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如同平時一樣與林若華心照不宣得生活著,他從出門到現在整整一天,去了人才市場,去了許多家公司面試,這些都是之前看過他簡歷之後便再也沒有聲音了的,他就不信自己真的沒有公司肯收,於是只能如此厚著臉皮一家一家上門去詢問,可到頭來得到的回答卻是大同小異的婉拒,人生似乎突然遇到了瓶頸,這是他二十多年來所遇到最尷尬的境地。
好不容易在外面熬過了一天,卻驚奇得不想回家,曾經在結婚前,他總以為只要是有林若華的地方,就算千難萬險他也不會有半點遲疑,可是現在看來未來果然是不可預料的,他現在一想到回家還不知道該怎麼跟林若華撒謊說這一天多麼忙碌多麼充實,心裡就特別不是滋味。
他們之間,誰都明白對方的想法,卻執意沒有破壞這種微妙的平衡。
一路拖拖沓沓得買了菜,順便給林若華帶了幾個蘋果,秦言才終於慢悠悠抬腿進了家門。
“若華?若華?我回來了。”
屋內沒有開燈,這在平時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以往只要他走進家門,林若華便已經在沙發上等他,可是今天家裡空蕩蕩的,似乎沒有人在,難道她出去了嗎?會不會去孫容那裡了?
秦言放下手中的東西,開始一間一間尋找林若華的身影,屋子不大,小小的廚房裡沒有,客廳更沒有,她自己的房間也沒有,正當秦言準備打電話詢問孫容是否去了她那裡時才想起來還有自己的小房間沒有找過,這裡原本狹小,又不過是當時隔斷之後形成的兩個房間,他倒是因為面積小而疏忽了。
開了房門才發現被子鼓鼓的,似乎在他的**睡覺。
秦言臉上換了微笑的表情,這人怎麼跟個孩子似的,要睡覺也不回自己屋裡,賴在他的**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為一個人在家裡無聊,想念奶奶了才會來這個屋子嗎?
可是才一進屋便皺起了眉毛,這什麼味道,怎麼這麼奇怪。
“若華?醒醒。”
秦言邊走邊說著話,可才走到床沿卻驚呆了,林若華朝裡睡在床邊,而另一邊的床邊放著個小小的臉盆,裡面已經盛了不知道多少鮮血,那顏色刺目得彷彿火燒一般,嚇得秦言整個人都虛脫一般想要倒下去。
“若華!”
秦言二話不說上前掀開被子,那薄薄的被子下,小小的身體蜷縮在一起,胳膊上有明顯的刀痕,那鮮血便是從手腕上一路流淌著滴在臉盆裡,怪不得屋裡有不知名的味道,現在才發現那是血腥味,怪不得怎麼喊她都沒有人反應,因為她根本就已經昏倒在了房間裡。
一開始的不知所措過了之後,秦言恢復了原本的自持冷靜,飛快找來家裡的藥箱把手腕簡單包紮,出門的時候還不忘打了電話給孫容。
林若華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皺在一起的眉毛卻始終沒有鬆開,秦言不知道自己出門這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這麼想不開竟然會尋死。
在他眼裡林若華雖然長得瘦小,可並不是這種遇到問題就逃避的人,他們在一起這些年,雖然是近段時間才遇到了大風大浪,可以前在學校那麼多小風浪,也就這麼過來了,沒有學費的時候,助學金被人搶了的時候,學生會換屆的時候,打工遇到麻煩的時候……那麼多時候她都沒有退縮,現在又怎麼會被一點小事打扮呢?
是不
是在自己離開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可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將人送去醫院,這些問題只能等到她醒來之後才能一一作答。
很快,車子停在了醫院門口,孫容早就已經等在那裡,兩個人七手八腳把人抬進醫院急救,好在只是失血過多暫時昏迷,只是秦言到現在還有些心有餘悸,他十分自責自己的晚歸,如果不是因為糾結著不知道回家該怎麼面對林若華的話,他就不會這麼晚才回去,他如果早到那麼幾分鐘,她或許就不會有事了。
真不敢想象,如果當時他在路上耽誤了時間,或者下班時候乘坐的公交車稍微晚點幾分鐘,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樣子。
“林林發生了什麼事嗎?”
孫容接到電話的時候才剛從白氏國際出門,一路趕過來臉上明顯帶著倦容,秦言當時也沒在電話裡講清楚,只說林若華昏迷正要去醫院,等到了才知道她這是自殺啊!
為什麼要自殺?上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還好好的,雖然有些胎位不正可也不是致命的問題,可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這麼想不開,竟然選擇走上絕路?
“我也不清楚,等我回家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秦言望著躺在**一臉菜色的林若華,剛才來給她扎針的小護士明顯帶著異樣的眼光,也是,一個正常的孕婦又怎麼會在這種時候自殺呢?除非是她有個不爭氣的老公,或者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
在他們眼裡他是不是已經成了一個因為耐不住妻子孕期寂寞而出軌,最後被妻子發現,從而一怒之下選擇自殺的負面人物啊?
呸,什麼跟什麼啊!秦言真是無語自己在這種時候竟然還能開這種玩笑,他差一點就失去了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如果林若華死了,他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一個人的世界。
秦言不想自欺欺人,雖然他們結了婚,但他總覺得自己無論怎樣都走不進林若華的內心世界,明明知道她不愛自己還執意要跟她結婚,現在沒有工作讓她過這種苦日子,是不是讓她十分為難呢?雖然她不說,但是兩個人都心知肚明的現狀,如果不是因為對現實的不滿,又會是什麼事情讓她這麼想不開呢?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偶爾考慮下自己肚子裡的寶寶吧!
孫容沒有再說話,她只覺得胸口那股不知道是憤怒還是什麼的氣一直出不來,隱隱的覺得這件事或許跟白雨柔有關,雖然當時被威脅之後沒有發生什麼事,可現在發生了這種事,不得不覺得蹊蹺。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白雨柔做的,那這一切又到底是為了什麼呢?她明明已經成功將林若華從白雨澤身邊趕跑了,雖然林若華懷著白雨澤的孩子,可是現在這個樣子,她哪裡還會對白雨柔造成一點威脅呢?明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為了愛情卻化身成了魔鬼,難道這就是白雨澤的魅力所在?
正當孫容以為這件事她親愛的妹妹脫離不了關係的時候,林若華已經在**幽幽轉醒,她微微睜著眼睛,一時間似乎並沒有反應過來這裡是哪裡,等終於轉過頭來看到一臉擔憂的秦言跟孫容時才明白,原來她並沒有死,這望眼過去一片的雪白無非是因為這裡是醫院。
為什麼沒有死?為什麼還在這個世界骯髒得活著?
當白雨澤摔門而出的時候,林若華的一顆心也終於真真正正得死了過去,曾經被傷得千瘡百
孔的心這一次卻是被燒成了灰,沒有人能將她傷害至此,可是白雨澤做到了,並且不費一兵一卒,就這樣僅憑著一張嘴,說了幾句話,將她千刀萬剮。
原來,報復一個秦言並非是他真正的目的,他是白氏的下一代當家,又怎麼會為了區區一個秦言興師動眾呢,原來他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秦言,不過是為了用秦言來刺激她而已,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成了他白雨澤的眼中釘肉中刺了呢?現在竟然為了拔掉這根刺特地來找自己演這樣的戲,她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如果是毫不在意的陌生人就好了,一個一點關係都沒有的陌生人又怎麼會將她傷害至此?可偏偏不是陌生人,偏偏不是毫不在意,她原本期待著的一切都不是真的,為了報復她的不忠,為了報復她的**,他還真是煞費苦心。
“若華……”
秦言十分擔心林若華,從她醒了之後,掛在她臉上的表情就那麼陌生,彷彿一個陌生人一般,這是他沒有見過的林若華。
他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才會這麼想不開,可話到了嘴邊又被自己硬生生吞了回去,林若華的性格他知道,如果她不想說,無論自己怎麼詢問她都不會說半個字,況且她現在才剛醒,也不適合問這種問題。
心裡那瘋狂想要知道事情真相的求知慾,攪得秦言整個人都不得安生,可在林若華面前,他又不敢表露分毫,於是唯有將眼神投遞給一旁的孫容,她們在一起的時間比他們長,這麼多年好姐妹下來,想必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方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麼,自己不能問的,或許孫容就可以呢?
孫容多麼善解人意的人,看到秦言的眼神便心領神會了,於是她靜靜走到林若華身邊,將身後的凳子擺好,眼睛一眨不眨得望著林若華。
“林林,還記不記得當時我們在學校牆角哭?我為了自己的學費以及班主任無意的嘲笑縮在角落裡像個傻瓜一樣,結果你走了過來,沒有問我一句話,只是輕輕攬著我的肩膀,跟我一起嚎啕出聲。”
那個時候,林若華只是見著傷心,開學第一天,兩個因為交不起學費而被學校通報的小女孩,在這個處處都得物質作為基礎的社會里,即使摸爬滾打也找不到出路,她一個人兜兜轉轉在學校隨處走著,卻突然發現了角落裡的孫容,那小女孩比自己還矮了幾分,像條可憐的小狗一樣縮在角落裡哭得傷心,那聲音,那麼近,彷彿穿透了耳膜傳遞過來,讓她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於是,她顧不上自己是否認識她,是否會被她一把推開,或者被不小心路過的人當成神經病,她只覺得這個時候如果不上去摟著那個小姑娘,她便會因為過度傷心而死在自己面前。
有時候命運這個東西就是這麼巧合,因為一次偶遇而造就的兩個女孩子,已經漸漸出落成現在的樣子,林若華靜靜躺在**沒有吭聲,她當然記得,有些事彷彿發生在昨天一樣鮮明,可有些事卻似乎已經過了幾百年。
但是無論過了多久,凡事總有個終究,或許她跟白雨澤之間徹頭徹尾都是錯誤,而現在卻到了必須了斷的時候了。
“秦言,你能出去一下嗎?我有話跟容兒說。”
林若華將眼神對準秦言,而秦言只呆呆望著她沒有說話,或許人生總是在這樣小小的瞬間出現轉移,有的人會留下,而更多的人卻是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