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0章 誰來探病
“龍田飛這個鱉孫,這是硬要拉著老子跳火坑啊!”王天放在心中狠狠地咒罵著!
作為邙南縣地下排水管網改造工程的設計者,王天放當然瞭解排水管網的排水能力。甚至這場大暴雨剛剛停止之後,他就第一時間把電話打到了縣氣象局,拿到了城區降雨量的資料。
縱使王天放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當他聽到氣象局李局長在電話裡告訴他說,城區三個小時的降雨量達到一百一十毫米的時候,他當時就呆住了。這個降雨資料別說在年降雨只有六百多毫米的中原地區,即使是在雨量充沛的江南地區,這樣的資料也足以夠得上特大暴雨的標準了。
當初邙南縣地下排水管網改造時,設計最大排水能力就是二十四小時二十毫米的降雨標準,這樣降雨在邙南縣也不過五六年才會遇到一次。可是即使是這個標準,王天放在設計的時候也做了折中,只有城區中心地帶的排水管網能有這樣的排水能力,縣城其他區域由於受預算資金的限制,管道只是進行了疏通,並沒有像城區那樣把小口徑的排水管換成大口徑排水管。
所以當氣象局局長把這場特大暴雨的降水量告訴王天放時,他一下子就呆住了。三個小時一百一十毫米,要想排空縣城的積水,那差不多需要三天的時間。那明天下午省委趙書記下來視察時,豈不是要看到一座水上城市?
王天放那時候還暗自慶幸,幸虧他三年前就離開了建委。如果他還呆在建委,那麼毫無疑問,這次板子必然會打在他身上。
可是王天放沒有想到,他的慶幸也僅僅維持了半個小時,縣委辦主任何鹿鳴的電話把他拉入冷冰冰的現實當中。洪顯國書記已經知道他是邙南地下排水管網系統的設計者,要請他去建委和其他專家一起緊急磋商,找出儘快排出縣城積水的方案。
“這是拉老子當替罪羊啊!根本不可能有什麼迅捷的排水方案的。”王天放心中想道,“如果真的存在什麼快捷的排水方案,龍田飛那鱉孫還會叫老子去?他還怕老子去了分了他建委的功勞呢!”
可是現在的情形就是,王天放就算明知道前面有個火坑等著他去跳,他也不得不去,這個排水管網改造方案設計者和施工者的身份,註定他無法置身於事外。
王天放苦笑著搖了搖頭,憂心忡忡地往建委大院趕去。
見洪顯國在電話裡同意他的提議,通知排水管網系統改造方案的設計者王天放也過來開會,龍田飛沉甸甸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了大半。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八點半了,估計武警中隊的衝鋒舟也快該到了,龍田飛就走出辦公室,準備迎接洪顯國。
剛走到大院,龍田飛就聽到一陣轟鳴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清晰。
衝鋒舟,洪書記來了!
龍田飛一路小跑著向大院門口迎去。
和縣委大院一樣,建委大院門口也用沙袋壘起了一道防水牆,把洪水阻隔在外面。龍田飛剛來到防水牆前,衝鋒舟已經載著洪顯國出現在大門口。
“洪書記!”
龍田飛慌忙跳上沙袋,誇張地彎下腰,屁股撅得老高,伸出雙手,準備攙扶著從衝鋒舟上下來的洪顯國。
洪顯國沒有理睬龍田飛伸過來的手,而是一步跨上防水牆,沿著沙袋鋪就的臺階下到建委大院,嚴肅地問道:“專家們都在哪裡?”
“正在會議室研究排水方案。”龍田飛跟蹤洪顯國身後,小心翼翼地說道。
“有沒有什麼進展?”洪顯國一邊往會議室方向走,一邊說道:“剛才市委田書記在電話裡已經給我下了死命令,要求我們在晚上十二點之前必須把縣城裡的積水排乾淨。”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繼續說道:“現在是上午八點半,距離晚上十二點還有十五個半小時。龍田飛,我就問你一句話,這十五個半小時內,你能不能把城內的積水給我排乾淨?”
“護士!護士!”泉叔從病房伸出頭,朝著護士站的方向喊:“該換藥了!”
等了一會,毫無迴應,泉叔就有些煩躁,嘟囔道:“今天是怎麼回事,這都九點了,護士還不來換藥。”
“爸,急什麼?再等一會兒也不要緊。也許是她們忙,沒有顧得上呢!”林遠方嘴裡這樣說著,心中卻在奇怪。今天是八月十五,病房裡的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按理說護士不該怎麼忙啊!
“不中,我得去找她們。”泉叔說道:“平時都是八點半準時換藥,現在已經超過了半個鐘頭了!”
說著泉叔就要過去,這時有一個病人的家屬從護士站方向過來:“你也是去找護士的吧?別去了。我去護士站看了,沒有人。”
“護士站都沒有人?醫院這是弄啥裡?也太對病人不負責任了吧?”泉叔就有些憤怒,兒子是國家幹部,護士們竟然敢不當一回事,不準時換藥不說,還擅離職守,實在是太可惡了。
“估計都去了搶救室了吧?”那個家屬說道:“我聽人說,半個小時前,衛生局局長被送進了搶救室……”
“李國章?不會吧?”林遠方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言,“他才四十出頭,正年富力強啊。”雖然是在規劃局上班,但是林遠方對縣裡幾個局行的一把手還是很熟悉的。
“聽說是昨晚在排水現場累了一晚上,最後暈倒在了積水坑裡!”那個家屬搖了搖頭,轉身回到隔壁病房。
林遠方倒是吃了一驚,雖然說昨天夜裡暴雨有點大,但是李國章是衛生局局長,又不是市政公司老總,總不至於說連夜起來去排水吧?還幹了一夜,累倒在排水現場,這個情況有些古怪啊。
正想著,忽然聽到外面有個清脆的聲音問道:“請問林遠方是住這個病房嗎?”
林遠方抬頭望去,只見洪嬌提著兩袋水果站在病房門口,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你……你怎麼來了?”林遠方下意識地說道。
“老師生病了,我這個當學生的當然要來看望了。”洪嬌語氣中有幾分頑皮,“怎麼?林老師不歡迎嗎?”
“啊……不是那個意思。”林遠方有些尷尬地說道:“我只是有些奇怪,你怎麼知道我生病了。”
“你還好意思說。”洪嬌白了林遠方一眼,悻悻地說道:“住院了也不通知我一聲。如果不是今天到街道上排水,碰到你們規劃局的人,我還真不知道你動手術了呢!我看你啊,根本就沒有真正把我當成你的學生。”
一邊說著,洪嬌一邊提著水果往病房裡走,卻不料想一抬頭,看到了泉叔泉嬸,頓時鬧了個大紅臉。縱然她以前沒有見過泉叔泉嬸,但是從長相上洪嬌也能判斷出,這是林遠方的父母。
泉叔和泉嬸也正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眼前這個俊俏的姑娘,尤其是泉嬸,一邊打量著洪嬌,一邊還拿眼睛看林遠方。
林遠方連忙介紹道:“爸、媽。這是洪嬌,在自來水公司工作。”然後又對洪嬌介紹說:“這是我父母,從鄉下來醫院照顧我。”
洪嬌剛才沒有注意病房裡還有其他人,語氣就有些,應該是有些親暱。這時候驟然間發現病房裡還有其他人,而且還是林遠方的父母,臉頰不由得飛上兩朵紅雲,真是羞死人了呢!好在洪嬌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她衝泉叔泉嬸欠了欠身,微笑著說道:“伯父伯母好,我是林老師的學生,聽說他生病了,來看望他。”
泉叔和泉嬸俱都是一愣,他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兒子什麼時候當老師,而且還收了這麼漂亮的學生啊?這時候當著人家姑娘的面,泉叔也不好問兒子,只好搓著粗糙的大手說道:“哎,真是給你們大家添麻煩了。他生一個小病,你們大家輪番過來看他。”
“伯父伯母,可別這樣說。學生看望老師嘛,應該的。”洪嬌笑著把水果放到了床頭櫃上。
泉叔還想說什麼,泉嬸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轉臉笑著對洪嬌說道:“閨女,你倆先說話啊。我們到外面去叫一下護士。”說著拉著泉叔就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泉叔納悶地說道:“去找什麼護士?剛才人家不是說了,護士都去急救室了嗎?”
泉嬸狠狠地剜了泉叔一眼,說道:“真是個老糊塗。你沒有看見人家閨女對咱們遠方的親熱勁兒?我們不躲出來,留在裡面不礙事?”
“噢,是啊!”泉叔這才忽然大悟。
“這時候才明白啊?”泉嬸悻悻地說道:“我看你們爺倆兒一對呆子。”
“哼!你說我呆可以,不能說遠方!”泉叔就有些不滿了,“遠方怎麼呆了?你沒有看嘛,他不吭不哈的,就找了個這麼漂亮的閨女,有本事著呢!”
“你就美吧!”泉嬸說道:“遠方都二十四了,村裡和他一茬的小青年,都當孩子的爹了……”
“他們能和遠方比嗎?”泉叔瞪起了眼睛,“看看他們找的媳婦兒,個個都是歪瓜裂棗。你看看咱家遠方,找的這個閨女,簡直比電影明星還要漂亮呢!”
“是啊,你也別說,這個閨女還真是俊俏。”泉嬸一邊說著,一邊往病房那邊偷看,“她口口聲聲說是咱家遠方的學生,可是她對咱家遠方的心意,瞎子都能看出來呢!”
林遠方可不知道父母躲在走廊嘀嘀咕咕的,他這個時候正有些尷尬地坐在**,不知道該和洪嬌說些什麼。畢竟兩個人只是在建委檔案館見過那麼一次。雖然說互相留下了聯絡方式,可是卻沒有聯絡過,所以對洪嬌來醫院探病,林遠方真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洪嬌看林遠方正襟危坐的模樣,不由得心中偷笑。這個林老師,除了技術方面厲害一些,其他方面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啊。她也故意不說話,看林遠方能夠尷尬到幾時。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忽然間響起一陣腳步聲,護士推著小車進來了,“林遠方,換藥了!”
林遠方如蒙大赦,如果不是護士進來,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尷尬的局面。他還真沒有經驗如何和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孩子單獨相處,縱使是這個女孩子是來探望他的病的。現在好了,護士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尷尬的局面。
泉叔和泉嬸也跟了進來,泉嬸有些不滿地說道:“護士,今天的藥換得有點晚了啊。”
“醫院裡人手本來就不夠,現在又被抽調一大半去上街排水,我從昨天晚上開始,忙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上!”小護士也是一肚子抱怨。
林遠方有些意外,“醫院也抽人去排水?那病人怎麼辦?這太荒唐了。”他的確想不通,這積水有什麼好排的?縣城的排水能力已經限制死了,這積水沒有個三天以上的時間根本排不出去。這不是人手的問題,而是縣城排水能力的問題,加再多人手也沒有用。
“有啥荒唐的?”小護士讓林遠方躺下,解開病號服,“我聽院裡的領導說,省委書記明天要來咱們縣檢查工作,現在縣城都還泡在水裡頭,你說是病人重要,還是省委書記檢查工作重要?”
一邊說著,小護士還一邊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衝林遠方比劃:“嗯,你說究竟是哪一個更重要?”
“原來如此啊?”林遠方恍然大悟,怪不得連衛生局局長李國章都上街去排水呢,怪不得醫院裡大半醫生和護士也被抽調出去呢。原來是省委書記要下來視察啊。這下可熱鬧了,這縣城的水肯定是排不出去,這次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黴了!林遠方雖然只是個小科員,但對體制內的這些東西,多少還是有所風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