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琥並不與可敦爭辯,而是笑道:“可敦多慮了!女兒要了去並非要她伺候在側——我身旁正巧缺個她這般年紀的粗使丫鬟,而且孩兒正巧看中了她的手藝,相信她定能勝任此事!而且——”
拓跋琥故意停頓了一下,狡黠地笑著讓可敦伏下身來,拓跋琥在可敦耳畔輕聲道:“可敦可要相信:拓跋部落的女兒定能馴服異族的強人!”
此言乃是可敦平日裡教導拓跋琥的,此事可敦自拓跋琥口中聽到此言,心中很是欣慰。
“嗯,好!”可敦滿意地道,“那可敦就將此人賞給阿琥了!阿洋,你看你阿姊多會做人處事,又有志氣,倘若你有她這般豪氣,便不愁將我拓跋部落治理得井井有條,國富民強了!到時開疆闢土,壯大我拓跋便指日可待了!”
可敦滿懷憧憬地趁機教導拓跋洋。
“是!”拓跋洋自知“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因而低了頭認錯道,“孩兒知錯,孩兒定然會向阿姊學習!”
“嗯!”聽到拓跋洋如此說,可敦方滿意的點了點頭,臉上流露出溫和的微笑。
“可敦,”拓跋琥討巧似得邊拉了可敦往正坐上坐,邊撒嬌一般對可敦道,“我和阿洋在此設了宴,可敦亦坐下來一同嚐嚐吧!”
“呵呵!”可敦臉上似是盛開了一朵花一般,笑容燦爛而明媚,“可敦不吃了!可敦已經用過膳了!”
蘇若晨看著拓跋琥這個小機靈鬼唬她可敦的這一套被驚得目瞪口呆,心想,這丫頭真不能小覷,千萬可得好生拉攏,要不然自己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入夜,繁星點點,烏城內燈光漸稀。大多數百姓早已睡下,大街小巷一片靜謐,左中郎府中卻仍是歌舞昇平。
“切偌將軍!”左中郎舉杯的模樣略雖有幾分醉意,眼神卻一如喝酒前一般澄明,“老夫再敬你一杯!”
“呃!”切偌打了個酒嗝,醉醺醺地抱拳道,“好!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幹!”
酒杯一到嘴邊,切偌卻突然停住了動作,話語含混地對左中郎歉意道:“在下失陪,先失陪一下!”
切偌說著便扶了桌子起身,搖搖晃晃向店門外走去。身後的小宋亦步亦趨地扶著醉酒的切偌。
“哎!”左中郎拉住切偌的衣袖攔住切偌的去處,“切偌將軍莫要急著離開啊!咱們再喝上幾杯!今夜一定要喝個痛快!”
“嗯!喝個痛快!”切偌答應著卻加快了步子向外殿外走去。
“切偌將軍……”左中郎剛欲開口,突然,欲說的話噎於喉中。
“哇——”在踏出門檻的一剎那,切偌滿腹酒肉噴湧而出,傾斜於門外的花池中。
頓時,周圍瀰漫著酒肉混雜的惡臭味,讓人捂住了口鼻仍是禁不住蹙眉。
“切偌將軍!”切偌的隨從小宋邊給切偌拍背,邊略有些疼惜地嘮叨道,“您這又是何必呢!酒喝多了傷身,您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每次您都會喝如此過!倘若讓老夫人與夫人知道該有多心疼!”
即便小宋知道切偌此時根本聽不進勸鑑但仍是忍不住勸說。
“燕雀安知鴻鵠之殤啊!”切偌並未反駁或是責怪小宋,而是突然老淚縱橫地抱怨道,“老夫心中甚是憋悶!只能借酒澆愁啊!”
“可是卻無人知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左中郎邊說著邊移步來到大殿門口,見小宋正費力地為切偌擦著胸前戴著臭氣的穢物,不禁蹙了眉,但仍不動聲色地吩咐身後的小和道:“快帶切偌將軍到偏殿換件乾淨的衣衫!”
“不必了!”切偌醉眼朦朧地眨巴了幾下眼睛,擺著手道,“在下該回府了,老孃與妻小還在府中等我回去呢!”
“切將軍確實是喝得有些過了,此處乃軍營,何以回您將軍府上!”左中郎並不介意地笑道,“這樣,我讓下人煮了些酸梅湯,切偌將軍喝點酸梅湯解解酒再走亦不遲吧!”
不等切偌搭話,左中郎便對另一名侍從小伍道:“上酸梅湯!”
小宋不敢自作主張,看向切偌欲弄清切偌是何意思,卻見切偌似是實在踉踉蹌蹌難以回去,心想,便讓切偌在此醒醒酒亦好,免得路上出什麼事,因而對左中郎道:“小宋我替我們家切將軍多謝左中郎將軍!”
小宋如此回答也算替切偌默認了要留於此處吃酸梅湯。
“嗯!”小宋此舉正合左中郎之意,因而左中郎微微笑著頻頻點頭。
小和帶領切偌將軍換了衣服回來,切偌的酒便已醒了幾分。
切偌坐回原來的位子上,大口喝了幾口酸梅湯,方對左中郎歉意道:“在下在將軍面前失儀,實屬不該,還望將軍大人不計小人過,莫與我計較!”
“無妨!”左中郎作一副寬厚仁慈大度之模樣,上前拍了切偌肩頭幾下,並語重心長地道,“老夫理解切偌將軍的心情,雖每次征戰都全力以赴、戰功赫赫,但是卻總得不到褒獎!若要論起來老夫又何嘗不是!”
“將軍威風凜凜、運籌帷幄,怎會同我這身份地位之人一般!”切偌給左中郎滿上酒又給自己亦倒了一杯,一飲而盡,並出言恭維左中郎道。
“切偌將軍有所不知!”左中郎嘆了口氣對切偌道,“眾人以為老夫運籌帷幄,實際乃是那太子殿下獨攬大權,將我棄置一邊不予重用啊!”
左中郎說著亦一昂頭將杯中清酒飲入腹中。
見左中郎目有淚光,嘆息發自肺腑,切偌突然產了一股與左中郎“同為天涯淪落人”的莫名的情愫。
“左中郎將軍言重了,定然是您與太子殿下之間有何誤會,待到誤會解除,一切便可迎刃而解,將軍自可撥開雲霧、青雲直上!”切偌轉而安慰左中郎道。
“借您吉言吧!”左中郎似是對此並不保多大希望。
恍然間,切偌突覺似乎只有左中郎才是自己真正的伯樂——切偌突然有一股衝動想要為左
中郎做事。
“倘若中郎將軍不介意,我願為中郎將軍鞍前馬後,在所不辭!”切偌給左中郎與自己酒杯中重新斟滿酒,突然向左中郎投誠道,“這一杯,我先乾為敬!”
左中郎見切偌已然入了自己的圈套,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但面上依舊是一幅仁慈而惶恐的面孔:“豈敢!豈敢!我們二人以後相互扶持便是!”
自吐谷一戰之後,江楚橫溢的才華,遮掩了本屬於切偌的光芒。切偌久不被重用,心中很是屈辱,見左中郎如此體恤自己,心中感激不盡,又見左中郎肯重用自己更是不勝歡喜,因而一再拜謝左中郎。
人心都是肉長的,見切偌如此真誠,左中郎亦有幾分感動,甚至連與切偌結拜之心都有了。
但左中郎此刻毫無醉意,心中清楚得很,切偌心思太過中規中矩,氣魄與野心不夠大,不敢逾距法制與人倫。更甚者,切偌太重兄弟情義,因而有時不免感情用事,成不了大事。因而左中郎只得將結拜的心思強壓於心底,只是對切偌以禮相待。
話已至此,無需多言。接著左中郎與切偌再次飲酒作樂相慶二人能夠友好結盟。
約四更時分之後,左中郎派人將爛醉如泥的切偌送回切偌的住處,自己卻心中激動萬分,難以成眠。
“小和,將這酒倒掉!”左中郎詭異一笑,獨坐桌前吩咐小和道,“將此酒壺收起來,再重新拿個普通酒壺放置於桌上。”
“是!”小和領了命,悄悄到花池旁邊倒空了酒壺,依照左中郎的吩咐換了酒壺並回來左中郎面前覆命。
左中郎滿意地點了點頭,陷入沉思。
“大人,天色不早了,早些歇下吧!”小和忍不住勸說左中郎道。
作為無慾無求,一心侍奉左中郎的下人,小和對左中郎與切偌之事並無多少感觸,因而早早倦怠了,此時他僅是強打著精神,眼皮似有萬鈞之重。
“嗯!”左中郎心想倘若再不睡便天亮了,便伸了雙臂任小和為其寬衣解帶。
雖說近來左中郎不被龍月傑重用,但平日裡卻仍算事物繁忙,沒有閒暇補覺,如此一鬧左中郎所能用來休息的時間便不多了。
但此刻左中郎似是已經過了睏乏的時間,待上了床熄了燈,左中郎依舊輾轉反側,好不容易朦朧中似要睡著之時,卻又突聞突然一聲輕微的響動將其驚醒。
“小和!”左中郎不滿地翻了個身,語氣含混地嘟噥,“怎麼你如今做事愈發不小心了!”
“中郎將軍!”小和一個激靈醒來,急忙翻身下床,跪地求饒道,“請將軍贖罪!”
小和跟隨左中郎多年,已經養成了只要聽到左中郎的聲音無論睡得多沉,潛意識中都會有一口鐘猛然響了一聲一般立即醒來的習慣。
此時小和已然睡沉,雖說聽到左中郎說話翻身起床,但卻並不知左中郎所言何事。只是不自覺地脫口而出“請將軍贖罪”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