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欽，你聽話。”陸關山的力氣，抱住兒子還是可以的，只是他蠻勁不小，撞得他肚子胳膊疼的。
“我不聽！你們都是騙子！”阿欽一直不停地晃腿，小爪子抓撓他爹的臉，“哇……”終於是，不管不顧地嚎哭起來。
動靜大的，之前閒聊的，都望向兩人，或眼神或言語交流怎麼了。
她哪裡還顧得上跟小嬸嬸解釋什麼，直接奔到父子倆旁邊：“阿欽，阿欽，乖好不好？”
“你不是我蘇老師，我不聽你話！不聽！”阿欽滿滿的委屈的目光盯著忽然陌生了好幾倍的蘇瑰，“我不聽！”
見他爸一直不鬆手，他氣急了，重重咬他爸肩膀。咬得十分中，啪嗒啪嗒，眼淚也是齊刷刷掉了下來。她看得心疼，去攔，被阿欽的小手開啟，而陸關山也示意讓兒子咬。
眾目睽睽之下到底難堪，陸關山忍著肩膀上的痛，走出了房間走出蘇家。
蘇瑰也急，誰問她都不願意回答，就蘇老爺子聊得正忙還要問她去哪，說了聲出去一會，午飯一定回來。
蘇政鄴本就經營的是休閒農莊，蘇家自然環山繞水好風光。不過陸關山沒心思欣賞，只走到門外幾米相對安靜的葡萄架下，他開口：“陸時欽，你想咬死你爹嗎？”
“不想。”阿欽鬆開，說了實話，他唯一信任的是他爹了，可他爹……
一回頭，見蘇瑰跟上來，他又鬧起來：“爸爸！你讓她走！或者讓她說是我的蘇老師好不好？爸爸，你要給我找小媽，我同意啊，為什麼還要玩這種把戲騙我！我小所以都騙我嗎！蘇老師怎麼是媽媽！怎麼是！”他從小又愛又恨的媽媽，怎麼可能是新認識的蘇老師？
怎麼可能……不可能！
“阿欽，現在，爸爸願意告訴你真相，她就是你媽媽。我見著她生下你，照片我還留著。”他見小野貓跌跌撞撞跑，也心疼。
“你不準動！”陸時欽反應很激動，朝著跑著要到他面前的蘇瑰喊，“動了我恨你一輩子！”
恨你一輩子。
這是多麼傷人的話。
還是她兒子！
她生生站在原地，忍了好久的眼淚終於抑制不住：“兒子……”這也是第一次，她敢當著阿欽的面，正正當當地喊。
“我不是！”他捂住耳朵，轉而回敬他爸，“你為什麼不找告訴我！現在我不信！你們都是騙子！因為我是小孩，隨便怎麼騙都好！”
看見心愛的小野貓當著他和兒子的面哭得心都碎了，他怎麼好受？可現在得安撫兒子，他思量之間，還是對小野貓說：“小瑰，你先回去吧，我和兒子聊，等等午宴，我會帶著兒子去的。”
“……大叔。”她軟軟出口，真心覺得對不起兒子，真心想擦掉兒子的眼淚和抹去他小小年紀對這個世界滿滿的不信任。
阿欽不願意交朋友真的是拜她所賜！
“小瑰，走。”他按住兒子的頭，不讓他說更難聽的話，給她的目光情深義重，也是請求她信任。
猶疑再三，她還是選擇投降，朝他深海般深邃的目光投降。她繼續站著，阿欽反抗這麼激烈，只會讓他更加撕心裂肺。反倒大叔是阿欽還信任還喜歡的，那就能說說話。
她步步往回走，才發現，空缺七年是多麼恐怖的事！
才踏進門檻，她就聽到阿欽一句“我才不是你們的兒子！我只是陸關山的兒子！”
腳下一軟，她差點摔倒，扶住門，她才穩住。幸好開始準備了，庭院圍著的人不如之前那麼多了，可她小舅媽還在，倒是關心：“小瑰，怎麼哭成這樣？那個真是你兒子？”
她現在是什麼都不想說，顧左右而言他：“廚房需要人嗎？”自言自語，“一定需要，我去，我去。”
秋日陽光總算明媚，穿透疏漏的葡萄藤，照射到坐在大石階上的父子倆。如果沒有淚水，該是多麼美好的畫面。
“阿欽，現在能不哭，能好好聽爸爸說話嗎？”
他抬頭哼了一聲：“我要回家。”
“說完就回。”他無奈之下用了緩兵之計。
“那你說。”阿欽換成了坐在他爹膝蓋，面對他爹的姿勢，很適合交談。
望著孩子哭得通紅的小孩，現在還抽抽噎噎眼底還是憤怒委屈，他總是心疼。調整了語氣，他回：“關於媽媽的問題……”
“我不聽！”他還是條件反射地抗拒。
他抓住兒子小手，窩在手心，溫柔地按捏：“兒子，這次你必須聽爸爸的。”
陸關山對阿欽，到底最有影響力，大眼睛望著他爹，倒是不鬧了。
“首先，陸關山要跟陸時欽說對不起，讓陸時欽過了七年多隻有爸爸的生活，還是個不太合格的爸爸……”他望著兒子眼睛，十分誠懇。
“不，”阿欽低低迴，“你是最好的爸爸，我寧願沒有媽媽。”
“兒子，你說我是最好的爸爸，你知道我多高興嗎？”他把嘴湊到兒子面前，親了親，“但是，你不能沒有媽媽。你現在在氣頭上，覺得我們在欺騙你，覺得你媽媽拋下你不負責任覺得你媽媽對你太壞是不是？”
阿欽被說中了心事，目光閃爍：“她不是我媽媽。”
“她是。”陸關山掏出手機，反覆開鎖，終於顯出他藏得很好的照片，“你看，你媽媽剛生下你不久你們的合照。”畫素不太好，畫質不太好，但是臉還是看得清的。
“……我不信！”他的氣勢倒是沒之前囂張了。
陸關山收好手機，繼續和兒子正兒八經交談：“我還要跟你道歉，我為什麼不告訴你。因為我都沒有準備好，還會再遇到你媽媽。至於你媽媽為什麼這麼久沒找你沒找我，因為她失憶了。失憶就是忘記我們了。”
陸時欽望著他爹，在消化，小鼻子一吸一吸，情緒還沒穩定。
再接再厲，他繼續：“其實錯在我，你媽媽生下你就得病了，我沒照顧好你媽媽，害得她被車撞了，害得她忘記我們，我還不去找她。阿欽，你媽媽也很無辜。當然，最無辜的是你。阿欽，你原諒犯錯的爸爸嗎？”
小手摸了摸爹的臉，阿欽回：“爸爸，你在我心裡，永遠最好。”他雖然聽了七八分，但他心裡的是非，幾乎是以陸關山為衡量的。
之前他喜歡蘇瑰，是因為吸引，在他心裡，更多的是她比他爹那些小情人好了千百倍。
他被兒子暖到了，抓住兒子的手親了親手背，深愛的目光繼續鎖住兒子的眼睛：“乖，阿欽也是爸爸最好的兒子，但阿欽也需要最好的媽媽。”
“不。”陸時欽雖然情緒被他爸難得情深給平復下來了，但還是堅持，“現在說完了，我們回家吧？”
“阿欽，告訴爸爸，你怎麼想的？”他只得繼續柔情攻勢。
“我只想，她是我的蘇老師，只是我的蘇老師。”他說著說著，也迷糊了。他最渴望的，不就是媽媽嗎？何妍姐姐跟他說過，後媽不如親媽好，當他親手促成蘇老師成為他後媽的事後，他深信，後媽會比親媽好。
可現在……兩個人居然是一個人？
他的心思還很亂，但是他也固執地覺得，如果是重要的，為什麼會忘記？
小孩子還不懂很多情非得已。
“阿欽，你不想要媽媽？”陸關山回，“不希望別的同學問起時，指著媽媽說這是我媽媽？不希望兩個人用命愛你？你看今天過壽的你太爺爺，也會疼你。那麼多那麼多的人，都會疼你。”他又來甜棗。
“……我不要。”他嘟著嘴，倔強地反抗著。
“阿欽，你知道為什麼你喜歡你蘇老師嗎，因為她是你媽媽。你知道為什麼我隨便給你找了個小學偏偏就遇上了你媽媽呢，因為上天再給你爸爸彌補的機會。你記住，是爸爸傷害了媽媽，你不要再繼續傷害媽媽了好不好？”
“所以你們就要傷害我？”阿欽指著頭頂的葡萄藤，“上次，因為她摔跤了，你任由我離家出走！陸關山，你都可以為她不愛我！”為一個不負責任的所謂的媽媽！
“陸時欽，陸關山錯了，陸關山做得不好，你不是早就原諒我了嗎？”
“如果我只原諒一個人呢？”
“那你原諒你媽媽。”陸關山毫不猶豫地回。
不想陸時欽反倒更受傷：“陸關山，我對你來說，不重要嗎？”
“重要啊！”陸關山發現，不僅他喜歡跟兒子爭寵，兒子也喜歡跟小野貓爭寵。他決定換個政策，“我還記得你小時候，你媽媽出事後沒奶嘿，我餵你奶粉，你不要，吐了病了簡直把我急哭了。後來還是你遠房大姨正好生了二胎才奶你，你才漸漸好的……”
他開始巴拉巴拉扯回憶。哄孩子還真的是技術活。
蘇瑰在廚房一會洗菜切菜一會端盤子洗盤子，總是沒動過。時間分分秒秒過去，她妄圖用忙碌掩蓋內心的緊張，但並沒有多大用處，她時時刻刻都在走神都在焦心，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切了個小口子，廚師再也不讓她碰到了。
幸好直到午飯開宴，她都沒有摔碎一個盆子。
十幾桌的人，爺爺輩下來，親戚就很多，爺爺以前的朋友，要好的鄰里，也不算多。倒是把房子裡面空著的房間都給安滿了。也是幫著擺放碗筷，她才撞上蘇玫。
蘇玫倒是聽聞之前旁的不明真相的碎嘴，對她一點沒好臉色：“蘇瑰，看不出來，你幾年前就已經這麼不要臉了。”
如果不是現在，她一定回敬。
現在她滿心都是兒子，隨口應了聲，就避開她要把籃裡的筷子分好。
不想蘇玫大力扯她，她沒力氣沒心思防著蘇玫，直接手一鬆，大把大把的筷子落了地。她憤憤地回視蘇玫：“你！”
“我，我，我，怎麼了。哪有你厲害，出個國就跟別人上床還生孩子。現在他有錢了，巴不得嫁給他吧？”蘇玫言語惡毒，說著完全是她的心思。
“蘇玫！你有完沒完！今天是爺爺大壽！”今天是我兒子說恨我的日子！
她聲音大了，引得旁邊的人問“你們姐妹怎麼了？”
蘇玫適才鼻孔出氣：“賤人！”走過筷子，還狠狠踩了幾腳，以洩心頭之恨。
人走了，清靜了，她彎著身子把筷子都撿了。那回廚房，交代人洗了，她又拿了套新的。現在蘇玫在她眼裡，越來越不可理喻。
不過她現在只希望看到兒子，看到兒子來……
看到兒子！
她一直張望，大廳前老爺子那一桌，坐的都是直系的，一般輪不上她坐。因為她今天帶男朋友回來，也算大事，蘇文墨喊杵在門口的蘇瑰：“小瑰，過來，這兩個位置是給你們留的。”
“噢噢噢。”她應著，大家都開席了，她不能耽擱，比較爺爺大壽。
慢吞吞走到爺爺旁邊，她坐下，蘇老爺子笑得眉目慈善：“小陸和小重孫呢。”坐在蘇瑰對面的蘇政鄴，聽到小重孫就重重哼聲，一副不願意承認的樣子。
蘇瑰苦笑：爸啊爸，現在是阿欽不認我！”
“……我也不知道，他們父子倆說喜歡這裡，出去逛逛。”她尷尬得要死，隨口扯了個謊。
“現在回來了。”熟悉的聲音並不大，她卻能清晰地聽到。
驟然回頭，她看到陸關山抱著兒子進來了！她瞬間喜極而泣，抹了抹眼淚，朝爺爺說：“是的，回來了。
“小陸，幸好來得及時，來來來，帶著我的小重孫坐我旁邊。”蘇文墨是最活躍的，旁的像蘇政鄴是生氣，其他人是不明就裡。
待陸關山入座，蘇文墨朝著一桌子兄弟兒子女兒說：“今兒是我大壽，也是小瑰的好日子，讓小瑰自己說。”
蘇瑰望了眼兒子，他還是躲避他的眼神，估計是被陸關山逼著來的。她更加不能畏縮，站起：“爺爺，爸，大伯，小姑姑……”她依次把長輩和唯一同輩的堂哥喊了個遍。回頭又朝隔壁幾桌喊：“大家都聽我說！”
“我旁邊坐的男人叫陸關山，之前他跟我求婚，我答應了！等到時間合適，我們就會結婚！他懷裡抱的，是我們共同的兒子！我八年不知道的兒子，我最最最對不起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