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走後，病房裡只剩下林若華跟孫容兩個人。
林若華有些恍惚，這家醫院，當時奶奶去世的事情彷彿還是昨天，可短短的這麼點時間她就竟然在這裡進進出出了那麼多次，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竟然跟醫院結下了不解之緣，她什麼時候竟然變得這麼脆弱了。
在她昏迷的那幾個小時裡，她夢到了許多事情，等醒了才發現，原本以為會夢到的白雨澤這一次卻出奇得沒有出現在夢中，相反卻夢到了自己去世多年的父母，他們面目模糊得出現在自己夢中，卻如同現實中任何一個被歲月摧殘的大人一樣，只一味拉著林若華讓她活下去，人生在世，發生任何事情總有成為過去的一天，只要活著，就沒有任何坎是跨不過去的。
或許他們真的在自己夢中顯靈想要她一輩子健康快樂的成長，小時候丟下她是他們迫不得已，而現在她竟然成心要丟下身邊這些人追隨他們而去卻是任何人所不能忍受的。
或許這不過是她貪生怕死在最後關頭還想苟且於世的證明，鬼神之說她從來不信，不然怎麼奶奶死了這麼久，她一次都沒有見過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呢？大概是自己在失去意識的時候還覺得人生有許多事沒有完成，就這麼匆匆得走了實在不是她的性格。
“林林，秦言已經走了，有什麼事你就說吧。”
有意支開秦言不過是因為有些事不能當著他的面說而已，現在他已經走了，房間裡空空的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再也沒人會讓她覺得尷尬，有什麼說什麼才是朋友間正確的相處方式。
林若華掙扎著想要起身，奈何身上失血過多一點力氣都沒有，這個時候別說起身了，就是稍稍抬一下胳膊都跟要了她的命似的，心中自嘲，順著孫容墊高的枕頭靜靜靠在床頭，看著點滴一點點流進身體裡，一點都感覺不到溫度。
“已經深夜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覺得有人在身邊唉聲嘆氣，等終於忍不住想要睜開眼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之前的場景，自己真不是省油的燈，每一次進醫院都這麼折騰，每次都不是半夜三更誓不罷休的，在自己身邊不管是戀人、朋友還是家人，都這麼不容易。
“是啊，已經快十點了。”
孫容抬手看了看錶，來的時候六點不到，現在卻已經快要十點，走廊上的燈光透過門上小小的玻璃攝入瞳孔，不知道多少人在這個時刻經歷著生生死死，醫院這地方之所以讓人排斥大概就是因為如此吧，來來去去的人太多，不想來的人太多，卻也有更多的人不得不進來。
“容兒，你是愛秦言的吧？”
似乎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孫容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得看著躺在**的林若華，嘴巴微微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一句話都蹦不出來。
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秦言現在是林若華的老公，可自己偏偏確實愛他，她在心底告訴自己，愛上他的時候他跟林若華還沒有結婚，甚至連男女朋友都不是，這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無聲的沉默，愛的終究是朋友的老公，對誰都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我早該看出來了，可是偏偏腦子又笨人又遲鈍，你愛他愛了那麼久我竟然到了今天才終於恍然大悟。”
是剛才秦言傳過去的那個眼神，讓她突然明白了一切，孫容看著他時那種無奈又心酸的感
覺，如果不是愛著他又能怎麼解釋呢？現在細細回憶著，才發現，原來每一次他們三個人在一起，孫容都透著股不自在，這種不自在大概正是因為深知自己雖然愛著秦言，而他終究不愛自己吧。
當林若華知曉秦言感情的時候便覺得她與秦言、白雨澤之間是個無法逆轉的圓圈，原來她與孫容、秦言之間也是個圓，或許有一個人回頭就能早就各自的享福，可現在回了頭才發現，回頭的人不對，三個人還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傷心欲絕。
“林林，我……”
孫容想不到辯解的話，她曾經想過很多如果林若華問起這件事她該怎麼回答，可真正到了這個時候才發現，所有假設都是空的。
“容兒，你知道吧，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孩子，如果不是那個時候頭腦發熱一時衝動答應了秦言，我們也不會結婚了。”
有些話心裡明白是一回事，可說出來卻是另外一回事，這話如果被秦言聽到，還不知道他會怎麼想，心中不想承認，總以為有些感情隨著時間的增長也終究會日積月累，可往往到了後來才後知後覺，很多事不能勉強，而勉強得到的東西往往不會幸福。
她與秦言的婚姻不是被勉強的結果，卻的的確確是她的責任，如果不是因為自私，如果不是因為被他的付出所感動，他們也不會在原本就該停滯不前的地方繞了一圈，現在又回到原點。
孫容沒有說話，這些事她明白是一回事，說出來卻是另一回事，林若華不愛秦言她明白，因為感動於他這麼多年的相依相伴而答應結婚她也明白，可她不明白的是這個時候又為什麼要跟她說這些呢？
“容兒，如果……我跟秦言離婚，你就能好好跟秦言在一起了吧。”
什麼？
“你要離婚？”
林若華笑得有些虛弱，孫容的詫異在她預料之內，如果不是白雨澤那麼做，她或許還要糾結好久才能下最後的決定，可現在，離開秦言才是最正確的決定，跟他在一起只會拖累他，一個平白無故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以及一個心心念念想著別的男人的妻子，這兩者結合在一起，對一個男人來說大概就是這世上最悲劇的事情了吧！
“林林，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秦言那麼愛你你不是不清楚，在做任何決定之前你也應該考慮一下他的感受啊！”
孫容的話幾乎帶著些許譴責，這麼任性妄為的事情不像是林若華能夠做出來的，可她連腕都割了，又還有什麼事是她不能做的呢？
“我只是說如果而已……”
雖然才九月，可這樣的深夜裡即使只是露著半個手掌，可胳膊還是有些涼，大概是因為那些本不屬於自己身體的藥水一點點進入血管，帶來了外面的溫度吧，幾瓶小小的藥水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一個大活人呢！
跟秦言在一起物質的壓力壓得兩個人不能喘氣，可精神壓力卻也同樣壓迫著每一條神經，有誰會因為自己的錯誤決定而隱忍一生？她不知道。
“林林！你有沒有為秦言考慮過？”
孫容有些氣惱，似乎跟白雨澤分開之後，林若華變得不再像以前那個林若華了，現在的做法幾乎讓人覺得不可理喻，原本把秦言支開已經是一件十分另他傷心的事情，又對她這個外人說著這種話，豈不是要將這些壓力全部轉移到她身上嗎？這樣一來，作為迫不得已的那一個，
她也會變得十分自責跟內疚。
什麼時候開始，對秦言的愛竟然已經連帶著將守護他的愛情當成了自己的責任嗎？
“看，還不肯承認，我就知道你是愛他的，跟你認識了這麼久，我竟然才恍然大悟，是我對不起你，容兒，如果早知道你愛秦言，就算再感動就算情況再危機，我也斷然不會接受他的求婚……”
此刻自責的竟然不是對秦言的“忘恩負義”，而是對孫容的不瞭解，跟她一起這麼久了，從小到大這十來年，竟然沒能體會最親近朋友的真心實意，作為姐妹，她原來也這麼失敗。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幾乎是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孫容有些尷尬得看著林若華，不知道她聽了這話會怎麼想，她是羨慕林若華，有秦言這麼好的男人愛著，又能得到白雨澤的垂青，可感情不是東西，不是她施捨就能得到的東西，她是很想引起秦言的注意，可這並不代表只要她退出她就能收穫一個完整的秦言。
有些東西付出了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所謂覆水難收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她那顆心啊，已經給了秦言，即使被踐踏了也心甘情願，這個時候就算林若華成全她，也終究有縫補的裂縫。
“是我該謝謝你才對，容兒，謝謝你的成全，如果你不成全我，我這輩子都沒法安生。”
“我成全你？”
孫容皺眉，似乎越來越不明白林若華在講什麼了。
“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就算不是明天也會是短期內的某一天，我跟秦言，就當是緣分盡了吧，但是你跟他，還沒有結束，如果我自私得希望你能好好照顧他，不知道你會不會答應我。”
林若華笑得坦然，彷彿這不過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自然。
“這個不用你說，我自然會……”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再彆扭得不想承認自己對秦言的感情也是不可能了，明眼人都已經明白他們之間的糾葛。
“容兒，有些東西要自己去爭取，我知道你的擔憂，就像我曾經在那人面前也總是覺得自卑，可是你不是我，秦言也不是他，你們不會有我們這樣的結局，勇敢踏出第一步之後就會迎來光明的未來。”
孫容沒有說話，或許林若華是對的，感情面前，懦弱的人總是被動的，如果勇敢一點結局或許不會這樣止步不前，誰都不能保證明天會發生什麼，秦言跟林若華結婚之後她也時常後悔為什麼當初不跟他說清楚自己的感情，如果她說了，就算不能被牢記一輩子，好歹短時間內秦言見到她便會想起自己的感情，他那麼溫柔善良的人，就算沒有愧疚也總有感激。
可是，她始終不敢跨出這一步，因為害怕，因為怕到最後連最基本的朋友都做不成。
“林林，別再做傷害自己的事情了，真的。”
“放心吧，鬼門關走一遭才能明白，許多事情都不是隻有這一個結局，我的命我會好好留著，還有肚子裡那個，我也會讓他健康快樂的成長，即使沒有爸爸也一樣。”
是啊，世界那麼大，時間那麼長，有什麼事非死不可呢？她也從小就沒有父母，可還不是照樣長大了？單親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健康的心理。
林若華在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她要一個人好好活著，成為肚子裡那團小東西的依靠，而不是任何人的負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