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淋浴頭開著,水卻是冰冷。
衛忠侯衣服都沒換,只是把手隨意地放在水流下,有一發沒一發地撥弄著,腦袋裡卻是想著之前的事。
紀洲仰頭看著他的時候,因為角度的問題,脖頸緊緊繃著,那種感覺——讓人想俯身咬一口。
他從來沒對別人有過這種衝動,年少無知的時候的確做過幾個荒唐夢,醒來之後倒是把夢中的場景忘了個乾淨。在軍營,一群大老爺們粗漢子沒事總提誰誰誰家的小媳婦,他也能隨口說出幾個葷段子,也見過這家的花魁那家的優伶,聽個小曲摸個小手除此之外還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保家衛國說起來實在太大,能努力活著就是那時候唯一的願望。
哪知道現在這生活不用太操心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也都開始出來礙眼。
他向前兩步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風吹日晒了那麼多年,這兩天把幹糙的面板養了養,就是這膚色還真是養不回來,至少要比紀洲黑上兩層,更別提之間那個像天天用奶洗臉的小白臉。
還有這手,拿刀學武這麼多年早就有一層厚繭,雖然看不明顯,但是剛才捏紀洲臉的時候他都怕給人臉上劃兩道口子。
不過,衛忠侯向鏡子前湊了湊,欣慰地點點頭,他這臉長得到不錯。還好當時沒隨了一臉鬍子看起來和門神差不多的老爹,而是完全繼承了他那個京城第一美人的娘。
想當初他那個憨傻老哥十七歲就被一紙御賜逼成了親,他也才剛滿十六說媒的婆娘就踏破了門檻,更別說他人都到了邊疆,劉屠夫家的小女兒張大夫家的表妹前街口當鋪家的那個潑辣小姐全都堵在軍營門口非他不嫁。
他要是想,那現在孩子都能拉弓射箭了。
不過那群鶯鶯燕燕和紀洲還真是比不了……
“將軍?”紀洲敲了敲門,衛忠侯已經在浴室裡呆了半個小時,遠遠超過他平時的時間。紀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的事情讓他察覺到了什麼,這人的確是聰明也心思敏銳,很難說他會有什麼想法。
之前他口中雖然是說過對同性戀沒有什麼看法,但是這種事情真正發生在個人身上很可能就受到了排斥。
如果這是同類人,或許紀洲還有那個勇氣再去嘗試一次。
但是這位在蔣七口中可是‘直的不能再直’。
裡面沒有反應,紀洲心中的緊張壓過了疑惑,忙又敲了門:“衛忠侯?聽得見嗎?你不說話我就進去了。”
還是讓人心焦的沉默,紀洲轉身剛準備去找備用鑰匙,就聽到裡面有了一聲被重物撞到什麼地方的悶響,和隱忍地悶哼。
來不及多想,紀洲忙擰了一下門把手,浴室門沒鎖——
裡面沒有熱氣,衛忠侯扶著腰皺眉靠在牆邊的,連臉上的痛苦模樣都清清楚楚。
“怎麼樣了?”淋浴頭下來的水冰涼澆得紀洲一個哆嗦,來不及多想,他把水一關。看到衛忠侯少見的脆弱模樣,也有些心煩意亂,“你是撞到哪了?多大個人了你能不能注意一點兒?”
“……我不小心。”衛忠侯眯著眼睛忍著疼痛開口,“沒什麼大事就是磕了一下,你剛才叫我,我開始沒聽見,後來一著急就撞洗漱臺上了。”
“那怪我了?”紀洲深呼吸讓自己情緒穩定下來,他別過頭,“還能走嗎?出來我看一看。”剛才緊張沒注意,紀洲這才意識到衛忠侯之前是在洗澡。而現在自然也是渾身赤|裸。
第二次。紀洲的臉色有點兒不太自然。
衛忠侯扶著腰,然而真正覺得一陣陣疼痛的是小腹右側,不過那個位置當著紀洲面揉的話好像不是很好,不過他現在看著紀洲偏著頭的模樣卻是心情很好,“這是第二次。”
“……嗯?”
衛忠侯半彎著腰拿過一邊的浴巾,口中不怎麼正經地說:“在我們那地方,你要是看了我的裸|體,你都應該對我負責非我不娶了。”
“什麼亂起八糟的?”紀洲被他這個比喻逗笑了,伸出一隻胳膊讓衛忠侯攙著。
衛忠侯的身體冰涼,水沒太擦乾淨,把紀洲本來就淋了一身涼水的衣服更是溼漉漉地貼在了身上。他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之前他說體熱這一點兒的確不假,浴室的門都沒有走出去,紀洲就感覺被衛忠侯觸碰的位置很燙很熱。
因為疼痛有些急促的呼吸,讓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繃緊又放鬆,他不用去看,就能感受到那些肌肉線條,不誇張並富有力量,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完美。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紀洲問起之前的問題:“剛才怎麼用涼水洗澡?”
總不能說是在紀洲叫他之前他都是在玩水,衛忠侯輕咳一聲,蹩腳地轉換了話題,“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這話一出口,紀洲反而是心底一跳,他不知道衛忠侯是隨口一說還是在試探什麼,只能強壯鎮定地模稜兩可回答,“看眼緣,我沒有什麼固定要求,你這樣的就不錯。”
衛忠侯沒說話,握著紀洲的胳膊都在不自覺地用力,他有點兒想笑,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閒得沒事就想傻笑。就好像是之前那些亂起八糟的心思因為這一句話又都有些躁動。
紀洲的衣服被打溼貼在身上,他的手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比自己要低一點兒,冰冰涼貼著倒是很舒服。和紀洲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差不多,舒服。他從來沒被別人這麼關心過,哪怕是家人互相之間的交流不少,卻是沒什麼叮囑,像這種吃飯了沒別忘了吃飯這種話,他長了這麼大,也就只有紀洲對他說過。
衛忠侯把身體的重量向下又分了一點兒給紀洲,這樣他只要側著頭,就能貼到紀洲的耳朵。
紀洲連耳朵都很白,耳垂不大,看起來倒是肉嘟嘟的想讓人咬一口。
臉側的稜角很柔和,臉頰透著自然的淺粉色,可愛得想讓人咬一口。
嘴脣不薄不厚,但是脣形很漂亮,屬於那種隨時隨地都給人一種微笑的感覺,脣色是自然的櫻桃紅,誘人得想讓人咬一口。
氣氛不太對。在剛走出浴室之後紀洲停下腳步,衛忠侯也自然地跟著他停住。然而他的目光卻還是跟著紀洲走,從想讓人咬一口的喉結,到想讓人咬一口的鎖骨,再繼續往下……
紀洲沒和衛忠侯對視,他甚至都沒去看衛忠侯一眼,卻已經呼吸急促。
這種感覺和之前注視著衛忠侯的時候差不多,卻又更濃烈。他的後背貼著衛忠侯的胸膛,對方慢慢加快的心跳聲似乎都與他融合在一起。
“你……”紀洲深呼吸之後才敢轉頭,正好對上了衛忠侯的視線,看著那雙眼睛,他突然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直到對方眼中有了笑意,這就像是個訊號,讓他猛地吻上去。
衛忠侯的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脖子,手掌壓在他的後腦,這種之前讓紀洲想要嘗試的動作被對方搶先一步,壓迫性的力道讓紀洲微微皺眉,他需要微微仰起頭,但是這個動作在接吻來說的確是太費力氣。讓他除了最開始的主動權之外,剩下完全都被對方生猛的模樣壓制得毫無用武之地。
說真的,小處男的接吻技巧實在是太差太差太差了。
紀洲的舌尖已經不敢再和對方攪在一起了,最開始這種近乎打架一樣的接吻的確是讓他頭皮都被刺激地發麻,但是後來那犬牙真是咬得他一點兒興致都沒有了。
察覺到紀洲的情緒,衛忠侯放鬆了力道,用舌尖一點點勾勒了紀洲微腫的脣,似乎要把之前被他咬破的傷口舔到癒合。
小狗一樣。
紀洲抬手揉了揉衛忠侯披散著的長髮,用食指勾著髮尾,輕輕一扯。衛忠侯眉頭一皺,又上前撞了他的脣一下才分開。
“我真是……”紀洲好氣又好笑,看著衛忠侯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對方表現地太成熟,反而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看出來他的年齡,雖然……“正常你們那二十歲的男人孩子都能跑了吧。”
衛忠侯不滿,看著紀洲脣上的傷口又有點兒尷尬,只能硬邦邦地說:“我潔身自好。”
紀洲靠在牆邊上笑,笑著笑著慢慢就沉默下來。他想問衛忠侯原因,卻又意識到之前是自己先主動,這種矛盾的心理讓他反而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衛忠侯大概也是類似的感覺,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到口的話卻又停頓了一下,“我去換衣服。”
“嗯?……哦。”紀洲點點頭,“我去切橙子。”
“順便再幫我洗一個蘋果。”
紀洲做了一個OK的手勢,也不管衛忠侯到底是懂不懂,先他一步出了門。
他在廚房轉了轉,切了橙子洗了蘋果摘了葡萄都放在桌子上,手機在手裡轉著,想要把這是給蔣七說一聲,又覺得對方這麼不靠譜還是算了。
“砰!”
從衛忠侯的房間裡傳來一聲重物撞擊的巨響,紀洲深呼吸快走兩步開啟門,“一天兩次你還真是——將軍你怎麼了?”
衛忠侯捂著小腹右側的位置緊閉著眼,額頭上卻滿是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沒想親,想著應該緩兩章。
然而手不聽我大腦指揮。
於是又抽風地親上了。
【分手番外下】
“分了好啊。”蔣七靠在沙發上拍拍手,“我都想鞭炮慶祝了。”
“別煩了我好嗎?”紀洲閉著眼睛皺眉,“讓我安靜會兒大經紀人。”
“你別安靜啊!”蔣七一聽這話,忙湊過去用額頭撞了一下紀洲的肩膀,“有多少人這分手之後安靜安靜就憂鬱了,憂鬱憂鬱就跳樓了。”
紀洲聽著他嘰嘰喳喳的聲音,有點兒頭疼。
他這兩天都沒回去睡,雖然知道陳嵩不可能在,也寧願在休息室擠一擠。蔣七是想要好好收留他,結果他之前的那個房子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被他姐強行買了作為新房,沒辦法他現在也成了無家可歸一員寄宿在他姐家。
“你說我姐被我那姐夫帶的是不是成了精神病,他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多好啊,郊區小別墅有花又有草裝修高大上,哎你理我一下別安靜了!”蔣七剛想把紀洲推醒,就被手機鈴聲打斷。
他對著紀洲翻了個白眼,才沒什麼好氣地接起來,表情雖然不當回事,聲音卻是正經帶著笑意像是賣姑娘的小火柴,“小潘啊,怎麼了這麼急找我們小洲有什麼事?劇本當然看了,我們小洲可努力了,這黑眼圈都熬出來了……什麼?換人?”小潘是潘導的助理,有關潘導的事情大多都是小潘聯絡著。
蔣七聲音一整,連姿勢都沒那麼隨意。他對著微微睜開眼的紀洲擺擺手,這才開口:“小潘,這之前合同可都是簽完了,就這麼換了主角這事兒做的不太地道吧。”
“再說了紀洲的演技你們又不是第一次合作,應該明白他就是沒有機會,說句不謙虛的,他要是有機會大紅大火沒問題。”
“這種事……我也不太好直說,紀哥最近和你們公司高層是不是有什麼矛盾之類的?”助理的聲音有點兒尷尬,“畢竟可能還年輕,這脾氣大一點兒惹到了誰……對吧?”
高層。
陳嵩。
蔣七掛了電話轉頭看著紀洲:“我們跑路吧。”
“什麼?”紀洲雖然猜了一個大概,但是具體對方說了什麼他也沒聽清。蔣七對著他欲言又止。結果剛鼓起勇氣張開口,就聽到被紀洲放在玻璃桌子上的手機在震動,本來不大的震動聲在玻璃上簡直響得嚇人。
還好也只有短暫的兩聲。
“我們好好談談。”
“明天,家裡。”
發件人:陳嵩。
他沒避著人,這兩天接連的資訊被看一邊的蔣七看了一個清楚。
“那個……”蔣七指了指陳嵩的號碼,“你男朋友……呸!前男友,大概是想把你演戲這條路給徹底斷了。”
“……陳嵩哥”被叫上來的祁辰小心翼翼地推開辦公室的門,陳嵩背對著他坐在辦公轉椅上,聽到聲音,手指沒什麼力氣地勾了勾。
祁辰緊張地嚥了一下口水,輕輕關上門,儘量不發出一點兒聲音。
“脫衣服。”陳嵩轉過身,看著祁辰的模樣皺了眉。
“啊?”下意識祁辰握著衣襬感覺自己全身都不聽自己使喚,“陳嵩哥……”
陳嵩沒說話,只是眼神越發不耐煩。
這種眼神讓祁辰覺得一盆涼水把他澆了一個徹底,他僵硬著身子把上衣脫掉,辦公室不冷,但是那一個瞬間他還是覺得身體都在發抖。和上一次陳嵩隔了沒幾天,他身後的傷口還沒好,卻是沒拒絕。
他知道只要他有了反對的情緒,陳嵩就不會強迫他。
但是他不想,哪怕是讓他害怕的疼。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一樣,沒有安撫,他背對著陳嵩,看不到對方在這種情況下會是什麼表情。
在他嗓子都啞了時候,聽到陳嵩呼吸微微紊亂的聲音貼在耳邊:“想不想拍電視劇?”
“我會給你男一號,我會把你捧成昊傾的第二個紀洲。”
祁辰沒辦法開口,他只能點頭。
他只能抓緊了這讓他通向成功的線,步履艱難也無法拒絕。
“那樣……”陳嵩似乎在低聲笑了一聲,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聽起來反而有種狠意。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陳嵩猛地抬頭,看到門口的紀洲晃著手中的鑰匙。雙眼因為這兩天沒休息好而不滿紅血絲,對上了他的視線,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紀哥……我……”祁辰低頭拿著衣服看到紀洲這模樣莫名心慌。
紀洲看也不看祁辰一眼:“出去。”
“我……”
“出去。”紀洲沉下臉,“別讓我說第三遍。”
祁辰下意識看了陳嵩一眼,這才發現陳嵩根本就沒在乎他什麼樣,全部的目光都投在了紀洲身上。
他捂著嘴,驚訝地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還是紀洲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之後才猛地穿衣服離開。走出房間之後,他後背靠在門口,感覺遠離了紀洲才能好好呼吸。他想到剛才聽到陳嵩對他說的話,又想到剛才陳嵩看著紀洲的眼神。
他沒想到紀洲和陳嵩真的是這種關係。
“這就是你說的要好好談談?”紀洲靠在牆邊,隨手把辦公室的鑰匙一扔。“我可以理解剛才發生的,就是你要給我的答案?”
“我沒同意分手。”
紀洲嘖了一聲:“我說大少爺,你想幹什麼?我老了也和你玩不動了,你愛找誰去找誰!”
陳嵩看著紀洲,臉色不變:“你是為了那個電視劇找我的對吧?我投了一大筆,把主角換成了祁辰。”
“你想包養誰都和我沒什麼關係,我只想本著公司藝人的身份問一下,”紀洲咬著牙,好半天才從牙縫擠出來了一個笑容:“違約金呢?”
“是公司代表你違約,相比起來大家只會知道違約的是你。”陳嵩聲音冷靜,“我不止一次和你說過,我和演員這個不值錢的身份,你只能選一個。”
“這種你爸媽掉河裡你先救誰的問題,”紀洲轉頭準備離開,“我沒興趣和你玩到底。”
“新的電視劇合同在我的桌子上還沒簽,過了今天,你就什麼都沒有。”陳嵩微微提高音量,“蔣七的公司對於演員的福利待遇你心理清楚,別總是拿他當做救命稻草。”
紀洲停住腳步,突然覺得這兩年的時間,還真是——
受益匪淺。
“有沒有人和你說過,做錯了事,要先道歉?”他轉頭,看著陳嵩緊抿著脣的模樣,倔強強勢讓人光是順從他就費盡力氣,“我的工作問題我們吵過很多次,我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和你提過分手。”
“陳嵩,是因為你出軌。”紀洲強調,“我什麼都能忍,就是獨獨忍不了這個。”
注意到陳嵩想要說什麼,紀洲抬手阻止他,“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反正你任性也不是一次兩次。”
“再說以後也和我沒關係。”
紀洲走出辦公室才聽到身後有人追上來的聲音,但是他腳步沒停,對方也只追了兩步就自尊心受不了的停住。
“誰稀罕!愛他媽分手就分!我他媽不是非你不可!這條路要不是你求我我根本就不會走!”
身後是踹門的聲音。
紀洲走進電梯,對著電梯裡的反光疲憊地笑出聲,果然和他預料中一樣。
永遠等著別人主動湊上去的小少爺。
這輩子還真他媽是沒誰天生就規定去妥協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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