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倦也忽然向她襲來,她站了許久,站得雙腳發麻,終究抵不過睏意,對那些奇怪的聲響也聽得麻木,又慢慢坐回地上。
似乎是剛閉眼不過眨眼的功夫,上面就沸騰了起來,各種腳步聲穿梭不停,讓她立刻驚醒過來。
她仔細聽了一會兒,上面的人都步履匆匆,這裡應該是某個地下人行通道,這條街道確實有兩條地下人行通道,不知道她是在南邊還是北邊。
如果是在南邊,她記得附近有一個值警崗亭,很近,就在通道的一個出口處。
這樣,或許她可以自救。
她摸著手心裡不斷震顫的空心鐵柱,試探性用尖銳的指甲敲擊。
共振性非常好,整根管子都在顫抖,並且聲音很大。
一整天,都沒有人再開過這裡的門,
直到頭頂上的腳步聲漸漸稀疏,她振作精神用力不停地敲擊鐵柱,敲了半天的管子,她終於明白過來,沒有任何人會聽到這裡的聲音。
對方似乎是想耗幹她的精力,直到她靜坐了一晚,聽著頭頂上的腳步聲又開始響起,都沒有人來,一整天加一個晚上,沒有任何人管她。
她餓到胃已經沒有知覺,癱坐在地上,喉嚨幹得就要裂開。
沒有人救她,也沒有人管她。
她怎麼可以蠢到如此地步?
僅憑對方的幾句話就認定宗傲楓遇到了危險?
那個時候,她到底有沒有動腦子在思考?
想開口苦笑,嘴角一咧,膠布就扯得她嘴邊的面板生疼。
自己死了不要緊,好歹宗傲楓不是那種人,肯定會繼續照顧紀靖柏直到他身體完好出院,可憐了肚子裡的孩子。
它還那麼小,甚至還只是一個肉眼剛能看見的存在。
她想伸手去摸摸,也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雖然頭被黑色塑膠袋蒙著什麼也看不見。
她要活下去,就是為了這個小傢伙,她也得活下去,不管用什麼方法,她都不能死!
從腳步聲可以聽出來,進來的人遠不止一個。
“小婊子,你沒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其中一人饒有興致盯著嗚嗚有聲的紀夏青,湊到她耳根道。
近乎耳語似的低喃,讓紀夏青頓時渾身汗毛聳立。
她確定自己聽過這個聲音,但是已經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
“當初宗傲楓怎麼折磨我們弟兄的,我真想也讓你嚐嚐。”
他嘿嘿笑了起來,隔著塑膠袋一把揪住她的頭髮。
“可是老大不讓我們碰你,現在可逮著機會了!”
“放心,我也就是讓你不吃不喝活活餓死在這裡,然後讓你的屍體在這裡腐爛,被老鼠一點一點啃噬乾淨,等到宗傲楓找到你的時候,或許你只剩下一堆骨頭了吧……”
似曾相識的語調讓她回想到某一個時刻,那時,那個渾身刺青的青皮也是拎著一個女人的頭髮,憤怒地叫囂。
一定是他!面前這個人肯定是他沒錯!
她嗚咽的聲音不由轉小,愣在原地,幾乎癱軟下去,頭皮的刺痛卻讓她死死抵著身後的鐵柱不讓自己滑落。
“只死你一個真是可惜了,可是吧,這件事我們是揹著老大做的,要是鬧得太大,就完了。”
他繼續桀桀笑道,怪異的腔調在空蕩的空間裡迴盪。
“到了明天,你全身都會失去知覺,或許你的腦子裡還會出現幻覺,想象著宗傲楓會來救你,第四天,你就會連求生的**都失去……”
說完,他忽然鬆開她的頭髮任她滑下去。
“然後,第五天你就死了。”
她絕望地閉上眼,聽著一行人離開的聲音。
“把門焊起來,一條縫都不許留,哪怕她死了,我都不會讓宗傲楓找到她的屍體,我要讓宗傲楓體會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痛苦。”
關上門前,她聽到他這麼吩咐。
幾分鐘之後,果然傳來機器發動機的聲音。
她唯一的僥倖隨著不斷的機器轟鳴聲,一點一點消失殆盡。
一天一夜沒有睡覺,她最後一絲力氣也被剛才的掙扎抽空,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渾渾噩噩中,她似聽到耳邊傳來隱約焦急的呼喚聲,像是宗傲楓的聲音。
果然跟那青皮說的一樣,她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
她掙扎著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果然一片漆黑,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就這麼要死了麼?
死在這個永遠也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她費勁地喘著氣,門一被封死,空氣也越來越稀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讓她凍到麻木的手腳微微抽搐起來。
在還沒消耗完體力之前,恐怕她就會窒息而死。
“紀夏青!我不准你死!你聽見了沒有?”
遙遠而又空蕩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了一些。
她連眼皮都已經掀不開,下意識大口大口用力呼吸,喉嚨裡發出細微的聲響,一個溫熱的東西忽然貼了上來,用力將空氣灌入她的口腔和體內。
嘴上的膠布呢?
她費力地想著,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然後又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
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雪白,她努力眯起雙眼,適應了許久才適應眼前的光明。
轉眸看見一個憔悴的男人趴在床邊,青色的鬍渣冒了一層,像是幾天幾夜沒閤眼的樣子。
她看了許久,慢慢抬起插著輸液針頭的手,抹去頰邊不知什麼時候滑落的淚水,儘量不吵醒他。
氧氣罩讓她覺得戴著有些難受,剛伸手把氧氣罩推上去,就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推門進來查房。
她遲緩地朝滿臉驚奇的女醫生露出一抹笑,將食指送到嘴邊,示意她不要說話。
女醫生隨即回她一個瞭然的笑,放輕腳步走到她床邊,簡單檢查了一下她的心肺功能是否恢復正常。
當她彎下腰將氧氣罩解開時,紀夏青忽然湊到她耳邊輕聲問道。
“孩子,沒掉吧?”
“沒有,它很好。”
女醫生亦輕聲回道。
“他知道孩子的事麼?”
她緊接著輕聲問道。
女醫生有些錯愕,看了熟睡的宗傲楓一眼,頓了頓,朝她搖頭。
“暫時還不知道。”
“那就不要告訴他,千萬不能。”
她一字一頓,吃力地回道。
醫生離開的那一霎那,他忽然驚醒過來,猛地抬起頭望向帶上的門,正想追出去,轉眸看見紀夏青睜眼看著自己,嘴脣微動了動。
“你醒了。”
他慢半拍反應過來,眼裡閃過一絲欣喜。
“嗯。”
她微微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看見他的臉色忽而變得凶狠。
“誰準你大半夜一個人跑出去的?你傻不傻?我費盡心思讓阿坤跟在你身邊,讓陳媽守著你,你一聲不響就跑出去了?上次的教訓還沒受夠?一定要死了才知道自己做錯了是不是?”
看來他還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才出去的。
她眨了眨眼,沒有吱聲。
“看清那人長什麼樣子沒有?”
就在她以為他會繼續發火的時候,他忽然咬緊牙問了這麼一句。
“沒有。”
她愣愣搖頭,又點頭。
“到底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他怎麼把你騙出去的?我看見監控裡有一個蒙著臉的人把你塞進了垃圾桶,你大半夜去那裡到底幹什麼?你腦子裡裝的到底什麼紀夏青?”
宗傲楓看著她痴痴傻傻的樣子,恨不得伸手把她搖醒,可是看著她慘白的小臉,根本就下不了這手。
聽著宗傲楓連珠帶炮的發問,她還沒完全恢復過來的腦子直炸的疼,微微皺起眉回道。
“我沒看見他,但是聽出了他的聲音,他是上次那個砸你車的人,也是在皇家一號會所砸桌子的人。”
宗傲楓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瞬間反應過來。
“原來是他。”
說完,他若有所思瞟了紀夏青一眼。
這個青皮非常棘手,似乎是砸了他車之後剛從警局放出來,此人做事非常小心,上次的事和他還沒完。
“你是不是殺了人?”
紀夏青安靜地瞅著宗傲楓,忽然開口問道。
“為了上次那件事,你拿槍殺了一個人還沒完,又殺了幾個?”
“那是他們該死。”
宗傲楓的眉眼變得有些陰沉,轉而疑惑望向她。
“你的意思是,他們這次綁架你,是為了報上次的仇?”
“或許是吧,我不知道。”
她眼中看不出情緒波動,想了想,低聲又開口。
“我被綁架的那晚,你是不是一直在喬曼那裡。”
聽她這麼問,宗傲楓微愣,語氣有些不自然。
“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就問一下而已。”
她牽起嘴角笑了笑。
“這種人,只要是僱主給了大價錢,他什麼都會去做的吧,也不一定單單隻為報仇。”
不可能會有這麼巧的事,他們想要綁架自己的時候,恰好就能得知宗傲楓沒在她身邊陪著,恰好,宗傲楓的手機關了。
“你懷疑是喬曼做的?”
宗傲楓察言觀色的能力何等強,一看紀夏青的神色和問的話就反應過來,抬高了聲音問道。
如果喬曼不那麼過分,如果不是差點危及到她肚子裡的孩子,或許她根本就不會問這麼一句。
可是眼看著宗傲楓眼裡的懷疑和憤怒,她忽然覺得自己這麼問更加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