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疑惑的目光的注視下,漢平過去打開了門。
不出所料,竟然是卓蘭,並且身後還跟著個人,這人漢平認得,是牛溝村的吳村長。
“哼!卓蘭一邊用鼻子哼著漢平,一邊將吳村長讓進了屋子。”
“卓蘭。你怎麼回來的?”漢平疑問道。
卓蘭沒有搭理他,只假裝生氣地用眼睛乜斜了他一眼,便靠近火爐一邊烤起火,一邊和大家親熱地拉起話來。
“你走以後,卓蘭看到天上下起了雪,便想起明天要開一個什麼會,硬要趕回來。她一個姑娘家走這麼長的路,又是一個人,再說了,還是下雪天,正好我那個小賣部也要置辦點兒雜貨,便一起趕來了。”吳村長向漢平解釋道。吳村長解釋畢又將話題轉向大家說:“不知這卓蘭開的什麼會?這麼重要啊!”
吳村長的話引得眾人一片大笑。
“是詩會,是陸叔叔的詩會,是大家一起做做詩,聊聊天,聯絡聯絡感情的。”漢平向吳村長做解釋道。解釋畢,他將大家與吳村長彼此一一做了介紹。
“哦,是這樣啊。原來你們都是大詩人,都是有文化的人,我本來還想旁聽你們的會哩。現在看來是不行了。”吳村長打趣地說道。
相互寒暄中已到了掌燈時分,眾人拉話直拉到深夜才各自離去。但這次詩會的會員們都期待著一個共同時刻的到來,都期待著時間大踏步地走向明天早晨……
詩會,你在這個下雪的日子裡如期至,雪,你在詩會走過一個春秋時刻翩起而落;詩會因雪而有意義,雪因詩會而充滿憧憬,會員們的心在你們的吸引和點綴下,像一把把熊熊的火在燃燒,漫漫長夜在燃燒中看不到了黑色,唯有片片雪花像蝴蝶般飛入他們的瞳孔,藏滿他們的記憶……
清晨在白皚皚的雪裡悄然地走來了。
雪依然籠罩著整個大地,紛紛飄落的雪花染白了山野、樹木、村莊,城市……整個世界有了雪的覆蓋,在黎明剛剛退去的早晨顯得寧靜而安祥,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在雪溫柔的懷抱裡還依然處於睡夢中似的。
城市似在安睡,可等待詩會召開的那幾顆火熱的心卻在這樣的早晨無法安寧,在通向古柏村村口的路面上這時正一次一次地留下他們急促的步伐……
清晨九時許,詩會終於在一片熱烈而激昂的氣氛中宣佈開始。
詩會上坐無缺席,為紀念詩會成立一週年,恰好又逢下雪,陸子溪向與會的會員提出今次詩會的主題依然以雪慣穿始終,抒情言志都可,只不過在形式上要與上次區分開,要以詞的形式來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
眾人做慣了詩,突然做起詞來,都覺得有些難度,但最後眾人還是滿口贊同了陸叔叔的提意。因為他們做貫了詩,嘗試著做做詞,不也是一件快事麼?
帶著淡淡的緊張並濃濃的**,會同們一一握起了筆。
陸子溪做的是:
晨至凝窗外,浩然諸飛白,驚歎昨夜雪,必是天公遙坐梳妝檯。槁樹更玉裳,山地換瓊裝,更那堪誰家臘梅偷偷開,輕香縷縷暗送來。天下無人媲,天公巧扮人間如此美。
漢平做的是:
冬雪常盼,天國終生,身盈潛夜落,籠天地,染皓色,美景不盡,無人臻作,追打嬉樂,引人間無數歡歌,歌起醉盡閒人心,試問,孰憐雪中依稀行乞人?
李卓蘭做的是:
秋逝冬來,雪花適時遍處開,此樹那匠栽,開得茫茫大地山鍍銀,原徹粉,阡陌不見,鳥兒嬉枝不識歸。凡品抒切意,巨匠亦難為。
李卓文做的是:
雪灑天下淨,浩渺天地人蹤稀。獨雪遂風舞,姿若媚人依,尋遍千萬裡,但見皙膚不見衣。驚呼,那家姑娘作何這般沉迷?定是痴情喚郎君。肅欽!肅欽!
林莎娜做的是:
漫雪紛紛渺無人,踏雪會友無可掩興頭,路遙遙會所匿蹤跡,步匆匆焦急踏不盡。良宵不易得,美景亦難尋。恨不能折枝權當筆,當雪抒胸臆。
會所終臨,提筆流雲,上歲聚抒忽上心,竟相倫,伊年初雪同今夕,今夕心境卻非伊。若說我情願化雪,唯恐大地不識白。孤雪何依,只能風中慄。
最後,大家經過統評,一致推出林莎娜所做的詞以詩會參加前後作者的所觸所感為線索,抒情飽滿,文筆流暢,應位列今次詩會所作詞的首位。
會尾,吳村長從外邊置辦雜貨回來了,眾人只好在一片興味未盡裡結束了這次難得而富有紀念意義的相聚。因為吳村長的適時而至,突然提示了他們明天就是禮拜一了,漢平和卓蘭必須提前趕回那個小山溝,而陸子溪也必須帶漢麗趕回省城去。在時間的逼迫下,這次詩會只好匆匆收了尾。
卓蘭這次趕回來本打算去監獄裡探望一下父親的,但迫於時間的無耐,這個願望也只好待到下次回來再實現了。
數分鐘的時間,整個居室在一片忙碌中立即陷入了冷清,漢平、卓蘭與吳村長匆匆踏上了返程,漢麗幫陸叔叔收拾行囊去了,而陸子溪這時還有一項關於詩會的收尾工作沒有完成,那就是將會員所做的詞描寫到宣紙上,然後交給李卓文和林莎娜裝裱起來。李卓文和林莎娜這時也沒有閒著,一個幫陸叔叔舒展著宣紙,一個幫忙碾著墨。
陸子溪在二人的配合下執起筆將會員們所做的詞一一臨寫在了宣紙上。擱筆之際,陸子溪和二人開玩笑道:“莎娜,你和卓文關係這麼密切,成雙成對的,怎麼會做出‘孤雪何依,只能風中飄’的句子哩?還有上面那句‘若說我情願化雪,唯恐大地不識白’,感情表達得這麼真摯,看來是有感而發了,向陸叔叔說說,是不是你們之間鬧彆扭了?莎娜可是一個百中挑一的好姑娘,卓文呀,你可不能‘不識白’喲!”
李卓文和林莎娜聽後“撲噗”一聲笑了。
“陸叔叔,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和莎娜只是一般朋友而已,我們之間沒有那層關係……以前,我追過她,但人家的心裡就是沒有咱。”李卓文向陸叔叔解釋道,“她做那首詞兒時不知心裡想著誰的,但那些句子絕不是做給我的。”
“噢,我還以為你們是戀人關係,沒想到是這樣啊!”陸子溪恍然大悟道。他連忙向二人道起歉來“是陸叔叔猜錯了,你們可別怪忌喲。”
“哪會哩。陸叔叔答應做我們‘青石’的名譽主編,這已幫我們大忙了,感謝都還來不及哩。至於那幾句詞兒是做給誰的,暫時保密,以後我再告訴陸叔叔。”林莎娜說完調皮地做了個鬼臉,然後一蹦一跳地和漢麗一起收拾行囊去了。
望著林莎娜離去的身影,陸子溪十分地感言道:“這丫頭,簡直活潑得像個男孩子。”
行囊收拾好後,在李卓文和林莎娜的相送下,陸子溪領著漢麗搭乘一輛出租揮手告別了二人,向省城駛去。
當歡樂散盡後,一路上林莎娜的那句“孤雪何依,只能風中慄”像一條鏈鎖一樣將他的記憶深深鎖住,使他一旦想起就再也難以抹去,反反覆覆,忽隱忽現,他越琢磨越覺得這句子有味道,越琢磨越覺得有一種身臨其境的同感,好似這句子寫的就是他自己,難道不是麼?自己何嘗不是這種境遇哩?陸子溪這樣想著,突然感覺到林莎娜在他心中的距離較之以前接近了許多。
“孤雪何依,只能風中慄。”陸子溪一邊情緒激動地沉吟著這句詞兒,一邊將目光凝視向窗外,他發現窗外迎風飄灑的雪不再美麗,而像是在風中顫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