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似乎在等待什麼一樣。不過實際上兩人什麼也沒有等,就這樣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林星牧在整理著腦海中的紛亂思緒,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提出第一個問題。
“桑傑活佛,您這算是精神系異能嗎?”
桑傑看著林星牧,彷彿有點驚訝於他會問出這麼一個問題,然後緩緩開口道:“是什麼異能,真的那麼重要嗎?異能的各種表現形式,難道不都是由異能能量,也就是精神力,所衍生出來的嗎?”
林星牧知道這個原理,但是世界上很多事情,你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去做的時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這個道理在異能界,知道的人比不知道的人絕對要多得多,但是林星牧還不知道有誰能夠將異能使用得這麼……
反璞歸真!這個詞應該再貼切不過了。
“可是怎麼做到的呢?”林星牧不確定地問,“難道是每一個異能人都可以做到的嗎?”
“也許……不過作為空間異能人的你,應該比其他人更容易做到……”桑傑活佛慈祥地看著林星牧,眼中盡是睿智。
“為什麼?”林星牧徹底迷惑了。
“空間異能的精髓是什麼?”桑傑活佛輕輕說。
空間異能的精髓?林星牧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須變得更強,但是又要順其自然,不可強求。”
“變強……怎麼變強?”桑傑說,“萬物有相,萬物無相。萬物本皆空!”
萬物本皆空?那是不是什麼都是“無”?既然是“無”的話,那就是沒有強弱之分?可是……怎麼可能沒有強弱之分?林星牧覺得很混亂很矛盾;一隻螞蟻和一頭大象,難道也沒有強弱之分麼?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啊……
“是的,本來沒有強弱之分,只不過是絕大多數的生物,都被自己的軀殼,也就是‘相’所束縛了……”桑傑活佛說,“這就是佛家所說的‘著相’。佛家也說眾生平等……你現在能夠理解平等的意思了嗎?”
本來沒有強弱之分……沒有強弱之分……為什麼會沒有……林星牧絞盡腦汁,緊張地思索著。螞蟻和大象……大象和螞蟻……
……我們在說的是拋開“相”……拋開相才不會著相,拋開相才能無相……什麼是相……軀殼就是相……
我們討論的是精神層面的問題……一個聲音彷彿是在林星牧內心深處說,無相就是拋去軀殼,只看精神層面……那麼從精神層面上來說……
沒有強弱!這當然是沒有強弱的了!沒有大小,沒有強弱,什麼比較都沒有,所差異的,就是“這個”和“那個”!林星牧猛地渾身一震,電光火石之間,他彷彿領悟了一點什麼,那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只能靠自己去體會,卻無法用語言形容出來。
“您的意思是說,精神沒有強弱大小之分?”林星牧用幾乎是呻吟的聲音問,“是不是這個意思?就算是一頭螞蟻的靈魂和一頭大象的靈魂相比,也毫不遜色?”
桑傑活佛默默地點點頭,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因為林星牧的終於開竅而感到很是欣慰。
“不可能啊!”林星牧皺著眉頭,輕易相信某種新的、乍一看很有道理的學說或者觀點,而不經過細細的思索,不是他的風格,“精神怎麼會沒有強弱之分呢?您是個精神異能人啊,精神異能人的精神力不是比別的異能人都要強大?就算是普通人,也有的人幾天沒睡還精神奕奕,有的人少睡一個小時都會呵欠連天啊……這不是足以證明,精神力是有差別的嗎?”
桑傑活佛輕輕嘆息:“看來你還沒有明白……你所說的這些,都是相……因為事物的相困擾了自身的表現。當我們都達到‘無相’這個境界的時候,所有的東西都是一樣的,這就是所謂的眾生平等……
”
林星牧原本以為只有禪宗的僧侶,才會講話這麼帶有禪機;想不到原來密宗的喇嘛,說話也一樣帶著機鋒。雖然他明白桑傑活佛所說的意思,不過卻不太理解。這些什麼有啊無啊、有相無相的,對於一個八十後來說確實是有點……比較難接受。
“就好比一個患有長期頭痛的人,在你看來,他的精神力顯然是很弱小的,是不是?”桑傑活佛得到林星牧的點頭確認之後才說,“但是如果他拋棄了這個軀體呢?現代醫學來說所有的痛都是神經系統引起的。如果拋棄了身體,沒有了神經系統的話,你覺得他還會頭痛嗎?”
當然不會,林星牧想,沒有頭痛了,那麼他的精神力……確實是和別人一樣的……
“一切皆是相啊!都是‘相’的作用,才導致個體有差異……”桑傑活佛悲天憫人地說。
“所以說佛家大乘佛教所倡導的普度眾生,就是說要讓眾生都拋去這個‘相’?”林星牧震驚地說。
“你確實明白了。”桑傑活佛簡短地說。
“可是要怎麼做,才能無相?”林星牧問。
“修行……”桑傑活佛這一次的回答更簡短了,而且說完他就閉上了嘴巴,彷彿宗教雕像一樣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的冥想之中。
林星牧覺得自己的這個問題本來就已經夠笨的了,結果禪機相對,桑傑活佛的回答——林星牧不知道那算是有意義的回答呢,還是毫無意義的回答。不過以林星牧的悟性和資質,他不會笨到去問“怎麼修行”這樣的蠢問題。
修行方法更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概括來說,套用一句當今很流行的網路用語,就是“神馬都是浮雲”。當你真正發現“神馬都是浮雲”的時候,就是“無相”的境界了。
林星牧靜坐了好一陣子,才算是重新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今天聽到的事情實在是太過震撼,林星牧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對知識如飢似渴的人,撿到了許多還沒有來得及開封的書本一樣;這需要自己靜下來的時候慢慢思考……
“你我俱是應劫之人……”沒等林星牧想好下一個話題,桑傑活佛就先悠悠地說。
這回該說到因果了。林星牧很是機敏地想。因果報應是佛家講的最多的事情——沒有之一,不過林星牧卻不知道自己對這種因果理解多少,或者說相信多少。按理說一個人春天種下了稻穀,秋天就能收成,這確實是因果,有因才有果。但是所謂橫跨三世、前世註定的事情,是不是因果(或者說究竟是不是存在),都不是任何人能夠說得清的。
“為什麼?”林星牧問道,“前因是什麼,導致這個果需要我們承擔?”
“世間眾生,皆是應劫所生……”桑傑活佛說,“人類是一個整體,稱之為人。之所以人世間災難重重,而且還有越來越嚴重,越來越頻繁的趨勢……你有沒有想到些什麼?”
林星牧皺起眉頭。這是一個很顯淺的道理;人類自從工業化程序開始,就一直破壞著地球生態環境的平衡。溫室效應、生物滅絕……所有的這些不就是人類自己惡搞的結果麼……
“可是滅世禁咒……”林星牧說,不過他話到嘴邊又生生頓住了。他原來以為桑傑活佛不知道滅世禁咒的存在,不知道淨世組織的計劃,不過話到嘴邊的時候,卻彷彿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小聲地提示道,難道你以為桑傑活佛真的不知道這一切嗎?
“滅世禁咒,也是人為的,想必你也能夠猜得出來……”桑傑活佛說,“滅世禁咒絕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被某些強大的異能人制造出來的……”
“我靠……”林星牧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不過他又立即發現,在一位活佛面前,似乎是不應該說“我靠”的,不過他也沒有打算道歉,因為像桑傑活佛這等境界的
人,已經“神馬都是浮雲”了,自然不會對這小小的一句“我靠”有什麼反應。
“為什麼……”林星牧厚著臉皮去忽略掉這一聲“我靠”,“為什麼還會有人制造出這樣的東西?數千年前就已經有人想要毀滅這個世界?為什麼……憑什麼……”
他又一次看到了桑傑活佛那睿智的眼神,炯炯有神的雙眼,明亮的雙眼。一直聽說有眼神交流這麼回事,但是林星牧覺得那隻能交流一些簡單的資訊;但是現在他和桑傑活佛的眼神交流,甚至比語言還要複雜。
“哦哦哦哦哦……”林星牧激動地說,“我明白了……是預言異能人,一定是了!預言異能!可以看到未來!看到未來地球的環境一團糟!所以他們就在遠古的時候就製造了這麼些滅世禁咒!”
“不是的……”桑傑活佛輕輕地說,“你只說對了一半,但是結果卻和事實完全不一樣……”
林星牧一陣暴汗,心想什麼眼神交流,原來是自己會錯了意。“那是怎麼回事?”林星牧問,“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是一批人而不是一個人製作的吧?”
如果一個異能人的能力可以設定這麼些毀天滅地的滅世禁咒的話,林星牧覺得這個人估計就和神差不多了;腦袋裡突然有一個似乎很荒謬的想法:難不成……這個桑傑活佛……也有參與滅世禁咒的製作?
這似乎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理論上一個人活上幾千年,是可能的。但是現在的科學技術卻還沒有能力實現。但是作為佛教密宗的一個異能人超級高手——雖說看上去桑傑活佛的樣子也絕對是屬於老年的範疇了——但是保不齊這人能夠用什麼異能讓自己活上這麼長的時間呢……
“滅世禁咒,原本的名字不是滅世禁咒,而且製造它的初衷,也不是為了毀滅世界……”桑傑活佛說。
滅世禁咒不是為了毀滅世界,難不成是為了保護世界?林星牧想。
“沒錯,確實如你所想,滅世禁咒本來的名字是護佑之陣……護佑的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星球……不要認為那些颶風、海嘯、地震什麼的就是災害,不是有句話叫做‘禍兮福所倚’;這些是這個星球本身的一種釋放能量的方式,也只有釋放了能量,它才能更加平穩地執行下去。就好比人要吸,也要呼。而且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些災難不是使人類更加團結,更加清醒地認識自我嗎?”桑傑活佛說,看著林星牧驚呆了的樣子,他又緩緩地說,“這麼說可能你不明白,我打一個比方;譬如說人類很愛使用的抗生素……抗生素就是人類製造出來的……”
抗生素就是人類製造出來的,起初的原因和用途就是增強免疫力,治療疾病……可是……可是看看人類濫用抗生素的後果吧。抗生素催生了更多更強大、更頑固、更高階(甚至是超級)的病菌和疾病……
林星牧若有所思,若有所悟。護佑之陣的願意就是護佑著地球,只不過有人(淨世組織)想要利用它,來徹底改變對現狀的不滿。就好比一個人長了一個毒瘤,手術刀固然可以切除它,但也可以殺死這個人——這兩種方法,都可以讓這個毒瘤無法生存的!
這裡面就涉及到一個“度”的問題了……過猶不及……“不及”和“未至”這兩種狀態,那是誰也不比誰好,半斤八兩的樣子。什麼事情都要適度,超過或者不達到這個度,都是不行的……要把握這個“度”,那麼這個“度”其實就是“道”?道……豈非是道家的追尋目標?林星牧確認自己是在一間有年頭的喇嘛起居室裡面,和一位喇嘛高僧在談論佛家的無相和因果,怎麼會被自己的思想扯到了“道”上面?
可是接下來的事情,讓他更加震驚。
PS:喜歡思考的朋友們,看看我說的有沒有道理,值不值得深思;我說的是這兩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