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久別重逢
羅維從小生長在北京,對這裡充滿感情。他喜歡五道營的小衚衕,還有首都劇場的《茶館》。他從來沒有想過離開這座城市,挫敗卻把他打出北京,逃到廣州。他感慨萬分,半年起伏,心路經歷滄桑鉅變,漸漸成長。在艱難時刻,他時時想起那藍的鼓勵:臨危而不懼,途窮而志存;苦難能自立,責任攬自身;怨恨能德報,美醜辨分明;名利甘居後,為理願馳騁;仁厚納知己,開明擴胸襟;當機能立斷,遇亂能慎行;忍辱能負重,堅忍能守恆;功高不自傲,事後常反省;舉止終如一,立言必有行。
政策法規、贏利模式、市場競爭,是羅維面前的攔路虎。這是馬幻城考察自己的三道題目,應該向那藍打聽一下,畢竟她爸爸是主管的廳長。高摩還是魔盒股東,還可以試探高摩對於未來競爭的看法。羅維下了計程車,從復興門外的百盛商場走到金融街七號的珈藍國際,見到那藍的那一刻,羅維眼睛忍不住發酸,心中卻堅定如鐵。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那藍看著眼前這個人,蓬鬆的頭髮,鬍子拉碴,舒適的灰色外套,樸實無華,與以往那個西裝革履的形象完全不同。他真的改變了,那藍忍不住輕輕叫出他的名字:羅維。
“我想道歉,過去給你帶來了麻煩。”羅維坐下,坦然說道,道歉但不後悔。哦,那藍不知道他要為哪件事道歉,與溫迪合謀獲得高摩投資?抄襲魔盒?還能責備他什麼?他被迫賣出公司,下場已經夠慘了。
羅維將新名片放在桌面上:“難得來北京,來看你。”
名片上的職務是產品經理,創業失敗當然是悲劇,他從失敗中走出來了嗎?那藍安慰道:“嗯,企鵝技術是不錯的公司,開心吧?”
羅維遠沒有從低谷中爬出來,反思自己:“我正在學習做減法,把可有可無、佔用太多儲存空間和處理能力的功能刪掉。我過去像一個孩子,拼命去抓所有能夠抓到的玩具,現在明白了,真正珍貴的人和事並不多。”羅維說到儲存空間的時候,指指自己的大腦,說到處理能力的時候指著自己的心臟。
“我來高摩,一為私,看看你;二為公,我想問問,高摩如何看待魔盒與冪聊的競爭?”羅維抬起頭來,目光緩和下來,難以透視。
那藍從不敢小視競爭,直接說道:“有三種可能。第一,魔盒打敗冪聊,仍然是語音通訊產品的領導者;第二,魔盒與微訊相持不下,長期競爭;第三是被冪聊打敗。”
這句話看似全面,羅維卻搖頭:“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那藍心中一動,羅維絕不僅僅是來看自己,喝杯咖啡。
羅維嘴角露出笑容,說道:“新的一方加入競爭,將魔盒和冪聊打敗。”
那藍恍然明白了羅維的動機,企鵝技術才是即時通訊的王者,必然加入戰局。冪聊的實力十倍於魔盒,企鵝技術的實力百倍於冪聊,絕對有可能出現羅維描述的結局,唯一的變數是時間。
“如果發
生這樣的情況,作為擁有魔盒百分之二十股份的投行,高摩怎麼辦?”羅維追問。
對於投行,最理想方案是投資物件上市,那是百倍的回報。可是魔盒沒有贏利模式,上市希望渺茫,賣出是更現實的選擇,至少賺到十倍,這種併購不勝列舉。最糟糕的結局是不能上市也不能出手,投資徹底爛掉,這是極力避免的情形。能夠拿出數億美元收購的公司不多,三大網際網路巨頭是最有實力的收購物件。那藍極為聰慧,猜到了羅維的意圖:“所以,你希望?”
如果企鵝技術收購魔盒,肯定從高摩下手。羅維試探那藍的意圖:“那時,可否化敵為友?”
那藍一語雙關地說道:“既然分手了,就再也不能做朋友。我不喜歡那種感覺。”
羅維笑了,指著寫字樓的樓頂說道:“對不起,我說的不是感情,在商言商。”
如果魔盒被擊敗,高摩必然賣出,這是純粹的商業行為,是否應該為企鵝技術牽線搭橋?可是,魔盒是郭鑫年的親兒子,不是他養的豬,他絕不會同意賣出。那藍陷入理智與情感的糾結,還好,現在遠遠不到那一步。
她一動不動地思索,那麼美好。羅維辨別著自己的感受,他欣賞那藍,被她吸引,那卻不是愛。他心裡只有溫迪,他極力平靜心緒:“當然這是假設,我們還不需要為此操心。”
兩人極為聰明,猜到對方的意圖,時機不到,多說無益。羅維喝完咖啡,起身告辭。那藍沒有直接拒絕,只要戰勝魔盒,就有可能說服高摩。羅維心中篤定,話題一轉:“那藍,我想重新贏回溫迪,能幫我嗎?”
那藍笑而不語,羅維以前曖昧不清,今天終於表明了態度。如果他們破鏡重圓,未嘗不是好事。可是溫迪正與郭鑫年打得火熱,那藍不想八卦,這種事情她肯定不會說出來。
羅維來到採蝶軒,點了溫迪喜歡的飯菜,取出手機:“溫迪,我。”
“羅維,消失到哪裡了?”時光如煙飄過,聽到羅維的聲音,溫迪柔腸百結。採蝶軒,羅維簡單回答。他退回了溫迪的投資,問心無愧地回到這裡。他有各種各樣的缺點,卻始終是一個驕傲的人,一個有情有義的人。
半小時之後,溫迪容光煥發地進來,還是那麼美麗。羅維心裡的滋味很難描述,差一步就進入婚姻殿堂。他曾經憧憬那樣的日子,一切卻被創業打破。受挫之後,情感也畫上句號,這不怪她,怪我。他第一次見到那藍的情景,像昨日般清晰,這或許才是導致分手的關鍵。
那藍是一個可以讓任何男人動心的女人。
很多人將失敗歸咎於外因,羅維卻認為成功或者失敗都有內外兩方面的原因,歸咎於外因很容易,反省則要困難很多,可是,只能透過改變自己來改變。
溫迪看見羅維的落魄,忍不住心酸。她走到羅維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胳膊:“親愛的,你好嗎?”
“很好。”羅維眼中放射出炙熱的光芒。他感激溫迪,不然他還在外企的大船上得意揚揚地當著
水手。如今躍入大海,小舢板被撞得粉碎,他卻開始學習在大海中搏擊巨浪的本領。他稍退,與溫迪保持一步的距離:“你呢,很好吧?”
“嗯,我還好。”溫迪選中了郭鑫年,成為挖掘魔盒的投資人,在投資行業內聲名卓著。而且,她的一百五十萬投進魔盒,即將產生巨大的回報,這一切都拜羅維所賜。兩人相視一笑,他們之間有過痛苦和爭執,卻憑著不屈和努力度過艱難的階段,迎來了嶄新的心靈世界,尋找各自的精彩。
羅維指著飯桌:“都是你愛吃的,趁熱吃吧。”溫迪非常乖地吃著每道菜,品嚐失去的幸福,然後擦擦嘴,輕輕拍著肚子,真好吃。羅維低頭喝幾口湯,將名片遞給溫迪:“讓我直言不諱吧,如果魔盒競爭失利,高摩怎麼辦?”
“投行買賣公司,絕不會運營公司。”溫迪隱約猜到什麼。羅維加入企鵝技術,看來是個轉機。
“好的,我們談談魔盒的估值。”羅維比任何人都瞭解溫迪,她很靈活,絕非一棵樹上吊死的人。
“是不是太早?”溫迪謹慎起來,說服郭鑫年幾乎不可能,競爭才剛剛開始。
“當魔盒被徹底擊敗的時候,就一文不值了。”羅維展現出強大的自信,他目光堅毅沉穩,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西裝革履、飄飄然的北京少爺。
溫迪短短几分鐘就發現了他的變化,撲哧笑了出來:“羅維,我真開心。”
羅維身在變化之中,並不明白自己的改變:“為什麼?”
溫迪舉手擋住溼潤的眼睛:“你曾經追求太多,我以為你無可救藥,我錯了。失敗和挫折沒有把你打垮,反而你成長起來了,你不再完美,卻越來越強大。我替你高興。”
“不完美,所以能夠專注。”羅維意有所指,他想恢復昔日的感情。
溫迪抽出紙巾抹了抹眼睛,恢復了精明:“我們曾經愛過,你對我那麼好。但在商言商,我會盡力幫助魔盒,毫不留情。”
“這是你的本分。”羅維沒指望透過溫迪搞垮魔盒,那是異想天開的不入流。
“但是,如果你打敗魔盒,我便心甘情願地輸給你,說服高摩將魔盒賣給企鵝技術。”溫迪站起來要衝出包間,轉身的瞬間淚流滿面。我失去了羅維,可是我心底還愛著他。
“溫迪!”羅維攔住她,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眼中噙滿的淚水,“你讓我踏上創業的道路,我感謝你,希望給我一些時間找回自信,等我。”
“嗯。”溫迪點頭,心裡卻掙扎萬分。我和郭鑫年在一起,怎麼能再等羅維?
“你和那個郭鑫年是怎麼回事?”羅維在網際網路論壇上見過溫迪和郭鑫年在一起,關係親暱。這個問題壓在心中許久,想問不敢問,又不得不問。
“哦,沒什麼,只是投資人和創業者的關係。”溫迪沒料到這個問題,慌張答道。她本想說,咱們已經分開,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卻無法說出口,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讓她無法斬斷和羅維的這段感情糾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