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氣太盛……殺氣太盛！林星牧終於想起，自己幾個月前連番和段項熊孟等人交手之後，曾經也是有這種揮之不去的對殺戮的狂熱感覺。平素的林星牧，大概不會像今天這樣不耐煩而出手的。
“前輩，敢問如何消除殺氣？”林星牧謙虛地問。眼前這個老頭絕對不簡單，不然怎麼看得出自己身上的問題？
老人遞過來一杯茶。茶杯很精緻，茶水很碧綠怡人的樣子。
“喝茶，試試老頭子我的茶道如何……”老人避而不談林星牧的問題。
林星牧抿了一口：“好茶！”
“哦？你懂茶道？”老人有點奇怪地端詳著林星牧。
“說實話，不懂。不過前輩這裡如此的雅緻，想必這茶葉也是好東西。”林星牧很老實地說。不過話說回來這個茶還是挺好喝的——不知道是不是口渴的原因。林星牧認為如果不是水太燙的話，說不得就要一口飲盡了。
老人啞然失笑：“小兄弟果然是爽快之人。”
“我叫林星牧，不知前輩怎麼稱呼？”林星牧問。
“呵呵……叫我老王頭就可以了……”老人說，“不過是區區的一個名字而已，阿貓阿狗也沒什麼區別。”
“王前輩。”林星牧恭敬地說。他當然不會真的叫他老王頭；這個名字本身或許就不過是一個代號之類的而已。
“以靜制動，可以止殺氣。”老王頭說，“閉上眼睛，用心感受‘靜’的力量。不消除殺氣，就很容易沉淪魔道，變成殺生狂。對於強大的異能人來說，這決不是什麼好事。”
林星牧依言點點頭。很奇怪的一點是，他靜下心來，發散空間異能的感應力量的時候，發現周圍的空間很大。
這明明不過是一間小竹房子，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感覺就像置身於一個無限大的空間，而空間裡面全都是一種令人很舒服平和的能量。它們似乎不是異能能量？
林星牧吃驚地睜開眼睛，老王頭卻說：“不要睜開眼睛，用心感覺，用心去吸收這種能量……”
林星牧只好再次閉上眼睛。對於他來說，入定是一件很困難的事——至少在這方面，說不定活潑好動的孫悟空都比他強。不過今天確實很反常地能夠輕而易舉地進入這種平靜的狀態，這是以前沒有過的事情，所以林星牧知道今天絕對是不尋常的一天。
琴聲響起。雖然只是淡淡的幾聲，但是已經讓林星牧心頭一震。僅僅幾下，就能讓林星牧心頭的焦躁盡退——這似乎比上一次小柔的淨化音樂還要牛叉？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聲音。每一個聲響都清脆可辨，就像金鳴玉碰，但是這明明是琴聲，古琴的琴絃如何能夠發出這麼奇妙的聲音呢？
隨著琴聲，那些徘徊在空間裡面的異能能量紛紛按順序地穿透林星牧的身體。是的，是穿透。
林星牧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沒有身體的靈魂，飄蕩在這個空間裡面；而這些能量就能夠隨意地穿透他的身體，帶走了什麼，又留下了什麼一樣。每一次的穿透帶來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舒暢。
即使是溫泉，也沒有這種舒服的感覺。每一個毛孔似乎都在歡呼，每一條肌肉彷彿都在舒服地呻吟。林星牧不禁換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半坐半躺地倚在一面竹牆上。
漸漸地他進入了夢鄉。又或者說那是幻境。
很奇怪，明明是睡著了，但是神智卻依然清醒；很容易地林星牧就知道自己是在做夢，或者是進入了一個幻境。但是他沒有選擇睜眼醒來，而是冥冥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召喚他。
“來吧……來吧……這裡的安寧就是你想要的……”
林星牧確實感到很安寧。
他突然看到漫天繁星。有大有小，有明有暗；一顆顆像夜明珠一樣的，鑲嵌在自己身邊的各處。
這是一個漆黑的空間，自己就這麼漂在空間裡，但是也正因為漆黑，所以周圍的星光顯得格外的璀璨。
忽然間林星牧就不由自主地動起來了。不是他的意願要動，而是有什麼東西控制
著他的身體飛速前進一樣。不過這麼快的速度居然一點都不難受。
前面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東西。在漆黑之中都能“看”到的這個黑色的東西。很快林星牧就知道那是什麼了。
黑洞。
但是他卻似乎對它沒有什麼排斥，它對他也是。林星牧很快地被吸進了黑洞裡面，然後是滿天的繁星；它們撞在他的身體上，融進了他的身體裡面。
林星牧感覺一陣灼熱，不由得大叫一聲——虛無的身體為何還有灼熱感？
然後他眼前一黑，接著又是眼前一亮。
大海。
平靜的大海，波瀾不驚。
林星牧是以一種鳥人的角度來俯視大海的。這片大海分成淡綠色、淡藍色、翠綠色和蔚藍色。陣陣清風拂來，帶著那種令林星牧很舒服的能量，又一次穿透著林星牧的身體。
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這一片海洋。林星牧發現自己能自由自在地“動”了。他小心翼翼地試著飛起來，飛到幾百米的高空之中，又俯衝而下，到離海面十幾米的地方嘎然而止。
喬誕那個鳥人，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原來飛翔的感覺是這麼爽的。林星牧心想，然後他想找一下陸地，於是就向前飛去。
飛了好久，就算是穿雲梭霧的速度，仍然沒有讓他找到想找的陸地。
然後他又失控了，就像一塊被磁鐵吸引的鐵塊一樣，筆直地往下沉……
“幹什麼！我不要下水！”林星牧朝空中大吼。有的科學家說所有的動物都是從海里進化來的，所以說海洋是所有生物的搖籃。但是無論是誰，即使是游泳的奧運冠軍，也絕不願意呆在一個陌生的海洋裡。
何況林星牧的水性不是那麼好，只能勉強算及格。林星牧在哪一霎那緊張得都忘記自己在做夢了。
在身體就要和海水親密接觸的那一霎，林星牧眼前又是一黑，等他能再看到東西的時候，周圍的環境已經又一次變化了。
沙漠。
黃澄澄的沙子，滿山遍野——其實這個形容是不對的，沙漠裡面何來的山？只不過林星牧覺得就算有山的話，也一樣會被一望無際的沙漠覆蓋了。和之前的兩個幻境不一樣，在這裡他不能飛。
非但不能飛，而且還光著腳。
不過他的一雙光腳踩在沙面上，卻沒有感覺到灼熱和滾燙，反而是有一種出奇的溫暖，就像深秋裡面的一碗熱湯。
靠，待遇一下就變了？要老子光腳行軍麼？
林星牧試了蹦了一會，還是不能飛，於是賭氣地坐在地上。反正幻境一會就要變化的，林星牧覺得沒有必要費力氣去走出沙漠。
不過好像專門和林星牧作對一樣，林星牧坐在地上過了很久，幻境都還依然如故。
沙子裡飄出一陣陣的異能能量，慢慢地洗滌著林星牧的身體。好奇怪，為什麼會用“洗滌”這個詞呢？
遠處突然起了風，風捲沙動，不多時就形成了一條連同天地的沙龍——龍捲風。
林星牧刷地站起來。這龍捲風是不是切換下一個幻境的提示呢？林星牧思前想後，覺得還是不要冒險的好（他已經徹底忘記了自己是在做夢）。萬一不是，一個人被捲進狂暴的龍捲風裡是什麼下場，林星牧覺得大概自己會散得比千刀萬剮的犯人還要零碎。
他撒腿狂奔，甚至忘了自己是異能人，能使用瞬移。
不過就像昨夜被洪水突然侵襲的各地的人們一樣，現在的林星牧要光腳逃離龍捲風，也是一件沒有什麼成功機率的事情。所以很快林星牧就被龍捲風追上了，然後又是眼前一黑。
靠，早知道就不跑了。林星牧暗自下決心，下一個幻境無論發生什麼危險，自己都不跑，而是安然接受算了。
這一次是竹林。
翠綠的竹林，而且還有陣陣風濤穿過的聲音。流水潺潺，出現在他面前不遠處，有一條小溪。
林星牧打算跑去溪邊研究一下，這個幻境有什麼古怪。不料一抬腿，整個人就飛起來，撞在一棵粗壯的竹子上。
好痛……
不痛？
林星牧四腳朝天地摔在地上，不過身體卻一點都不痛。試驗了幾下他就明白了，雖然在這裡不能飛，但是卻擁有了一種類似輕功一樣的能力。
溪流的水很舒服，林星牧坐在岸邊，突然覺得這裡的環境很是熟悉，好像什麼時候曾經來過一樣。不過想了一會他就自嘲地搖搖頭，作為一個導遊，類似的風景，縱然在哪裡曾經見過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他跳上一棵最高大的竹子頂端，遠望是一片竹海。竹海的盡頭是延綿的群山。去看看，林星牧在一棵棵竹子的頂端飛奔。每個男人小時候都有過一個武俠夢，自己就是身輕如燕的大俠，高來高去，神龍見首不見尾。
現在林星牧就有這種感覺，不過這樣“飛”了一會，感覺距離沒有什麼變化？
林星牧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小溪旁邊。
被這麼多幻境玩弄——至少林星牧是這樣覺得的——他終於有點累了，在睡夢幻境之中累？
他決定睡一覺。
於是很快他就在溪邊睡著了。直到轟隆隆的聲音和震動將他吵醒。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是在一個繁華的市中心。但是車和人都是向同一個方向狂奔的，而且很沒有秩序。
他想問人，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沒有人理他，他也拉不住什麼人。然後很快他就知道是什麼事情了。
世界末日！
天上帶火的流星，清晰可見。它們像雨點一樣砸向地面——而且都有數十米的直徑。
林星牧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飛起來，漂浮在半空。
遠處的洪水席捲而來，慢慢又飛速地淹沒城市；狂風捲起十數道水龍，向這邊逃生的人們衝過來；遠處另一邊還有群山，正在發生轟鳴，噴著火紅的東西；另一個方向，晶瑩潔白的雪山崩潰了一樣，大批的雪壓下來……
天黑了，伴隨著會移動的烏雲。當這些烏雲遮蔽天空，帶來的就是無盡的恐慌和永遠的黑暗。
一道道閃電從空中劈下，伴隨著陰沉沉的雷聲，劈開大地。大地本身也在碎裂，巨大的裂縫將逃生的人們和別的東西永久吞噬。
真正的世界末日！
林星牧看到一群看上去出奇的眼熟的人漂浮在遠處的空中，背後就是一片烏雲……
白衣人！
一群白衣人！
他們臉帶獰笑，飛向各個地方……
林星牧心裡一陣焦急，但是渾身卻軟綿綿的，不受半點控制一樣。
“啊……”林星牧大叫。然後他就醒了。
老王頭仍然端坐在桌子前，雙手按在琴絃上，看著林星牧。琴聲已盡，餘音繞樑。只不過林星牧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靜了。剛才的一幕幕——特別是最後一幕世界末日的場景委實可怖，而且太過真實，讓他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他渾身溼透，氣喘吁吁。
“看到了什麼？”老王頭面無表情地問。
“我看到了……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林星牧自言自語。
“那究竟是什麼？”老王頭皺著眉頭。
“世界末日……”林星牧說，“你不知道的了……”
一時間，他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老王頭慢慢地從琴底抽出一張紙條：“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麼，但是我卻多少知道一些事情。”
林星牧回過神來，奇道：“什麼？”
“卜算子果然名不虛傳，時間、地點、人物、事情，一件不差。”老王頭說。
卜算子！？
林星牧覺得自己只認識一個卜算子，而異能界裡面，叫卜算子的人或許只有那一個。
“卜算子十年前給我留的紙條，讓我按照上面的做。你就是他預言的那個人，而我的任務，就是把你身上的殺氣去掉，還有就是讓你進入幻境，最終看到自己應該看到的事情……”老王頭平靜地說。
林星牧點頭表示瞭解，隨即失聲道：“什麼！？應該看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