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這幾日總是沒來由的心神不寧,即使是在工作的時候也依舊如此,也不知道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可老家的電話從他苦苦隱瞞的離婚真相被家裡得知之後便少有打來,想來也是因為他傷了做父母的心,當時如果不是因為顧及到他們的身體,他也不會瞞著這件事一直不肯告訴他們,直到後來林若華的預產期快到了才終於不能再找藉口而坦白了事情的真相。
原本做為孩子的爺爺奶奶,即使離了婚也總有資格見孩子一面,卻不想原來她肚子裡的根本就不是秦家的血脈,自己這個乖兒子幾年大學念下來竟然被林若華這種狐狸精迷了心神失了魂魄,越想越生氣,初初的一年幾乎跟秦言斷了聯絡,直到後來有一次因為父親生命母親沒了主意,一家人才終於互相諒解,企圖將過去遺忘。
可發生過的事情即使再久遠也不能已經發生了的事實,就像秦言裝得再乖巧也免不了被大人們尋幾個錯處狠狠數落一頓,他母親原本是十分溫柔的人,在這件事上卻是出奇的固執,幾乎已經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口口聲聲說是林若華帶壞了秦言這麼好的孩子。
他又不能總是開口幫林若華開脫,不然每次都是火上澆油,到最後不僅沒有解決問題,反而使情況更加糟糕。
其實秦言心中一直沒有將林若華忘記,甚至連刻意的努力都沒有做過,這些年他過得不好不壞,雖然總在林若華身邊徘徊,卻始終不能進入她的內心,可總有個念頭支撐著他讓他一直心甘情願得做著綠葉。
這一切無非都是因為希望有朝一日,當林若華累了的時候能給她一個家庭,即使她到時依舊不愛他,但起碼是一個完整的溫馨的小家,可現在看來,林若華能不能接受自己是一回事,家裡能不能接受她做兒媳婦兒卻是另一回事了。
換過公司之後的秦言彷彿沒有了當年的銳氣,在公司過得平平淡淡,業績不突出,但好歹也是中上水平,因為曾經努力拼搏卻沒有換來林若華的一個回眸,現在都覺得懷著那種想法而遲遲不敢表白的自己真是可笑至極,以至於現在都沒有了任何想要出人頭地的想法,只想成為林若華的一個堅強後盾便已經足矣。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心裡踟躕著要不要給家裡打個電話,今天一直心神不寧的連工作都沒有半點心思,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才掏出手機卻不想它先在手心裡震了起來,陌生號碼,也不知道是誰這個時候找自己,猶豫了幾秒鐘時間還是按了通話鍵,後來秦言想,如果當時知道那電話是誰打的話他絕對不會接聽,更不會在之後因為想裝得大度而把自己所知道的資訊告訴了那個男人。
“喂,你好?”
秦言的聲音有些猶豫,陌生電話他很少會接,或許是跟今天一直隱隱的不安有關,不然他定然是直接無視那個叫囂著的手機。
“我是白雨澤,在你公司樓下,希望能跟你談一談。”
白雨澤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了這通電話的目的,全然不顧還沒有吃午飯的秦言這個時候望著幾乎已經空了的辦公室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個聲音他當然認識,就算沒有正面接觸過,這些年裡他的新聞可沒有少看到,有些人說白雨澤是個傳奇一樣的人物,明明是亂世出傳奇,可
這樣的太平盛世還是出了個無所不能的白雨澤,這些年他真可謂是無人能敵,只是風頭正盛的人總有一些負面新聞跟著,譬如幾年前那個跟他幾乎形影不離的人,現在很多人已經忘了她的名字,可秦言卻永遠不會忘記。
他是白雨澤,是林若華曾經的男友,是林末的親生父親,也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情敵,他根本沒有任何理由答應白雨澤的邀約,他們之間除了是情敵之外沒有任何關係,可不知怎麼回事,他還是鬼使神差得答應了白雨澤的要求,相約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喝一杯。
從辦公室下樓的時候秦言一直惴惴不安,隱隱得覺得白雨澤來見自己這件事有許多問題,比如最直接的,他為什麼會知道自己在這裡上班,不過細細想一想就會明白,白雨澤這樣的人,有什麼事是他不能知道的呢,何況他在這裡上班又不是什麼機密,只要有心人稍稍調查一下便一目瞭然了。
可他今天來找自己有什麼目的呢?但不管是為了什麼,總脫離不了林若華,他們之間除了林若華也沒有任何人可以提起。
但是這一次,秦言想錯了,白雨澤之所以來找自他並不是為了林若華,而是為了林若華跟他的兒子,林末。
這是他們兩個大男人第一次正面交談,選擇的是工作時間並不算太熱鬧的咖啡廳,秦言攪著面前的咖啡,彷彿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這些年他雖然聽過許多白雨澤的新聞,可這麼直接的面對卻還是第一次,這個人身上有一種一般人所沒有的魄力,他只是這麼一動不動得坐在自己面前,秦言卻有些不知所措,於是他只能一直這麼攪動著咖啡。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秦言是因為被氣勢壓迫著不知該怎麼開口,而白雨澤卻是找不到用來做開場白的臺詞,他昨天從林若華那裡回去之後一直睡不著,心裡腦子裡想的都是與林若華之間的糾纏,不論是感情也好,身體也罷,他不得不承認,這輩子是逃不脫林若華這三個字了,這個社會只要知道他是誰的人都不得不承認他是個成功的人,可只有林若華,這件事他卻只能承認是自己輸了。
如果感情有輸贏的話,他必然是輸家,明明以自己的身份作用擁抱根本不是個事兒,可偏偏只有一個林若華能滿足他的內心。
最終還是秦言忍不住開了口,一直這麼沉默著不說話根本不是辦法,他下午還要上班:
“白總找我有什麼事?”
生硬的開場,沒有任何多加的字首,也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彷彿只是兩個陌生人互相詢問著今天天氣如何這樣無關痛癢的問題,可只有秦言自己知道,即使是這樣尋常的一句問話,他也斟酌了許久。
“我就想問問你,關於林末的生世,你知道多少?”
白雨澤沒有拐彎抹角,他來就是為了問一句林末到底是不是他的兒子,如果是,那他白雨澤認了,誰讓這是林若華自己心甘情願生下來的孩子,但是如果他不是秦言的呢?那就只能是自己的。
其實他心中明白,林若華這樣的女人,根本不可能跟別的男人生了孩子還離婚,可他還是想聽個確切的正面的答案,彷彿那就能讓他這些年一直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踏踏實實落了地一般。
秦言沒有說話,那咖啡已經被攪得不成樣
子,剛端上來冒著的熱氣也終於飄不出一絲一縷,他明白了,為什麼總覺得今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原來說的正是白雨澤,他是個危險的男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些年林若華過得如何自己看在眼裡,雖然總忍不住想在一旁關心她愛護她甚至於始終敞開著懷抱等她過來靠一靠,可這人始終不曾給自己任何機會,當初結婚已經是她最大的一次心軟,想必看明白了自己的內心之後,她再也不會讓自己再糊塗了。
這樣的林若華讓人絕望卻又忍不住想要繼續靠近,或許她的內心始終只有一個白雨澤能夠接近,因為他將自己傷害了而再也不接受任何別的男人,這大概是她的行事風格吧,寧缺毋濫就是這個意思,寧願心裡葬著一個永遠不可能的人也不想接受任何一個對她有心的其他人。
明明自己應該傷心應該難過應該不甘心,可這個時候秦言卻只覺得對白雨澤滿腔的憤怒變成了對林若華深深的憐惜,如果這個世上真的只有白雨澤一個男人能夠接近她,他愛了她這麼多年又怎麼忍心就這樣看著她一直一個人艱難得生活著呢?
這個社會遠遠沒有看起來那麼美好,有太多的艱險連他這個大男人都沒有辦法應付,更何況是林若華這樣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呢,如果她的心知為了白雨澤一個人而敞開,那他是否忍心見她一直這樣緊閉心扉呢?
答案已經不用再想,因為秦言的性格,寧可苦了自己一個人卻始終不想讓林若華受哪怕一點點傷,當初向她求婚是因為一廂情願的以為這樣便能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而答應她離婚的要求也不過是因為覺得離婚之後她能過得更加開心,那麼現在,他是否應該告訴白雨澤事實的真相呢?
這種自相矛盾的情緒沒有持續很久,秦言一直都是那個善良又溫柔的秦言。
“末末,確實是你的孩子,當時跟我結婚的時候她肚子裡已經懷了你的孩子,想給她一個美好的家庭卻只能看著她一個人傷心難過不能給她幫助,所以最後還是走向了盡頭。”
沒有說出口的責備以及羨慕,秦言對白雨澤的想法是複雜的,一方面痛恨他一直傷害林若華不懂珍惜,可另一方面卻羨慕得無以言表,他沒有珍惜的東西恰恰是自己這些年想要得到卻始終得不到的。
白雨澤鬆了一口氣,他對秦言瞭解不深,可一個在危難時刻會出來保護林若華的男人想必不會差,正是這個當初在報紙在新聞上出面維護了她的人後來跟她結婚不過短短几個月便匆匆離了婚,也正是他現在在這個安靜的咖啡廳告訴自己林末是他的孩子。
如果說白雨澤沒有真正愛過誰,可遇到林若華之後他明白了什麼是愛情,什麼是生生世世都不想分開,同樣的,如果說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沒有真正感謝過誰,那麼今天,坐在面前的這個男人,他確實想說一聲謝謝,因為他對林若華無私的守候,以及現在對自己沒有來由的信任。
“謝謝你。”
一開始秦言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會對自己表達謝意呢,等自己明白過來並不是聽錯的時候,白雨澤已經轉身走開了老遠。
他不是個善於表達謝意的人,更何況對方是愛慕林若華多年的秦言,可是對他,一句謝謝尚不足以表達他的感激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