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為顧子城的話,還是顧子城的眼神,這一刻,她從來沒疼得這麼厲害過。
宗傲楓收回目光,僵硬著脊背轉身上車,搖上車窗,靜靜等著她自己上去。
她狼狽地捂著疼到麻木的小腹,在顧子城熱切的目光之下,一步步艱難地自己拉開車門,坐好,然後拉上車門。
目不斜視做完這一切,她輕聲開口。
“走吧……”
“走。”
宗傲楓面無表情朝司機吩咐。
“回酒店。”
司機遠遠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沒料到事故的中心人物竟然是紀夏青,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小心地問道。
“要不要去趟醫院?”
宗傲楓是沒有心的,她怎麼能奢望這麼一個冷血的人有心?
她盯著他無聲的背影,半天扯出一個笑,虛弱回道。
“沒事,回酒店。”
可是看著紀夏青這樣子都不像沒事的樣子啊,司機猶豫地扭頭看向身邊的宗傲楓。
“沒聽到麼?回酒店!”
宗傲楓忽然一聲沉喝,嚇得司機不敢再多管閒事,立刻驅車往酒店去。
晚上的時候,她對著穿衣鏡裡的自己看了許久,背上全是抓撓的痕跡,被扯過的頭皮還隱隱做疼,臉上一個清晰的五指印,嘴角高高腫著一片。
洗了再久,剛剛那種恥辱還是洗不掉痕跡。
看著小腹處可怕的一片淤紫,她終於還是準備打個電話給莊齊,然後一個人下去買藥。
宗傲楓根本就沒回房間,不知道是另開了一間房間,還是忙其它事去了。
掏出莊齊上次給自己的小紙條,她用房間裡的座機給他打了過去。
“什麼?你小腹被人踹了一腳??”
莊齊在電話那頭驚悚地叫了起來。
“是不是宗傲楓還是忍不住打了你一頓?”
“沒有。”
她苦笑著搖頭,宗傲楓還沒沒人性到那種地步,他們把宗傲楓想得實在可怕了一點。
“那是誰打你的?宗傲楓沒陪在你身邊?”
電話那頭的莊齊顯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像戰神一般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宗傲楓,他身邊的人除非被人殺,不然沒有被欺負的可能性。
發生這種事情的概率無異於今年所有地方都在謠傳的,2012年要世界末日了。
“說來話長,下次再跟你仔細說,我現在小腹的地方紫了一大片,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如果能去的話當然得去,沒有這個條件的話,你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莊齊在那頭仔細囑咐她該怎麼檢查。
她按照他說的,到幾個特殊的位置按了按,也不疼得厲害。
“哦……那就問題不是很大,淤血散開了總比裡面傷到了好,你去藥店開點藥,我跟你說是哪幾種,你用筆記著,每天都要敷藥,一個禮拜之後就差不多了。”
“好。”
她捏著記著藥名的便籤紙揣進兜裡,一個人默默出了門。
她坐車回來的路上,特意記著,這裡最近的藥店只不過兩個路口的距離,她忍著隱約的痛,慢慢朝那個方向走。
背後有人一直跟著她,她知道,宗傲楓怕她跑掉。
在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她忽然想起宗傲楓發現她懷孕那天晚上的事。
喬曼不過傷了手心,他心疼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好像是他自己受傷了一樣,那樣小心翼翼,著急地帶喬曼去止血,那種樣子,宗傲楓從來沒在她面前表露過。
她的第一次,記憶中只有疼痛和被人下藥的恥辱。
而他對喬曼,光在房門外聽著,就知道他有多溫柔。
而自己被人打成這樣,他甚至連問都不問一句,回到酒店把她放下,然後就消失不見。
可是又能怎樣,她早知道自己在他心裡是什麼地位了,不是麼?
就像小時候想了許久的一樣東西,那個漂亮的蝴蝶結髮卡,很貴,她每天放學都要去看兩眼,最後媽媽發現了,偷偷買了放在她的桌上。
當時得到的那一瞬間,她無疑是開心得要瘋了,每天都戴著去學校。
可是時間一長,她發現,這個漂亮的蝴蝶結髮卡並不實用,倒不如最簡單的那種黑色髮卡,不會壞,也不招搖。
最後,她把那個不多時就壞了的髮卡塞進了小盒子裡,再也不用。
再後來,她把它扔了,因為它既過時,又是壞的,放在盒子裡還佔地方。
如果當初媽媽沒有給她買,在記憶裡,它永遠都是完美的,它永遠都是她遙不可及的一樣東西。
開完藥回去,房間裡的燈還是暗的,宗傲楓還是沒有回來。
她用房間座機又給紀靖柏的號碼打了個電話,知道電話那頭傳來溫柔的電子音提示,她才完全放下心。
宗傲楓應該是找不到紀靖柏了,他聽了自己的話,連電話卡都換了。
如今紀靖柏的聯絡方式,只有老校長一個人有,連她都不知道。
直到凌晨時分,宗傲楓才帶著滿身的酒氣回來,草草衝了個澡,就倒在她身邊睡著了。
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宗傲楓人已經不在。
白天她頂著一張有些虛腫的臉不好意思出門,也不好意思在樓下用餐,就著昨晚上買回來的泡麵吃了一餐,傍晚才披散著頭髮出門。
回來的時候,她似乎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看見的歐陽倩和宗傲楓的身影。
站在洲際酒店門外,富麗堂皇的裡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確實是歐陽倩和宗傲楓在一起。
原來他們之間也有一腿,怪不得歐陽倩在工作的時候總是處處看自己不順心。
如今自己現在這種身體狀況,宗傲楓碰不了她,當然只能找人來替代。
要麼是公司有大案子,要歐陽倩親自和宗傲楓一起出馬才能談攏,要麼,就是她腦子裡想的那件齷齪事。
從另一道門繞道回樓上的時候,她開啟燈看著裡面的一片狼藉,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來。
說實話,宗傲楓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她根本不在乎,像他這種男人,在外面不勾搭幾個有地位的女人,她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這是她睡過的床,並且不知道還要再睡幾天的床,他就這麼和歐陽倩在上面滾了遍,想想都覺得噁心。
進洗手間的時候,她盯著衛生簍裡的兩個安全套,鼻端嗅著那濃郁的蛋白質味道,更加覺得不能忍受。
直接拎著買來的晚餐,下樓,走到對面的街心小花園,在公園長椅上解決了晚餐。
她不能忍受這種噁心的感覺,比昨天被張馳的老婆揪著頭髮打還要覺得恥辱。
她盯著公園裡人來人往,耳邊全是不熟悉的港腔,幾乎一個字都聽不懂,最後人越來越少,直到只剩下頭頂上一盞街燈,靜靜撒在她身上。
沒有地方可去,回a城,她沒有錢沒有護照,都在宗傲楓手裡,回酒店,她實在忍受不了其它女人待過的地方,一秒都覺得噁心。
幸好香港的晚上不像內地冷得那麼可怕,她攏緊了外套,縮成一團躺在長椅上,目光穿過不遠處的灌木叢,落在街對面的洲際酒店門口。
只要不凍死就行了。
她迷迷糊糊想著,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似乎是剛睡著,忽然之間一個人搖了她幾下。
“少奶奶……”
她猛然間驚醒,看著面前滿臉焦急的司機,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從長椅上撐著坐了起來,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上去睡吧。”
“沒事,我在這睡就挺好,正好給他讓地方。”
她勉強扯起嘴角笑了笑。
“要不然你借我點錢。”
“錢是有,但是少奶奶你想去哪裡?”
司機為難問的看著她。
她扶住額頭揉了揉。
“我不去哪裡,就去趟醫院,如果傷口發炎了什麼的,還給他添麻煩,今天晚上就在醫院裡睡。”
司機顯然對她的這種說法還是不放心,沒有借錢給她的意思。
“要不然我們去和少爺說一聲?”
“沒這個必要,別打攪他興。”
她意識有些朦朧,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你要是不放心怕被他罵,就送我去醫院吧,然後回來告訴他一聲。”
說完,朝著對面馬路走去,用眼神催促司機快點把車開出來送她去醫院。
冷不丁一道人影忽然從酒店大門裡走了出來,把她拉向自己,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果然滾燙滾燙。
“紀夏青,你想自己找死,我不會攔著你。”
他冷聲道,眼神更加冰冷。
“我找死?”
她像聽到了什麼笑話,咯咯笑了起來。
“首先,是你不管我死活,第二,我正要去醫院,第三……”
她忽然停住,朝他湊近了幾分,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果然還帶著歐陽倩慣用的香水味道,表情嚴肅朝他開口。
“第三,你讓我覺得噁心。”
“是我對顧子城做的事讓你覺得噁心,還是我這個人讓你覺得噁心?”
他眯著眼,嘲諷問道。
“這很重要麼?”
她撇了撇嘴角。
“反正都是一樣的效果,就是你讓我噁心得不行,現在哪怕多看你一眼,我都想吐,所以,拜託你把手鬆開,不要拽著我。”
“你……”
他渾身散發出來的寒意,已經證明他怒到極致。
然而紀夏青卻一副生死由他的樣子,不屑而又無所謂地站在原地,臉燒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