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霜拿來斂容膠小心地給錦棉背上的傷上著藥,從進來到現在她說的話不超過三句,這倒是罕見的很,錦棉趴在**也不說話。直到將傷口都上好了藥,紅霜還穩坐床沿,沒打算走,“小錦錦……”
“……”錦棉翻了個身,面朝床裡。
“那天是我不對,我太沖動了,沒考慮到當時的狀況,相公說你是為了我好。要不是你硬趕我走的話,我早死那兒了。”
“……”
“小錦錦,對不起啦,都是我的錯,剛剛我也不該那樣說你。”她又開始抽泣,一邊抽一邊晃著錦棉,錦棉被她搖的骨頭都要散架了,轉過身來,“你不是說恩斷義絕?”
“我和小錦錦友誼長存,哪個混蛋瞎說呢!”那張剛剛抽泣的臉,風光霽月,笑的格外燦爛。
“夏映川快死了?”
“嘿嘿嘿嘿,我那不是急了嘛,再說了,要不是我家相公及時趕來他確實快死了,那百餘名江湖高手啊可不是吃素的,嗯,可憐的歲寒和葉深小公子也受傷不輕吶!”
“是麼,不是還說……看錯我了?”她挑眉,挑過之後心裡往下一沉,這怪毛病跟誰學的呢,沒事挑什麼眉啊。
“沒有沒有,小錦錦是這天下最漂亮最善良最有義氣最夠朋友最溫文爾雅最善解人意最……額,最最最最好的人了……”
“嗯,所以?”好吧,原諒她又挑眉了,真是近墨者黑啊。
“所以你就原諒我吧,你就原諒我吧,原諒我吧,小錦錦,你心胸寬廣,肚能撐船,你原諒我吧,好不好,好不好嘛……”這磨人的紅霜,就一直在她耳邊唸叨,看來今晚她若不鬆口,這死女人肯定會一直磨嘰下去,她現在可是渾身痠痛骨頭都要散架了。沒辦法,她只能點頭。
“我沒怪你,我要睡了。”翻身,閉眼。
紅霜大笑,拍手叫好,無比妖嬈地扭著腰轉了幾圈,又將錦棉從頭到腳奉承了一遍才飄乎乎走出棲梧院。
夜裡,夏映川躺進床的裡側,輕手輕腳把她攬進懷裡,一方面怕傷著她的傷口,另一方面也怕拉傷自己的傷口,下午他急急離開便是礙著這傷再次發作。
“唔……”夏映川詫異,這麼輕的動作她居然也醒了,看來睡眠極淺。錦棉睜著迷離的眼,看著眼前那傾心的容顏,他一點也沒變,還是那麼好看,“你……”他欺身上前封住她嬌豔欲滴的脣。
夏映川心中輕嘆,本不想這樣的,還是低估了自己的控制力,兩年沒見了,思念的滋味他算是嚐盡了,太苦太苦,苦進心肺,現在實實在在地將她摟在懷裡,吻著她的脣,身上每一個毛孔都被一股強烈的滿足感填充,她褪去了女孩的青澀稚嫩,亭亭玉立起來,神情裡少了些冷漠戾氣,多了些溫柔恬淡。他知道,這個女子,遇見了就是一輩子,她沒用一招一式,他卻被她擊的分崩離析,潰不成軍。他想不起自己是何時淪陷的,許是,最開始的時
候。
他放開她,像以前一樣抵著她的額頭,低聲笑,那笑容實在是……太美了,雖然美這個字形容男人有點怪異,可是至少錦棉這麼覺得,她現在看著他的笑容眼睛都被閃花了,還有剛剛那個吻,紮紮實實的吻,她腦袋還混沌一片呢。敢情這男人沒在生她的氣呢?
“你……不生氣了?”
他挑眉,笑。
“你幹嘛笑成這樣啊?”
他還是笑,笑的燦爛。錦棉無語,推了推他,手上有一股熱乎乎溼黏黏的感覺,低眼看去,卻是血,他穿著玄色的衣裳,什麼也看不出,錦棉望著手上的血,“你,你,這……”
“心疼了?”
“我幫你上藥。”說著便要坐起,夏映川將她拉回懷裡,“你別亂動就好。”錦棉乖乖躺在他的臂彎下一動不動。
一室靜謐,這讓他們彼此都安心。
“你……你受的傷很重嗎?”
“嗯。”
“夏映川,你這樣做是為什麼?”她抬起頭看他,“你做事不是向來計較回報的麼?怎麼這次卻沒了原則?你應該告知天下人,我,蘇錦棉,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她是真的心疼了,為這傷,為他。
他還是笑,這半天他似乎笑的太多了些,從前幾十年裡的笑容加起來也沒這半天的多,他側過頭,輕手將她面頰上幾根亂著的發攏到耳後,低頭咬了咬錦棉的下脣,又立即離開,薄脣輕啟,他說:“用我半世浮沉換你一生心疼,這樣算來,我還是賺了。”
用我半世浮沉換你一生心疼。
用我半世浮沉換你一生心疼,這樣算來,到底是誰賺了?錦棉將頭埋進他臂彎裡,伸手抱住他的腰,蹭了蹭,不說話,眼眶微溼,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她感覺從未有過的安全,世上的事真是奇妙,從前兩個互不相干的人此刻卻相擁而臥。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一身黑衣,身上帶著血腥味,用劍抵著她的脖子,明明是威脅她的話卻說的那麼理所當然,還有那淡淡的竹香味,讓她在一開始便撤下了厚厚的心防,他是她遇見的第一個陌生人,因為陌生,所以不拘,因為不拘,所以瞭解,因為了解,所以熟悉。
“我想睡了。”她低聲咕噥。
“嗯。睡吧。”他給她梳著頭皮,只一會兒她便在他懷裡沉沉睡去,睡的很沉很沉。
他們都是心中雪亮的人,沒人問這兩年來發生過什麼,他沒問徐天柏的事,而她亦沒問樂正舞零的事,雖在聽說他成親時心如刀絞,可現在看來已沒必要去追問,至於其中的緣由,定是有他的道理,她相信他做的每件事都有他那麼做的道理,就算樂正舞零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又怎樣,她蘇錦棉從不擔心失去。至於蘇錦璃和華洵,他們很幸福不是麼,她既然想通了對夏映川的感情,就不會糾結於那些曾經的過往,她要的不是過去不是將來只是現在,因為她太愛自己了。
他們都是心機深沉的人,一路走來,時時刻刻都生活在算計和被算計裡,但是他們彼此之間的感情,從不用訴諸於口,那是至純至簡的一種美好,自然而然,無須刻意。
早上醒來時,出乎意料的,夏映川還在,錦棉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又猛眨了眨眼,面前那個男人一直支著頭看她,額,不是幻覺啊,他居然一夜沒走?那她的睡相不是被他看光光了,不知道晚上有沒有做不好的事啊。
“那個,嗯……”她從他懷裡退出一點,紅著臉問,“那個,我……”
“怎麼?”他斜著嘴角反問。
“嗯……昨晚我沒做什麼吧?”她問得小心翼翼。
“比如?”某人微勾嘴角。
“嗯……我睡的很沉的。”某女意思是,我睡的很沉,應該不會發生不好的事,就算髮生了她也不是自主願意的。
“是很沉。”出乎意料的,一向不好說話的夏某人竟表示認可,這樣錦棉更覺不妙。
“那我就……”她這廂話還沒說完,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飄過來:“趴著我推都推不走。”
“額……”她面上通紅,睜著眼說不出話來,那廂某人繼續漫不經心道:“平日裡沒吃好麼,趴在我胸口上居然流那麼多口水,睡個覺噪音還不少,看來得好好給你補一補。”
錦棉整個人已經悶被子裡去了,小心臟沉進了肚裡。她睡相有那麼糟糕麼?有那麼挫麼?有那麼熊麼?她還怎麼出來見他啊?
他把她從被子裡撈出來,“不要矇頭睡。”
“我還想睡一會兒。”她低聲說,其實她是尷尬,她早已睡的飽足了,夏映川也不點破,悠悠笑道:“既然你想和我多親近些,我也不能拂了你的心意。”他遂將她攬進懷裡,“睡吧。”
錦棉一陣無力,這哪還能睡的著啊,窩在他懷裡閉著眼,睫毛不停的抖啊抖,抖了有小半個時辰,她無奈的睜開眼,對上一道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餓了。”她可憐巴巴的說道,在他面前求饒是時有的事。
這天紅霜一見著她就笑的春心蕩漾曖昧無邊,錦棉只能無力地翻著白眼,不過有件事還是得求證一下的。
“紅霜啊。”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都明白。”
她哪裡有不好意思嘛,她明明很好意思啊。
“我睡相很槽糕麼?”她懶得和這個老鴇計較,時刻謹記正題。
“這個嘛……怎麼問這個呀?”她疑惑,忽然一下跳起來,“啊,難不成你被將軍嫌棄了?”她走到錦棉面前上上下下打量,食指敲著下巴,故作深沉,“睡相的確得改啊。”
錦棉一下子蔫了,她睡相真的很差麼?哎,她絕望的望著天……花板。
其實紅霜想說,她天天睡不踏實,睡在床沿邊,這個毛病得改,只不過某人一心想著今早的事心虛不已,難免捉不住要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