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閣“仙居”,夙清夜誠邀晚秋等人喝杯水酒,以表謝意。晚秋也想知道他到西山的真正目的,便笑著應答。
“果是蘇公子?嘖嘖嘖!”林洛圍著他,那眼神更像在挑選什麼貨物,讓夙清夜很不舒服。“我們一直在猜想,蘇公子到底是長得美得驚人還是醜得嚇人,害得整日要遮住容貌。還好還好,確是貌若天仙,讓天下紅顏妒忌呀!”
夙清夜暗暗握了握拳,這男人能說“貌若天仙”麼,何況是與女子相比。忍了又忍,終於淡笑道:“多謝駱公子謬讚。在下不過普通之極,怎擔得起駱公子之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豈不聞還有天下第一美男子雪域國益西王子麼?與之相比,在下便如烏鴉比鳳凰,山雀比蒼鷹。”
林洛瞟了益西一眼,問:“蘇公子好似對那益西王子很是嚮往喲!”
“益西王子是人間神仙,世人誰不欽慕。”夙清夜的話讓大家一驚。
晚秋瞅瞅益西,見他淡淡笑著,似未聽得此話。便笑道:“人便是人,哪能當得了神仙?再好的容貌,不過是一副臭皮囊,來時空空,去亦空空,苦樂如煙,繁華如雲,一切了空。蘇公子,你說這長得美的人與長得醜的人,死後會有何不同麼?不過都是累累白骨。”
聞此言,夙清夜絕美的面容不由一愣,沉吟片刻,展顏朗笑:“來時空空,去亦空空。好一個‘一切了空’!此番能結識白小姐,在下三生有幸。”
斟上酒,送到晚秋面前,道:“這一杯,多謝白小姐提點!”
晚秋淺笑不語,接過酒一飲而盡。對這容貌的累贅,益西是深有感觸,想來夙清夜也是如此。晚秋笑看一眼益西,益西點點頭。
“蘇公子,你與小秋兒真是一見如故呀!”林洛笑嘻嘻地道。知道夙清夜之怪癖,所以也不再顧忌他的容貌。
“正是!白小姐乃大徹大悟大智大慧之人,在下得以相識,此生足矣!”夙清夜眼中盡含誠摯。晚秋心中好笑,什麼大徹大悟大智大慧,這應該說益西吧,我可受之有愧。
林洛眉一挑,暗道,幸虧你是斷袖,不然敢說出此話,定讓你不得好死!
晚秋卻淡淡一笑:“蘇公子是富貴天下,小女子怕是高攀了!”夙清夜眸底一暗,原來,人家是看不起自己的。是礙於自己這副容顏麼?
“相逢是緣,相聚是分。承蒙蘇公子高抬,玉秋便借花獻佛敬蘇公子三杯,以感恩於人生這緣與分。”
晚秋的話,讓夙清夜心中陰鬱一掃而空,頓時眉飛色舞:“多謝玉秋小姐!”
玉秋?益西等人暗笑。林洛臉一板,喝叱道:“小秋兒,姑娘家的閨名能隨便告訴一個男子麼?”
“怎麼?”晚秋一副疑惑的樣子,“我說了自己的名兒了麼?”
“怎麼沒有?剛才就說了!”林洛很是不滿。
晚秋手一揮,滿不在乎地道:“說了就說了吧,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這名兒還不是讓人叫的,若不是讓人叫還要名字幹嘛?”
夙清夜笑了起來。這番理論真是出人意料。
子痕等人一路上疑慮重重。至小追隨這位主子,看慣了冷漠無情的一面,對女子更是視若洪水猛獸,但自從見到眼前這女子便屢屢超越底線,不僅說了話,還笑意連連。若是國色天香便也罷了,而她最多隻算得上小家碧玉。但是,主子的心思豈是我等可妄加猜度的?
“白小姐,這幾道菜是先前您吩咐做的!請小姐和幾位爺品嚐。”紫衣和紅衣從食盒中端出幾個碗碟。
“這是白小姐喜歡吃的無骨魚,這是駱爺喜歡的碧雞鳥,易爺喜歡的砂鍋散丹,曾爺愛吃的飛龍鳥,允爺愛吃的鱷魚腸。而蘇公子,玉秋小姐則為蘇公子點了三道菜,分別是用鮮活的紫雲貝、日月貝和鴛鴦貝製成!”紫衣一一介紹。
紅衣將紫雲貝、日月貝、鴛鴦貝放在夙清夜就近之處。夙清夜暗暗思索,她是何意?是在隱指我戴著面具揹著重殼生活嗎?就像這貝殼,為躲避撲殺,將自己隱藏在自以為堅實的殼裡,卻不知終究還不免逃脫不了被人吞食的下場。世人皆道我凶殘無情,皆道我怪僻乖張,視我為妖魔鬼怪,無數人更是避之不及,只有這面前的女子如此淡然,未見我真容之前也是,見到我容顏之後亦然。
見他遲遲不動箸,晚秋笑道:“玉秋以為蘇公子會喜歡這些菜呢,這些可是千金難得的食材喲!”
紫衣也道:“這些貝殼都是用青鳥傳信之法從萬里之外送來的,很是用了些心思,平素小玉姑娘是捨不得的!”原來,這西楚四面環山,距那海竟有十萬八千里之遙。
“蘇公子,這菜雖然要費些銀兩,但偶爾嚐嚐也是無妨。”林洛道。暗想,你不是安陽國說一不二的“絕情王爺”麼,難不成還是吝嗇鬼?既然你住進了蓬萊閣,即便你是鐵公雞,爺也要將你的毛全部拔光!“紫衣,告訴小玉姑娘,這頓飯就記在爺賬上!”言下之意誰能不知?
子痕一聽,不由暗怒,但主子未發話,他只得忍耐。
“多謝駱公子好意。在下雖非豪富之家,但這些飯菜錢還是勉強能付的。”夙清夜淡淡地道,看了一眼子痕。
子痕忙稟道:“主子,奴才這就去問問小玉姑娘,前次預支的兩萬兩銀票是否已經用完。”說罷,退下。
林洛一聽,呵呵,兩萬兩銀子,可有得賺了!飛快地朝晚秋遞了個眼色。晚秋瞪大了眼睛,吃驚地叫了起來:“兩萬兩?紫兒,你們給蘇公子做了什麼好吃的,也不用天天山珍海味呀!嘖嘖嘖,太奢侈太浪費了!”夙清夜以為她是在為自己說話,很是感激。
不料,晚秋繼續道:“要不,你將那些銀子給我,我讓人天天給你做菜,雖不是這些珍奇的東西,但也是世間獨一無二的美食!”眾人不禁好笑。
“小秋兒,敢情你是在搶小玉姑娘的生意呀!”林洛笑道。
晚秋瞪了他一眼,對紫衣囑咐道:“不許將剛才的話告訴小玉姑娘,不然她以後真不讓我進蓬萊閣的門兒了!”
紫衣老老實實地應了聲“是”,與紅衣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