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夜下,悽迷的燈光又做了主導。
韓聖元將自己困住了,困在無人的荒島。這世界上,最不可怕的是被人困,可怕的是自己困住自己的心。
歪歪斜斜的扒在餐桌上,韓聖元手拿著紅酒瓶,迷離著雙眸,大口大口的灌酒。包廂的地板上,橫七豎八的躺著破碎的紅酒瓶。一張照片落在碎片中,照片上的女人,紅的裙。紅的脣,白的臉,黑的眸,紫色的眼影,烏黑的長髮在狂亂的風中凌亂的飛揚。她冷著臉,眼裡眉心間是濃重的哀愁在蔓延。她身子骨很瘦弱,在風中,她是一朵凋零的花,楚楚可憐得令人心生憐惜。
啪的一聲響,韓聖元大力地摔掉手上空的紅酒瓶。酒瓶砸在照片上,碎了。瓶中還剩餘的一絲**沾在照片中女人白花花的小臉上,和著碎了一地的玻璃,暗生的殘碎美撕裂人心。而又是這種毀滅的視覺美使得女人帶上了妖氣,是美人蛇的妖。
是的,這個女人是一隻妖,是在夜裡出洞吸乾男人精氣的蛇妖。
韓聖元倒在餐桌上,紅色的酒從傾倒的瓶子流出,打溼了他胸口的衣,潤著白衣上已經幹了的血,有股淡淡的,奇異的幽香在夜色裡蔓延。
“他一生註定有享不盡的榮華,只可惜少了富貴。他一生只愛三個女人,這也註定了他命裡的悲哀。”
蒼老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響起,如鬼魅般纏著他不放。韓聖元揮之不去,只能被迫接受時間強加給他的記憶。
初夏的夜,在這座城已經悄悄的散開了,用它無所不及的觸角延伸在城市的各大角落。今晚的夜,今晚的空氣都失了往日的純真色彩。屋外有雨在下,水流沿著玻璃牆面往下滑,似乎要落進地獄的最底層。
“你要不要緊?”
太陽狂躁的正午,知了唱得疲倦了,都縮著腦袋躲在樹上午休。古老的小巷,幾處斷壁殘垣橫臥。瘦弱纖細的女孩擔憂的詢問躺在地上,一身是血的男孩。
少年緩緩睜開雙眼,強烈的陽光照來,使得他漂亮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又端是這一眼驚豔了他往後的歲月。
這是一個乾淨的女孩,她有乾淨的笑容,乾淨的眼眸,連吹過她周圍的空氣都是乾淨的。少年看得痴了,一顆心在胸腔裡劇烈的跳動著,幾乎要跳出了他的胸腔。
年份久遠的小巷,陽光沿著牆面打下,軟軟的清風悄悄地從耳邊掠過。不知誰家釀了酒,馥郁的酒香氳在巷子裡,那一刻馥郁的不止是流動的空氣,還有少年走在青春邊沿的心。
醉了,人醉了,燥熱的空氣在流淌,韓聖元雙眸迷濛,昔日的記憶又黏黏糊糊地湧上來,黏住了他本還留有一絲陽光的眼。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大力的踹開,韓聖元回頭,努力的睜大雙眼,想看看衝進來的人是誰。卻不想一個拳頭落在他的臉上,有人將他從椅子上揪起,不由分說的給了他幾拳。
“韓聖元,你給我清醒點。為了一個玩弄你感情的女人買醉值得嗎?”
耳邊是轟轟的如雷鳴般的聲音,那聲音像是人的怒吼聲,又像是傾盆的雨聲。朦朧中,他好像看見了怒氣衝衝的季熙賢和恨鐵不成鋼的江流羽。
“別在執迷不悟了,南囿尋不值得你這樣對待她。她真的不值得你這樣,該放下的就放下。”這個聲音好熟悉,像是江流羽的聲音。
韓聖元傻傻的笑著,臉上滿滿的都是水,一時之間也分不清是紅酒灑在了他的臉上還是淚水沾染了他的臉。身子搖搖晃晃的,韓聖元推開扶住他的人,抓著酒桌上的紅酒又往嘴裡灌。
放下,說得輕巧,只怕若心放下,跳動的心也該做了陪葬。
“小江,現在怎麼辦?”季熙賢擔心的問。
那天韓聖元說帶南囿尋回去見韓父,他們是反對的,但是他固執得不聽勸。誰知回去就出事了,南囿尋打了電話告訴他們,說是韓聖元用水果刀捅了自己一刀,然後冒著大雨驅車回z市。
江流羽和季熙賢是瞭解韓聖元的,知道他一定會來一夜媚影買醉,因此第一時間趕來了一夜媚影。沒想到一來就看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韓聖元。
“哐當”的一聲響,將陷入沉思的江流羽拉回神思,韓聖元手中的紅酒瓶滑落在地上碎了,而韓聖元整個人也是雙眼一閉,栽倒在一地破碎的玻璃碎片上。
“快,送去醫院!”
江流羽推了一把怔怔的季熙賢,俯身托起韓聖元,然後揹著他往包廂外而去。
病房裡很安靜,韓聖元臉色蒼白的躺在**,窗外是不停飛灑的落雨,雨花落在玻璃窗上,又沿著玻璃窗緩緩流下。
韓聖元一直沒有醒來,江流羽站在病房裡等了一陣子依然沒有動靜,他嘆了一口氣。看著病**的韓聖元,江流羽道:“小韓,我明天讓顏顏過來照顧你。”
說完便出了病房,他知道韓聖元聽得見。
屋外還在下著雨,江流羽開著車回到自己的小屋子,客廳的燈沒亮,黑漆漆的一片。嘆了一口氣,江流羽將燈開啟,進廚房洗乾淨了手,然後簡單的下了一碗麵。
面端上,他敲開夜顏的房門,裡面的人沒有迴應他,只有噼噼啪啪的敲擊電腦鍵盤的聲音傳來。輕輕的推開門,江流羽端著面進了房間,只見夜顏坐在**,雙腿上放著膝上型電腦,她在寫小說。
“顏顏,過來吃碗麵。”將面放在床頭矮櫃旁的小桌上,江流羽好脾氣的道:“怎麼不到書桌上寫,和你說過多少次了,這習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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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瞧了江流羽一眼,又看了看熱氣騰騰的面,夜顏癟癟嘴,皺著眉頭道:“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去會初戀女友惹我生氣了,然後給我一顆糖哄我就相干無事?”
把夜顏放置在雙腿上的膝上型電腦放到一邊,江流羽看著夜顏,笑道:“你知道顏若水她有心臟病,我不能將她的生死置之不顧不是?”
冷嗤了一聲,翻身下床,在床沿坐下,捧著大碗麵就吃。呼嚕嚕的吃完了面,將空碗塞給江流羽,道:“去吧,現在可以去看看你的初戀女友是不是還健在。”
江流羽不動,皺眉站在原地,似乎是夜顏的尖酸刻薄惹到他了。夜顏是個重視生命的人,卻對上顏若水時整個性格都變了,江流羽不喜歡這樣冷血的夜顏。
夜顏窩回**,見江流羽皺眉立於原地,她的眉頭又擰起,無名火湧上心頭。翻身下床,推著江流羽出了房間,仰著臉看向江流羽,夜顏冷聲說:“江流羽如果這件事的位置換成我有一個初戀男友患了心臟病,但是他對我念念不忘。必須要我到場才肯配合著動手術,然後我去陪他,陪他吃飯陪他聊天陪他散步陪他接吻陪他睡覺,你能忍嗎,你能容忍自己的女朋友如此過分的對待初戀男友嗎?”
“顏顏,別無理取鬧,我沒有陪她接吻陪她睡覺。”
“江流羽,你當我夜顏是瞎子嗎?那天在醫院你和她抱著吻在一起算他媽的怎麼回事,你這一週來夜夜在醫院陪她又算他媽的怎麼回事!”夜顏怒極,連粗口話都罵出來了,“我不知道其他女人怎麼想,但是我夜顏還沒有大方到把自己的男朋友拱手相讓。是,她是患有心臟病,做為前男朋友你是可以去看她,甚至去照顧她,就算你對她百依百順我夜顏也沒有意見。但是你們卿卿我我的,跟我玩曖、昧又什麼他媽的怎麼回事!”
夜顏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門關上的瞬間,夜顏靠著門板滑落在地板,頭埋在雙臂間,默默的流淚。
江流羽以為她很堅強,都不需要呵護的嗎?所以他可以放心的去照顧他的初戀女友,他可以不顧及她夜顏的感受而與顏若水卿卿我我,可以在醫院照顧顏若水一個星期對她夜顏不聞不問。她忍,她都忍了,她沒有當面給顏若水難堪,難道還不允許她耍點小脾氣。
她為什麼要愛得那麼難過,愛得那麼卑微。愛情是建立在相互平等的基礎上,只有相互平等才能愛得深徹,她不該愛得那麼卑微,那不是她夜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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