顧子城稍稍斟酌了一下,開口道。
“有證人嗎?”
“當然有。”
被告律師立刻站起來,指著小門背後。
證人並不止一個,當時和顧子城張馳一起赴酒宴的人,有兩人願意出庭作證。
在這兩個證人陳述證詞的時候,紀夏青不由自主鬆了一口氣,卻見顧子城臉上的神情依舊和剛剛進來時一樣緊繃。
“待會你就會知道,什麼叫做搬石頭砸自己腳,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宗傲楓忽然湊到她耳旁低聲耳語。
她假裝沒有聽見宗傲楓說了什麼,抓著前面欄杆的手捏得死緊。
原告律師聽了證人的呈詞,果然不慌不忙,走到放映機前,手中捏著一個遙控對著放映機按了兩下。
大螢幕上忽然出現了一組照片。
“這是原告在蒐集證據時,透過有力證人得到的一組照片,是否經過後期處理,已經經過檢驗,這就是在被害人遇害前拍攝的照片,雖然不是很清晰,但還是可以看清照片上女子的臉,和原告的臉。”
隨著照片的一張張放映,紀夏青臉色變得慘白,這組照片,明明是那天在宗傲楓辦公室時,宗傲楓讓人銷燬的照片,怎麼會還有?
“你以為我真那麼傻,差點被人咬了一口,不知道要還擊?”
宗傲楓圈起雙臂,嘴角挑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淡淡道。
原告律師在上面繼續義憤填膺開口。
“而這個女子很明顯是被告的前女友,一個紀姓女子,所以原告很有理由懷疑,被告是為了打擊報復,所以才對他做出這麼慘絕人寰的行徑。”
“只是懷疑而已,並沒有直接證據指明這件事就是被告所為,幾張照片又能證明得了什麼?”
被告律師自信地笑了起來,反駁。
“被告沒有理由為了前女友做違反法律的事。”
紀夏青正呆呆地聽著兩方律師對峙的話,忽然覺得一道怨毒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慌忙朝那個方向看了過去,卻看見落魄的張馳正目不轉睛狠狠地瞪著她。
她被那怨毒的目光瞪得臉色不由又慘白了幾分,心裡更加忐忑不安。
這件事確實就是顧子城做的,如果宗傲楓再提供幾個有力的證據讓張馳在法庭上提出來,顧子城就絕對完了!
哪怕被告律師再巧舌如簧,在鐵證之下還能做什麼?
因為原告張馳律師拿出的證據確實不足以有信服力,第一場官司在開了一個半小時之後終於只能休庭,三天之後再開庭。
她只覺得隨著人流出去的時候,腿都是軟的,慌亂中看見顧子城朝自己投來的一瞥,讓她更加要崩潰。
顧子城一定是做好了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的打算,她以為他已經走了,他為什麼還不走?
還要留在這裡?他明明知道宗傲楓肯定會報復的!
恍惚之中和宗傲楓走散了,她記得似乎宗傲楓和停下來和誰說了幾句話,卻不想停下來等他,一個人腳步虛浮隨著人流往外走。
即將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幾個身影攔在她面前。
她後知後覺抬起頭,還沒看清面前站著的人是誰,一瓶溫水連帶茶葉渣子兜頭朝她潑了過來,潑得她一個激靈,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面前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面部幾乎憤怒到扭曲的中年女人和幾個年輕的男女,那瓶水就是面前這個中年婦女潑的。
“你這個不要臉的騷狐狸!你怎麼不去死?我老公被你毀成這樣你怎麼還好好地站在這裡?你為什麼不去死?”
她邊說邊張牙舞爪地衝上來,扯住紀夏青的頭髮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刮子。
一切發生得太快,紀夏青根本來不及反應,只來得及護住自己的臉,驚懼之間輕呼了一聲,騰出一隻手抵住對方的脖子。
對方人多勢眾,紀夏青的抵抗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就被他們圍住,門口的保安也只來得及扯住外面的兩個,門口頓時亂作一團。
紀夏青的頭髮被女人揪得散了下來,身邊的路人有幫她的,她只覺得背上被抓了幾把,疼痛還可以忍受,頭皮上的那隻手抓得她疼得鑽心。
然而這件事由她而起,她心裡明白,忍著淚一聲不吭,也不還手,抵住對方的手想要掙脫。
“你還想逃?”
對方見她不還手只是默默掙扎,更加猖狂,說話間拎起手中的包猛地往紀夏青身上砸,砸了幾下還不夠,抬起腳就往紀夏青肚子上踹。
她疼得眼前一片發黑,捂住肚子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放開她!”
忽然之間,她覺得頭上的力道一鬆,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之中。
她轉身緊緊抓住抱著自己的人,將頭悶進他懷中,死死咬住下脣,逼著自己不能哭出聲。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讓他看到這麼狼狽的自己?
明明已經說好了要忘記的,他卻一次又一次,像當初在葬禮上保護她一樣,毫不猶豫及時衝到她身邊。
顧子城紅了眼,脫下身上的外套包裹住紀夏青的頭和臉,緊摟著她往門口擠。
張馳的老婆不死心還想繼續揪住紀夏青,卻被顧子城一個眼神嚇得不敢再伸手。
“當初我給張馳的撫卹金和公司承擔的醫療費有一百多萬!你想要的不就是錢麼?如果你再傷她一根汗毛,我就讓你吐得連渣都不剩!你信不信?”
說完,打橫抱起紀夏青,快步走出法院大門,往自己的車走去。
剛開啟車門,紀夏青不斷打著哆嗦的身子忽然沉寂下來,掀開自己身上蒙著的衣服,滿臉都是淚,卻紅著眼輕聲朝他開口。
“放我自己下去。”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怕他什麼?我就是想看看宗傲楓還有什麼把戲,他也不過如此!”
顧子城此刻是真的憤怒到極致,將外套狠狠摔在車座上怒吼。
“他……”
“他剛剛的責任就是保護好你,你被人打成這樣,他人在哪裡?啊?你肚子裡的孩子才打掉,被人這麼踹,如果以後沒有生育能力了怎麼辦?”
她努力壓抑住喉間的哽咽,看了遠處急匆匆追過來的身影一眼,低頭狠下心回答他。
“對不起,你不必再為我做什麼,這都是我自作自受,與你無關。”
“你是因為這場官司才被人打的,如果與我無關,那和誰有關?你別傻了,宗傲楓根本就不會把你放在心上,他只不過是和你玩玩的。”
宗傲楓卻在十幾步之遙的地方止住腳步,深吸了兩口氣,盯著紀夏青看,伸手示意司機把車開到這裡來。
“對不起。”
她聲音更輕,輕輕推開攔在面前的顧子城,又重複了一遍。
“對不起。”
她站了起來,腳步虛浮,一步步朝宗傲楓走去,沒有人知道,現在她心裡的痛,比身上的痛,更讓她承受不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