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低著頭,假裝沒有看到旁人各種奇怪猜測的眼神,跟在宗傲楓身後走出門。
他說不想看到員工工作時帶上私人感情,他自己總是這麼三番兩次讓自己上去,別人不議論才怪了。
“你知道為什麼喬曼這次不是通告的主角麼?”
一進辦公室,他神情竟然緩和了一些,雙手合十撐在下巴上,沉聲問她。
“不知道。”
她乖乖回答。
宗傲楓的脾氣不是常人能夠揣測的,在旁人看來能惹他發怒的事,他不一定會生氣。
而在旁人看來是小事的,宗傲楓卻能大發雷霆,開員工大會的時候,所有人都領教過他的脾氣。
她當然也猜不准他的心思。
“因為辰光傳媒的一個新人,真是不簡單啊,顧子城竟然在短短几個禮拜的時間,把一個純新人包裝到能和喬曼搶風頭。”
他輕笑了一聲。
“你給他的動力真是大到讓人驚歎啊!”
“所以,喬曼是因為這件事才來找我麼?”
她想了想,輕聲反問道。
“也不盡然。”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曖昧不明的笑了。
“今晚上等我一起,出去吃頓好的。”
“陳媽今天不是要來做飯麼?”
她想起早上的電話,陳媽似乎下午就去水岸豪庭。
他舒服陷進座椅中,心情似乎出奇的好。
“無所謂,她把家裡打掃一下就行了,飯在哪裡不是吃。”
家,他把那個地方叫做家,可對於她來說,那冷冰冰的地方只是一個牢籠。
“知道了。”
她低聲回答。
“還有事麼?”
“也沒什麼事了。”
他盯著她,沉吟了幾秒鐘,忽然轉移話題問道。
“我這幾天沒回去,你不好奇我去了哪裡?”
下意識的,她本來想回答不好奇,卻明白自己越冷淡越會挑起他的征服**,眼神定在他臉上貼著的ok繃上。
“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別人打的。”
他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你信麼?”
“不信。”
她淡淡搖了搖頭。
“就衝你這句話,晚上吃完飯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笑了起來,心情似乎更加舒暢。
世經大廈經過那次大火,仍舊完好無損,她站在階梯底下,仰頭望向第十層。
金色宴廳早在幾個月前就修繕完畢,從外面看起來,和從前一樣金碧輝煌,並沒有什麼不妥。
傍晚的風吹在身上有些刺骨,她凍得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圈起雙臂。
“進去吧。”
宗傲楓不知何時已經停好了車子,自然地將自己脫下的風衣披在她肩上,僅著一層單薄的襯衫,圈住她的腰往臺階上走。
兩個人看起來就如熱戀中的情侶,宗傲楓體貼細緻,而她小鳥依人。
“我不想在這裡吃。”
她忽然倔強地停在原地,臉色有些蒼白,不知是風吹的,還是因為什麼原因。
“我在頂層已經訂好了位置。”
宗傲楓濃眉微擰,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寶貝兒,現在已經不早了,我餓了。”
市中心那麼多飯店不選,他偏偏選了這家,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別有用心。
然而他已經選定這家,所以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必須在在這裡吃。
“去別家好不好?”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裡滿是脆弱,這是她頭一次在他面前示弱,用近乎哀求的方式。
“不好。”
他頓了幾秒,果斷回絕,圈緊她的腰往前走。
她閉了閉眼,不得不跟上他的腳步進門。
穿過底層大廳,餘光瞄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迎面走來,她以為是自己看錯,慌忙抬頭,卻撞進一雙熟悉的溫柔眼眸。
宗傲楓身體一僵,帶著她停下來。
“喲,這不是顧少麼?”
顧子城身後還跟了幾個西裝革履的人,似乎是來談生意的,見宗傲楓先和自己打招呼,也停下腳步。
“宗總裁,真巧啊。”
顧子城將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一手插在褲袋裡,面無表情回道。
“是,俗話說得好,不是冤家不聚頭。”
宗傲楓嘴角滿是嘲諷,陰陽怪氣回道。
毫不客氣的回敬讓顧子城身後的人臉色登時尷尬不已,一人輕咳了一聲,走到顧子城身邊正打算打圓場,卻被宗傲楓銳利的眼神瞪得立刻不敢吱聲。
“得,你忙你的去吧,我看你孤家寡人的也怪可憐。”
宗傲楓邊說邊用力帶了一把懷中的紀夏青。
她今天穿了一雙小高跟,腳步踉蹌不穩,順著慣性撞進他懷中。
剛想推開他,宗傲楓的手已按住她的後腦勺,讓她悶在他懷裡不準動彈。
顧子城看著他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陰霾,轉瞬即逝,又恢復剛才漫不經心的模樣。
有眼力見的已經認出宗傲楓懷裡的女人是誰,立刻打圓場催著顧子城離開。
她縮在宗傲楓懷中,右手握成拳抵在他的胸口,閉眼聽著身邊那行人遠去的腳步聲,心裡一片荒涼。
恨意如同枝葉蔓延纏住她的心,讓她喘不過氣來。
“如果你手裡有刀,我猜你已經捅死我了,寶貝兒。”
宗傲楓鬆開手,輕笑了一聲。
“不過你今天表現不錯。”
一頓飯吃得她心裡不知什麼滋味,東西塞進嘴裡只覺得味同嚼蠟,也根本聽不進對面的宗傲楓在說什麼。
“想吃什麼甜點?”
他伸手插起她盤中的牛排,細緻地切成小塊,送到她嘴邊,輕聲問道。
“隨便吧。”
她微微張口咬住牛排,低聲回道。
“一份sachertorte。”
他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眼裡滿是笑意,朝不遠處的服務生打了個響指。
甜點立刻送了上來,他伸手舀了一小勺遞到她嘴邊。
她盯著對面神情始終不變的男人,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sachertorte是奧地利著名甜點,在她裝父母遺物的盒子裡,有這麼一本奧地利宣傳冊,仔細介紹了sachertorte的由來。
“坐在你後面那小子,是宋維對吧?”
他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晃著手中的酒杯,低聲問道。
“你怎麼知道?”
他在這個時候提起宋維,讓她更加狐疑。
“公司裡出色的員工,當然讓人記憶深刻。”
他低沉地笑了起來,將勺子放回盤中。
“你今天早飯應該吃的很多,晚飯很沒食慾的樣子。”
她猛地想起前幾天中午對宋維說過的話,咬牙怒道。
“你偷聽我們說話?”
“需要偷聽麼?我只是在保護你。”
他一抬手,將杯子裡最後一口紅酒灌入口中,微抬下顎盯著她。
“他對你造不成任何威脅,也不會傷害我,我的私事還請你不要隨意插手。”
原來自己的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她心裡不由自主湧上一股羞憤,昨晚下班的小動作,他估計全都明白。
他嘴角忽而緩緩勾起一抹笑。
“吃飽了麼?”
“吃飽了。”
她壓抑著怒氣快速回道,首先拎起包朝門口走去。
“待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低聲道。
他明明知道自己心裡不舒服,還有興致提這個,紀夏青深吸一口氣,扭過頭冷冷盯向他。
“我身體不舒服,要去你自己一個人去。”
“如果是和宋維有關,你去不去?”
他牢牢掌握住她的心思,一句話便吊足她胃口。
到底還有多少是她不瞭解的,關於面前這個男人?
她抿緊了脣,一動不動望著他,關於自己的一切,他似乎都能洞悉透徹,從她不為人知的一面到她展現給旁人看的一面,他都瞭解得清清楚楚。
宗傲楓見她不說話,當做是她默許,撈過她的左手塞進自己臂彎中跨進電梯。
同樣一個動作,顧子城做紳士有禮,宗傲楓做,卻霸道十足,帶著讓人不容置疑的凌厲。
四處馬達聲轟鳴震耳,她微皺眉頭掃了周圍一圈,她想不出一個廢舊的體育場還能有什麼用途。
阿坤似乎是先接到了宗傲楓的通知,早早就到了舊體育場,見宗傲楓的車到達,立刻一路小跑到紀夏青副駕駛座旁邊。
“帶她去貴賓座,場子都清過一遍了吧?”
宗傲楓將車鑰匙隨手甩到紀夏青手中,朝阿坤問道。
“清過了,今天來的人都很乾淨。”
阿坤說著,朝附近的人掃了一圈。
“下大手筆下注的都是親自來的。”
紀夏青在一旁聽得莫名其妙,宗傲楓卻沒興致跟她解釋,一下車就跟她往截然相反的地方大步走去。
這該不會是地下毒品交易場所,或是什麼地下賭城吧?
她跟在阿坤身邊,一路走一路小心環顧四周的人。
可以能看出很多人都身家不菲,能和宗傲楓那輛全球限量版蘭博基尼媲美的,就有好幾輛。
她越發覺出自己和宗傲楓之間的差距,常年混跡於這樣的人群之中,宗傲楓能看得上她,果然是因為她和這些人不同。
等到他玩膩了自己那一天,就會發現她和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她不過是在社會最底層掙扎的人,而他,是站在頂端俯瞰他們掙扎的統治者。
這個世上,灰姑娘的故事不過是用來騙那些單純的少女,而她早就被汙濁。
阿坤先她一步鑽進一個幽深曲折的走廊,朝她招了招手。
“少奶奶,別跟丟了。”
她愣了愣,點頭跟在他身後鑽了進去,一路上,她能時不時聽見隔著右手邊牆壁傳來的人聲鼎沸和咆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