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她的感情,她本來一向信任,一如信任他的人。可是他結婚的訊息,忽然穿透報紙射向她的心窩,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狼狽不堪,讓她驚愕中暮然醒悟,他們隔著天上人間那無法逾越的鴻溝,她只是個歌女,原來還做過歌妓,這樣低微的身份怎麼會和一個豪門少爺結為伉儷。可是她已經是他的人了,心也早已交付於他,所以這輩子,不管怎麼樣,要麼嫁給他,要麼孤獨終老,別人她再不屑於,更不願做那惹人唾罵的**。
她明白他的苦楚,但也要他明確的答覆,她可以等,但必須有結果,因為她的感情不能錯付。有了他堅定的答覆,心裡才有了些著落,知道唯有等待了,等待那未知的結果。可是要她完全放心地去等,她不是草木心,怎能不因情而動。他的結婚,唯有讓她更害怕,害怕這場婚姻因為利益的關係一直持續下去,隱隱處更害怕將來會有感情的因素摻雜其間將它帶到更遠處,雖然她是自信的,是驕傲的,表面上依舊一副篤定的表情,可是心裡一直波瀾不斷。哪怕她知道他有些應酬是不可避免的,也相信他心裡也唯有她,可她就是擔心,就是要他千個萬個海誓山盟,不斷地去得到答覆才會安心。
她的性子一向要強,而今更甚。自己心裡清楚必要的時候要改一下,但真遇到上了心坎的事情,情感就壓過了理性,她就什麼都不管了,能說出來發洩的事情她一概來者不拒了,雖然事後會有些後悔與慚愧,但只要有他的答覆,那些悔愧也都是甜蜜的蜂漿。
這次事情變得不一樣了,他終於生氣了,摔門而出。想來還是自己話說得太重了,可是一向他都是讓著她,沒想到卻變得這麼快,她的心,他不知道嗎?她不過就是這樣的性格,就是想要唱歌,除了他她唯一可以託付的信賴了,她不能隨意丟掉,不僅僅是喜歡,更有她生存的價值,雖然這價值,別人並不一定認可。可是這一次,他不懂她,竟然不能懂得她,雖然她的脾氣發的過了些,可她寧願他也反過來說她一頓,而不是否定她生命裡除了他僅存的價值。這樣越想,心裡就越傷感的痠痛,忽然就覺得前路一片茫然;任她明豔四方、才華比仙,風塵中的女子終敵不過男子半斤八兩的溫言軟語說出的天長地久,到頭來要她捨棄一切來成全這盟約,除非能與他百年好合,否則便是終身誤。清淚再次艱澀地劃過她細膩的臉龐,嘴脣顫動,輕輕漫唱著:
江邊有樂女,苦憶心頭郎。日食青草澀,夜呡甘露稀。
女憶無所易,女憶何所奢。朝夕輾轉渡,直待伊來歸。
但怕天地合,暮畔無君影。妾心韌蒲絲,結束通話三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