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花園中。
不知道什麼時候,有開始下上了細碎的雪,雪不大,隨著風飄散,前方花霧非實,揉碎在花園之中,顯得整個花園宛如仙境一般。
蘇言慢慢的走著,旁邊的佩蘭已經是老大不願意,蘇言看著她說:“我平生不願與人結怨,我有何處得罪姐姐,還請明說。”
蘇言如此直言,到讓佩蘭有些語塞,佩蘭想了一下,才說:“沒什麼,只是覺得姑娘沒有位分,卻看我家娘娘性子溫和,端的好大的架子。”
蘇言輕聲一笑:“你是怕我日後欺負你家娘娘?”
佩蘭正有這個擔憂,只是她卻搖頭說:“奴婢不敢。”
蘇言看著滿園的花木說:“若是如此,姑娘大可不必對我如此,我如今被蛇所傷,等我傷養好了,自然會向楚侯辭行,我絕不會賴在此處,就像今時,是你家楚侯將我帶到此處,並非我甘心而來,但讓我走,我確是甘心情願。”
佩蘭聽得此話,寬心了一些,她頓時覺得自己唐突了,便低聲說:“方才的事情,是奴婢的不是,姑娘既是座上賓客,該有禮遇,奴婢卻有所僭越。”
蘇言搖頭說:“姐姐說的哪裡話。”正說著,前方傳來劍光“唰唰”的聲音,蘇言抬頭看去,只見楚明軒正在風雪之中練劍,天氣寒冷,楚明軒的衣衫卻被汗水浸溼,蘇言對著佩蘭說;“姐姐先回。”
佩蘭看了看蘇言的腿說:“姑娘腿傷......”
蘇言搖搖頭,笑了笑說:“雖有些疼痛,但行走卻沒什麼大事,方才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
佩蘭明白,蘇言所說的玩笑,只有三分是玩笑,剩下七分,都是在懲戒自己,佩蘭當下放開蘇言,行禮道:“奴婢告退。”說完,就朝著大殿走去。
蘇言看了看他的背影,便朝著前面走去,她腿上的傷痛伴隨著寒冷,慢慢襲來,她沒走幾步,已經站在楚明軒的旁邊,楚明軒似乎並沒有看到蘇言,此刻劍光閃過,一把劍已經朝著蘇言而去。
楚明軒這才發現身後有人,便急忙收劍,蘇言一驚,看著那劍在自己的髮髻上硬生生的削掉了一縷。
許久之前的事情,驀地浮上心頭,在醫館之中,楚明軒也曾經將自己的髮髻斬下一縷。
蘇言怔了怔,便說;“天下第一的劍術,我看也不過如此,和我們村最不中用的小趙,劍法差不多。”蘇言口中的“小趙”,自然就是師兄趙凌,自己如今不在空桑山而在楚宮,以趙凌的智商,只怕找一輩子也找不到自己。當然,以趙凌的人品,他不可能找一輩子,多半是象徵性的找找,找不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楚明軒收住劍,看著蘇言冷聲說:“你怎麼在這裡?須知刀劍無眼,傷了你,可都是你咎由自取。”
蘇言聽得此言,眉頭皺了皺說:“你問我為何在這裡,我倒是還想問你,我為何在此處?”
楚明軒
將劍收回劍鞘,這才說:“你該清楚,空桑山上,你被毒蛇咬了,是我救了你,我在那裡又沒有寢宮,只能將你帶到楚宮之中。”
蘇言看看漫天風雪漸漸變大,她信手接過一片雪花,那雪花卻瞬時湮滅在自己手心當中,蘇言嘆道:“那你也該知道,生死有命,你不救我,我不怨你,你救了我,我卻也不感激你,何苦費力而不討好。”
楚明軒皺了皺眉:“你非要這樣和我說話嗎?我到底有何處得罪於你,惹得你如此不悅?”
蘇言搖頭說:“你是一國之君,國君做事,從來都是對的,只是你可知道,你讓你的王姬照顧我,我如今可是成了眾矢之的。”
楚明軒看著大殿的方向說:“不過是為你豎些威信,宛秋不是大宮出來的女子,只是我出外征戰時幫助過我的仗義女子,他願意留在我身邊,我便帶她回來,封了姬妾,她素來懂規矩,想來是下面的侍女不懂禮數。”
蘇言一怔,半疑惑半氣憤的說:“為我豎威信,豎什麼威信?我懂得知恩圖報,你救我性命,將來我必會報答,只是你我說到底也不過兩面三緣,我也不打算於你深交,你又何必做些於你於我都無益的事情。”
楚明軒看著蘇言的樣子,冷“哼”了一聲:“你說話,句句帶刺,如此女子,誰人敢要?”
蘇言抬頭笑了笑說;“多謝楚侯誇讚。”
楚明軒負手看天,風雪飄落在他身上,不多時便將他烏黑的髮髻結成了銀絲,楚明軒嘆了口氣說:“天寒地凍的,於你腿傷不利,還是先回大殿吧,我讓人備了暖爐,待會烤烤。”
楚明軒若也和蘇言硬氣,蘇言口不饒他,但他語氣之中軟了幾分,蘇言竟不知該如何跟楚明軒說話,她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說著,她就回身準備回殿,只是此刻風雪襲來,蘇言在雪中站的久了,腿上傷痛更是更勝,她稍一動,便感到痛徹心扉,她身子一軟,便就要摔倒。
楚明軒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蘇言,口中喊道:“小心。”
蘇言被楚明軒穩穩扶住,風雪之中,面前的男子的身影有些孤傲,有些冷酷,也有些許的柔情,蘇言想說話,只是語塞,竟說不出口。
楚明軒冷冷的一笑,說道:“我忘記了,你討厭我。”
說完,他就放開了手,蘇言只覺得半個身子都依附於他,並未料到他會如此,楚明軒一放開手,蘇言站立不穩,身子向後倒去,竟倒在了雪地之中。
這一摔,她只覺得周身盡是雪花,蘇言憤恨的看著楚明軒說:“你這人,做事倒是事事帶刺。”
楚明軒又笑了幾聲,這才對著旁邊的侍女說:“扶她起來。”說著,便笑著回到了大殿之中。
蘇言雖然氣憤,卻是因為自己先和楚明軒翻臉,卻也怪不得楚明軒如此對待自己,蘇言當下抓了一把雪,朝著楚明軒揚了去,只是楚明軒已經遠走,
那雪球空打在了樹枝之上,擊得粉碎。
幾日後,蘇言的傷口處漸漸好了起來,她本就是大夫,懂得怎樣救治自己,加之被咬之後處理妥當,她倒是比常人好的快許多。
這些時日,天氣慢慢暖和起來,一場寒冷,正在逐漸消退。
此刻那宛秋忽然生了風寒,夜裡咳嗽不止,蘇言為她配了幾服藥,她吃後雖然咳嗽減輕,卻還是不能根除,蘇言知道這般病症,誰看都是一樣,楚國中少不得醫術高明的太醫,並不缺自己,蘇言在楚宮中爺不願多呆,便準備向楚明軒辭行,聽說楚明軒正在煙雨殿之中,蘇言便由侍女指引,去到了那裡。
煙雨殿中。
蘇言拉開外面的玉翠珠簾,珠簾立刻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大殿之中,只有楚明軒一人站著,他的前面,正是一幅畫像,畫中是個女子,青煙含黛,瑰姿豔逸。
蘇言慢慢走了幾步,站在畫旁,這才驚異的發現,畫中的女子,竟有八九分像自己,蘇言知道,這人便是清雲,此事蘇言倒是不驚異,她在意的確是女子酥胸半掩,若隱若現的透出一個吊墜。
那吊墜和掛在自己胸前的晗光石一模一樣。
蘇言心中一驚,便聽著旁邊傳來了楚明軒的聲音:“你現在該相信了吧,世上真有如此相似之人。”
蘇言回過神來,看著楚明軒說:“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只是又有什麼用處?我今日來,是感謝你救我性命。”
楚明軒細細的大量了蘇言一下,便說:“救你性命的不是我,而是你,我見到你的時候,你的傷口已經處理好,若非如此,你早已經毒攻心臟,死無葬身,所以你想感謝的話,也感謝你自己就是,只是我看你不是隻來道謝吧。”
蘇言點頭說:“不錯,今日我來,是想......”
“你可還記得,前幾日你說你會報答我。”楚明軒冷冷的插上了一嘴,讓蘇言生生咽回了想說的話。
蘇言不知楚明軒是何意,她就說:“不錯,當日我是這樣說的。”
楚明軒笑著說:“你能認賬最好,如今我要你報答我,你可報答嗎?”蘇言眉頭一皺,點頭說:“什麼事情?我除了行醫,什麼都不會。”
楚明軒“嗯”了一聲:“你這樣說便好,宛秋病了,這幾日一直都是你看的,如今換了人抓錯了藥反而不好,你便治好她的傷寒,也算報答我了。”
蘇言知道宮中不缺太醫,定也不會抓錯了藥,楚明軒只是想讓她多在此處留幾日,她本想回絕,只是自己信誓旦旦的說要報答他,現在不報答,將來不知又有什麼牽絆的事情,她當下點頭說:“好,那我就留到她好為止。”
楚明軒冷冷一笑:“這樣最好,你可還有什麼想說的,沒有的話,便先出去吧。”
蘇言白了楚明軒一眼:“你我本來就沒什麼好說的。”說完當即拂袖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