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令快樂奏地跨過秋季進入冬季不久,小城便迎來了這個季節的第一場雪。雪是潛夜而落的,因而晨起的人們都為之大吃一驚,都似乎會發出這樣一句感嘆:“今年的雪來得可真早啊!”
人們在感嘆這場雪來得早的同時,也默然地接受了這場雪背後給他們帶來的歡樂和欣喜。雪不比雨,雨往往使人感到壓抑與鬱悶,而雪卻不然,下雪的日子裡,每一片落下的雪瓣都好像是一片快樂的音符。雪與雨雖是同種物質,但變換一種方式呈現在人們面前後,結果卻恰恰相反,這不能不使一些細心的人們由此感發出對生活的沉思。
苦難有時也是一筆財富,安樂不一定就是生活一成不變的航標,人只有經歷了種種苦難,才能感受到生活中安樂的可貴,才能懂得珍惜並創造這種安樂的生活,可以說沒有苦難的生活不能稱其為生活。身處牛溝村的漢平這天早起就在漫天飛舞的雪的凝視裡萌發了這種啟思。而這種啟思卻是他從處於對李卓文的關懷中得出來的。如果李卓文這時在身邊的話,他真想把這些啟思說與他,讓他從這雪與雨的比較中換一種思維方式來面對生活。李卓文像自己一樣在很短的時間裡經歷了雙重打擊,一時思想上難以承受,前些日子一同去看望被刑拘的父親因情緒激動從監獄裡衝出來後,他和李卓蘭勸了好久,終因失敗而結束,最後,兩人因要儘快返回牛溝村,李卓文也只好暫時交給林莎娜來照看。林莎娜既是李卓文心儀的物件,又是和他一起合辦校刊的領導,想必在她的開導下,他會漸漸接受這種“苦難”的事實的。現在,近乎一個月過去了,漢平和李卓蘭一直都呆在那個小山溝,不知李卓文心理上的創傷恢復得怎樣了?還有他遠在省城的妹妹和漢國哥,尤其是漢國哥,他也是經受了突如其來的打擊的,不知現在又是怎樣一番心境,也不知妹妹的學習怎樣?能不能適應那裡的學習環境?……今天是禮拜六,沒有課程教學,這一切的思索使漢平站在窗前不僅直了眼神。
這時,李卓蘭還正躺在被窩裡睡著懶覺,近乎兩個多月的忙碌使這位市長的“千金”徹底脫胎換骨了,白淨的臉膛變得黑中泛黃,勻稱的身體也因飯菜不合胃口而極速單薄起來。漢平這天是悄悄起的床,他在這種情況下總希望較多的睡眠能緩解埋藏在她身體裡的疲憊,使她的身體能儘快恢復起來。對於李卓蘭身體所經受的這些變化,漢平是很能體察得到的。自從她與他的身體有了第一次交融後,他對她的感覺已上升到了另一種境界,那便是妻子與丈夫的,現在她已是他的妻子了,看著妻子日見消瘦下來,漢平的內心是十分不安的,但他又是有心無力的,因為這個小山溝離不開她,這裡的孩子們離不開她,她是不能從這種環境裡分割出去的,“也許她會漸漸地適應下來的。”漢平也只有在心中這樣安慰自己了。
在這樣一個偏僻的小山村,漢平自以為鬧出一幕非法同居的事件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但出乎他預料的是,他們這對沒有被法律所承認的夫妻倆並沒有引起村民們的反感和嘲諷,村民們不但不去計較他們這些過於“摩登”的行為,反而因此開玩笑說如果他們有了娃娃,村民們輪流給他們照看,漢平看得出,村民們開的這種玩笑不是帶有惡意的,反而開的是那麼的淳樸與自然,這不能不使漢平感到意外。漢平在感到意外的同時,不由得尋思起這其中的原因來,最後,他只能這樣推論道:村民們不計較的原因也許是自己和卓蘭的好心把他人感動了吧。
雪依然飄飄灑灑地籠罩著整個大地,漢平望著窗外沉思很久後終轉過了身。他這時有一個急迫的問題欲和妻子商量。他走過去向被窩裡的妻子打了聲招呼,打招呼後他又後悔起來,他想起自己是不應該這樣做的,他在思想上不是和自己約定讓她保持充足而較多的睡眠麼?怎好驚擾她哩?何況這個問題也沒有多大和他商量的必要,不就是在這樣一個下雪的日子裡欲趕回家走走給陸叔打個電話問一問妹妹的情況嘛,再隨便和卓文聊聊,瞭解一下他的近況諸如此類的問題,沒多大要緊事。那麼,就不必打擾她了吧。只要在自己走時給吳村長留句話在她醒來後知道自己的行蹤就行。漢平這樣思索一翻後望了望妻子睡意正濃的臉寵便轉身向原外走去。
向吳村長說白自己的意圖後,漢平立即上了路。
在風雪的伴隨下,漢平黃昏時分趕回了小城。在他趕回小城所想到的第一件事,那便是給陸叔叔打電話詢問妹妹的情況,可惜的是和大哥聯絡不上,如果能的話,他也不無不關心大哥的情況啊!
漢平走到公話後旁拿起話機拔通了陸叔叔的手機號碼。這一次通話讓漢平出乎意料的是,陸叔叔竟在電話裡告訴他說自己在小城,現正在那套租來的房間裡圍著火爐烤火哩,而且旁邊還有好幾個人,都是他迫切想要見的。不等陸叔叔一一告訴他,漢平便迫不及待地結束通話電話向古柏村口趕了去。
果不其然,當他叩響那套居室的房門後,開門的竟是妹妹。
哦,妹妹,你怎麼會回來?沒等漢平開口向妹妹詢問,妹妹就已搶先開了口。
“二哥。這麼大的雪,你怎麼會回來啊?”漢麗一邊高興而驚奇地疑問著二哥,一邊將二哥拉向了火爐旁。
“二哥是牽掛你才回來的。二哥那裡沒有通電話,本想回來在電話裡和你說說話兒,沒想你竟回來了。最近學習怎樣?”漢平一邊和妹妹搭著話,一邊向火爐旁走去。他發現火爐旁這時除了陸叔叔外,還圍著李卓文和林莎娜。
李卓文和林莎娜看到漢平後,也各自向他拉起話來,但漢平只是應負地搭上兩句,直到他將妹妹的學習及生活方面的問題全部問了一遍並叮嚀其要珍惜學習機會,好好學習,注意身體,並聽陸叔叔的話後,才把心思轉移到和眾人的對話上。
漢平看到李卓文的神情已朗然了許多,內心不由得傳來一陣欣慰,而且林莎娜的神情也透露著無比的興奮,這使漢平不禁打趣地關心問道:“莎娜。你今天的表情可非同一般喲,天空下著雪,但從你的臉上可能看到太陽。有什麼高興事,說出來讓大家也一同分享嘛。”
“我們大家已分享了。你看來是不用了。剛才想告訴你,你卻只顧著你的妹妹,把我們大家冷落在了一邊,現在想分享啊,太遲了。”林莎娜也打趣地故弄玄虛起來。“只不過鑑於你這種不畏風雪的精神,能從那個小山溝趕回來參加這次詩會。這份喜悅還是願意讓你分享的”。
詩會?哦,對了,明天正好是大家擬定的詩會所舉行的日子,
也是詩會成立一週年富有紀念性的日子。難怪自己會冒著風雪趕回來,原來還有這麼一件重要的事情在為自己所不料地默默吸引著自己,但遺憾的是,自己趕回小城時沒能把卓蘭帶上,那樣這個詩會才不會殘缺,才會開得更有意義,更加完美。這不能不說也是一份喜悅,但林莎娜所故弄玄虛的那份喜悅又是什麼哩?
“陸叔叔答應願擔留做‘青石’(指林莎娜主編的那份校刊)的名譽主編了。”林莎娜終於說出了這份喜悅。
“真的?是麼?這可是一個大好訊息啊!只要有陸叔叔幫忙,在他的名氣的帶動和影響下,那份‘青石’將會很快成長為一份廣為關注的刊物的。”漢平由衷地感慨道。
“陸叔叔支援你們的理想,但刊物最重要的是它自身的質量,只有辦出了品位,辦出了風格,有了一定的消費群體,它才能長久地生存下去,如果違背了這些,既然是讓國家主席擔任什麼名譽主編,最終也不會生存長久的……‘青石’我大概地翻閱了幾本,總體看來,內容還比較單,形式還比較俗,語言還不夠精,還沒有形成顯明的風格,可以說現在還處於成長期,就像一個人的青年時期一樣,還需要吸收營養,經歷鑿磨;刊物是人的刊物,是由人辦起來的,刊物水準的高低也同樣反映了辦刊人的綜合素質的高低。所以你們在辦刊的同時,也必須注重自我修養,自我學習,只有雙管齊下,你們的刊物才能很快成長起來的。”陸子溪說完自勉地笑了。
眾人聽後頓時毛塞大開。面對陸叔叔的一番教誨之言,都有感而發地相互攀談起來。這時,就連幼小的漢麗也從中悟出了道理:“學習也是這樣,不管請怎樣的老師,最重要的還是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取得好的成績。‘師傅領進門,修行靠自己’嘛。”
漢麗的一番見解又將眾人的注意力從開辦雜誌上吸引了過來。正當眾人笑誇漢麗悟性真高,真聰明時,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這個地方除了他們這些會員外,是很少有人介入的,這敲門的會是誰哩?難道是卓蘭?不會的,她不是被漢平“丟”在那個小山溝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