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蘇政鄴猛地把碟子重重一摔,筷子更是直接一擲,對準站著的蘇瑰的臉,雷霆大怒:“蘇瑰,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眼見筷子直直飛向心愛的小野貓,他快速把兒子放下讓他站好,站起抓住了筷子。整個人也在瞬間抱住小瑰,被朝筷子來源,驚魂未定,問她:“小野貓,沒事吧?”
“……沒事。”她愣了很久才回答,她是被嚇壞了,陸關山及時溫柔庇護,她哪裡會受傷?
他摸了摸她後腦勺,沉聲:“我在,小瑰我在。沒事。”旁若無人,不管耳邊逐漸響起的議論,不管其他人怎麼看,她就是他的,他要周全護著的。
她心裡幾乎淚流:爸,我不能再對不起我兒子了……
“老三!你這是幹什麼!我小孫女被你傷著了怎麼辦?要不是小陸,你怎麼這樣!”蘇老爺子也生氣,怒喝三兒子。
蘇政鄴眉毛依舊倒豎,粗聲粗氣:“丟臉!我寧願沒這個女兒!”
蘇瑰聽著多疼啊,可她推開陸關山,讓他抱著兒子繼續坐著,回頭對其他議論紛紛的親戚說:“我年輕時是犯錯了,拖了這麼久是我忘記了,我現在找回兒子也即將結婚。你們可以議論可以批評我,但請在我的婚禮上,祝福我。還有,再次記住,阿欽,陸時欽,是我蘇瑰的兒子。大家開席吧,今天是爺爺八十大壽,我很愧疚,鬧成這樣。”
她心裡早就預計過這種場面,她爸從打手心開始,她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倒是兒子的哭,兒子的抗拒,兒子的受傷,讓她心絞痛……她必須勇敢,必須讓他知道,她以他為榮!
筷子飛向小瑰時,阿欽也是著急的,只是傲嬌著抿著嘴看不出什麼。現在一次次聽她強調,他心思更復雜了,為什麼啊,為什麼遲了這麼晚才告訴他……為什麼啊,為什麼都在騙他……他是有媽媽的!是有媽媽的,只是那麼多年……把他忘記了!
“丟臉!”蘇政鄴看著不一樣的女兒,半欣慰半憤怒,出口的還是重重的“丟臉”。
蘇老爺子喊小瑰:“小瑰,沒事,坐下吧。小重孫就是爺爺最大的禮物。來來來,抱一抱。”他朝陸關山要人,陸關山當然給。
阿欽不情願地到老爺子懷裡,老爺子見他嘟嘴,捏鼻子哄:“我的小重孫怎麼不高興了?”他又轉向一直繃著臉的兒子,“老三,有個大孫子還不是好事?是誰在惦記要抱孫子?”說完還朝一桌臉色各異的後輩說,“老大,老二……小柯,小忠……你們說,我多了個這麼大的小重孫是不是好事?”
畢竟是老爺子八十大壽,都是應和的,心裡怎麼想不一定。
不過小瑰大叔都不在意別人心裡這麼想了。
蘇政鄴重重哼氣,偏頭,看都不看一眼阿欽。
老爺子一點不急,又揉了揉阿欽的小臉,在面前的果盤掰了顆葡萄送到阿欽面前,漫不經心地告誡兒子:“老三,你若不要小瑰,我就不要你。小瑰是我的心頭肉你又不是不知道。”
“爸!”蘇政鄴不高興。
“別喊我爸,愛吃吃,不吃拉到。雖然在你家,但今天我最大。”老爺子也蠻橫,不過轉身柔聲問不吃的小重孫:“阿欽不吃葡萄?”
蘇瑰被老爺子的話說得差點飛出眼淚:爺爺多疼她啊,她以後一定要多回來陪爺爺。陸關山總算放心,老爺子站在他們一邊,他岳父遲早投降。把筷子遞給小瑰,給她倒了椰汁,他輕言哄:“再怎麼樣都要吃點東西,回家就好了。”
“好。”她幾乎哽咽,兩個人對她這麼好的男人啊……她的目光耳朵都是關注著阿欽的。
阿欽坐在老爺子腿上,想起他上次還蘇瑰摔跤然後發誓不吃葡萄。可現在……大家都在騙他,他吃不吃又怎麼了?有點賭氣,他一口咬了葡萄,還回答:“好吃,爺爺。”
老爺子豪邁一笑:“阿欽記著,是太爺爺。”掃了一眼四周,“都吃啊!乾坐著幹什麼,飯桌上適才慢慢活絡起來,說著各種祝福詞。
老爺子寵阿欽是從頭體現到尾的,熱菜一盤盤上來。每上一次,他就喊:“來來,放我這裡,我要給我的小重孫第一口。”
阿欽有些挑食不愛吃,有些喜歡吃,反正最後吃得肚子圓滾滾。
後來大人喝酒聊天,能把飯吃得無限長,阿欽小短腿一蹬下地出去玩。他還是有人群恐懼症,除了老爺子,新認識的,他一個都不喜歡。所以繞開或者有意邀請他一起玩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自己跑出蘇家到廣闊天地玩。
陸關山是被老爺子纏著喝酒各種,脫不開身,她立馬追了出去。
兒子個頭小,跑得倒挺快,她倒是想喊住他“剛吃完飯別劇烈運動”。可現在兒子不理會她,她走步子跟上。
陸家老家也不是這麼純粹的山水之地,阿欽滿滿都是好奇。沿著小徑往綠意深處走,走過田埂,特別想坐下玩一玩。他蹲下,拔了根還綠油油的小草,隨口說了聲你好。然後起身,繼續往前,他攀過幾塊小石子,發現潺潺溪流,終於安分,坐在零星泛黃的草地上,望著澄澈的水。
她不由感嘆兒子精力旺盛,這麼遠她都走累了。她就慶幸自己跟出來了,他跑得這麼彎彎繞繞,回去的路肯定自己不認識。
“兒子。”她也不嫌草地髒了,坐在兒子身邊,趁機好好道歉,贏回兒子的喜歡和依賴。
他有點不高興,挪了挪小屁股:“我不是。”
“你是,兒子,你是我兒子。”她也不放棄,學著他的動作,又離他很近。
捂住耳朵,他依舊抗拒:“我不是我不是。”他喜歡這裡清淨沒有其他人,喜歡眼前的水,喜歡裡面斷斷續續晃過的可愛的小魚兒,喜歡藍天綠草。他專門去玩的地方,都不如這裡好。
“阿欽,對不起。媽媽不該忘記你。”她伸手要去移開阿欽的雙手。
他站起來,對著她嚎:“你是我媽媽,怎麼可以忘記我?如果你疼我愛我,為什麼會忘記我?為什麼!為什麼!你都不管我!現在就告訴我你是媽媽!我為什麼要相信!相信你不會跟生我時一樣繼續跑走?”眼淚又要飛出來。
她依舊蹲坐著,怔怔地望著哭著發脾氣的兒子,眼角的淚水也滑下來,喃喃開口:“阿欽,對不起……對不起……”她為什麼會忘記?車禍?車禍連她身體都沒璀璨,偏偏奪去了她一年的記憶?
“我不要對不起!我要從小陪著我的媽媽!”他吼著,小手狠狠擦眼淚,很討厭總哭的自己。
可是怎麼辦,我親愛的兒子,我永遠不能給你從小陪著你的媽媽。
她的淚水猶如斷線的珍珠,撲通,撲通打落在草葉上,添了幾分潤澤。
“阿欽,媽媽給你永遠陪著你的以後幾十年好不好?只要我不死,我一直陪著你……”她喃喃開口,除了以後,她還能許諾什麼呢。
“隨便你,反正我不信。”他明明看到她哭,更加不高興,可他就要發脾氣!他往前坐了坐,望著河裡的魚,多了幾分憧憬。
“阿欽……阿欽,媽媽到底應該做什麼?”明明陸大叔安慰過她,哄阿欽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必操之過急。可她怎麼不急怎麼不急?
早上他還膩著她,現在就連對她說話都要哭著恨著,她怎麼不痛?
她怎麼能忍?
“我要河裡的魚。”他指著遊得歡快的魚,說話。
“好!”
“我要你去抓!”他明明知道,現在冷她也不見得能抓住,可他就是要發洩。她不是什麼都要做嗎,所以呢?做呀。
“好!”她整個人鬆了口氣,像是得到了救贖,脫了外套,把線衣袖子高高挽起,褲子也捲起,脫了鞋,下河了。
她小時候沒少幹過這種事,那時候也是抓魚小能手。只不過……現在……
是的,她現在沒小時候靈活了,或者魚兒沒有小時候聽話了。總之她站在河邊淺灘守株待兔好久,往往好不容易等到魚兒過,一彎身,雙手掬起點清澈的河水,然後水如她的心,漸漸滴滴答答流逝。
好幾個回合,她有幾分洩氣。
有幾分看好戲的阿欽繼續固執地說:“你不會連魚都抓不到吧?”
“抓,阿欽,媽媽可以。”
縱然她得到的迴應依舊是個“哼”,但她像是得到了力量,往水流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