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人類的兩個極端
龍郵技術的產品早早上線,高摩的投資小組理所當然地安排第一個考察他們。有了IBM的入駐,盤古大觀躋身頂級寫字樓,停車場、大堂和電梯乾淨整潔,環境不在高摩之下。羅維開放式的辦公環境很舒適,咖啡間的自由討論區洋溢著輕鬆和創造性。羅維介紹了公司發展歷程和團隊成員。在那藍的要求下,分析師來到工程師身邊,觀察他們的工作狀態。這是一次輕鬆的旅程,從細節之處可以看出,這是一支專業的隊伍。
羅維陪在那藍身邊,細心照顧,她目光所及,必定搶先料到,他的追求攻勢越來越明顯,那藍把持著平衡,拒絕了他的約會。參觀持續兩個小時,羅維將那藍送出寫字樓,看完《媽媽咪呀》之後,再也沒有私下見面,要不要發出邀請?她在想什麼?她的顧慮和擔心是什麼?羅維回到辦公室,開啟電腦,那藍的個人資料被做成幻燈片,他一頁頁地翻著,尋找著蛛絲馬跡。
“小芒。”羅維突然喊道。
何曉芒衝進來,答道:“老闆,什麼?”
“小如那邊,我想好了。”羅維關上那藍的幻燈片,開啟小如的微博。
高摩的投資人剛離開,何曉芒以為要談跟進的事,沒想到羅維還惦記著自己的戀情,十分感動,坐下來,看著電腦螢幕。小如轉發了一條微博,內容是:我已經愛面子愛到,在一列出租車前面打車,第一個司機拒載,我必須要換個地方招手,因為我不能接受上車第二個司機笑話我或者第二個司機繼續拒載。
這是什麼?小如的微博轉發自一個叫燕公子的大V,頭像卻是一個美女,有近兩百萬粉絲,何小芒一時消化不了。羅維輕輕說道:“小如很喜歡這個燕公子。”
“所以?”何小芒擔心,這個燕公子是男是女?
“你來,轉發這條微博。”羅維把座位讓給何小芒。
“說什麼?”何小芒對著小如的頭像,她的萬年劉海兒沒有了,一秒鐘變了姐姐模樣。“什麼都不用說”,羅維按著何小芒的手,完成了轉發,何小芒滿心不解。
羅維稍等一會兒,在何曉芒的微博下加了評論:哈哈,燕公子,我恰巧見過一面,很酷,真性情,而且聰明。何曉芒沒有看懂:“你這是幹嗎?”
“等著。”羅維起身倒了一杯茶,從電腦包裡取出一本書,放在手掌下壓著。何曉芒困惑地喝茶,手機響起來,他一看來電顯示,猛然站起:“小如,我是小芒。啊,那個燕公子啊,是我老闆的朋友。”
小如的聲音清脆好聽:“小芒哥哥,你也喜歡燕公子?”
何小芒哪兒知道燕公子,忽然看見羅維手中的紙條,讀出來:“當然喜歡,雖然我知道很多人覺得她很bitch(婊子),但我特喜歡她做自己的那個勁兒。”讀完,他抬頭看著羅維:“這麼說行嗎?Bitch?”
“小芒哥哥,我想認識她,你的朋友可以幫忙嗎?”小如急切地問道。
羅維又換了一張紙條,何曉芒念道:“我問問,燕公子不在北京。”聽到小如的失望聲音,他說道:“但是,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我可以幫你拿到她的一本簽名書。”
“啊,太好了,小芒哥哥,我週末請你吃飯。你,你,可要把那本書帶來呀!”小如在電話中“啵”了一下,才掛了電話。
何小芒摸著鼻頭,彷彿被小如啵在這兒,呆怔半晌,突然向空中一跳,大喊:“哈哈哈,小如請我吃飯啦。”他揮胳膊甩腿,在辦公室中狂奔一圈,回到羅維身邊,深深鞠躬。
高摩考察之後,羅維時不時出現在高摩辦公室,客氣和禮貌,留心提問,揣摩投資人的心意,也分不清楚是為了投資還是追求。每次,他都用目光找到那藍,用笑容說話,玩著小小的曖昧,發出適當的訊號,而不讓別人發現。
那藍晚上的時間多用來等待郭鑫年,他這麼傻,還沒有搞清楚自己和溫迪。他們在網上聊著,互相留言和評論。那藍的興趣是音樂和時尚,郭鑫年的興趣是歷史和旅遊,兩人漸漸找到交集,那藍翻著枯燥的史書,香香入睡,郭鑫年的愛好變成最佳催眠工具。週末的時候,那藍在導遊的指引下徜徉歷史博物館,去參觀北魏的佛像和春秋時期的青銅器,樂而忘返。郭鑫年加班時,開啟音響,放著她喜歡的歌曲,全身隨著節奏扭動,趕走睏意。他們各自為對方開啟一扇門,引導對方進入一個新的世界。
“在幹嗎?”那藍開啟電腦,發出私信,很難想象,很快就進入移動時代,手機迅速取代電腦。
“人呢?”那藍等了十幾分鍾也沒有郭鑫年的回覆。
“消失了?”那藍的心思好像與郭鑫年連在一起,得不到他的回覆就會像斷了線。
“我去廁所沒帶電腦。”郭鑫年過了二十分鐘才出現。
“上廁所,帶手機也行。”那藍沒好氣地說道。
“遵旨。”郭鑫年從來很叛逆,對那藍卻言聽計
從。
羅維投其所好,郭鑫年毫不妥協,反而將那藍帶入歷史的世界,也不知道誰更高明一些,他們兩人絕對是人類的兩個極端。
洲際酒店位於珈藍國際旁邊,近水樓臺先得月,正好吸納金融巨頭的食客。羅維中午時間來到二樓的採蝶軒,這是溫迪喜歡的餐廳。他訂了一個小小的包房,點好她喜歡的紅茶。十分鐘,溫迪進來,羅維殷勤地站起來,為她脫下外套掛起來,再遞上茶水。
溫迪品嚐紅茶,不冷不熱,溫度適中,火候正好。
“好茶放一陣子,味道就不對了。”羅維抿了一口,將茶杯放在一邊,“投資也是這樣。”
溫迪明白羅維所指,時間拖下來就會有變化。溫迪仔細想了一遍,說道:“那藍好像很喜歡魔盒。”
“為什麼?”羅維心中惴惴不安。
“不知道。”溫迪計算過,那藍至少四次幫助過郭鑫年。
“魔盒的創始人是誰?他怎麼樣?”羅維如臨大敵。
“非常二。”溫迪開始痛訴郭鑫年的各種錯誤,見面說明會上去喝咖啡打斷溫迪的介紹,無緣無故在最後一刻延遲會議,見面遲到,用減肥茶羞辱自己,用花瓶小姐稱呼那藍,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做了這麼多錯事,實在是奇葩。
羅維呵呵笑起來,問道:“既然他糊里糊塗,那藍為什麼喜歡他的產品?”
“我想把他們排除出去,那藍連續四次保他過關,讓我很奇怪。”溫迪極為聰明,看出端倪,暗中揣度。
“什麼原因?”羅維漸漸意識到,獲得高摩投資的最大風險來自郭鑫年。
“該怎麼形容?魔盒是一個極其簡單的產品,卻有不可預測的爆發潛力。”溫迪仔細研究了郭鑫年的檔案,越看越覺得可怕,羅維遇到了一個強勁的對手。
“魔盒是什麼?”羅維第一次重視這個產品。
“手機上的對講機。”溫迪描述著那個晶瑩簡單的介面,簡單就是美,郭鑫年看似糊里糊塗,其實卻有設計天賦。她突然問道:“你在IBM做過,聽說過林佳玲嗎?她是魔盒的投資人。”
“林佳玲,傳說中的人物,幾年前離開了。”羅維心驚膽戰,他當然聽說過,那本祕籍中多次提到林佳玲!周銳、方威和林佳玲三人聯手,與惠康的駱伽巔峰對決。他打聽過當年的故事,七拼八湊得知了大概的情形,對前輩們羨慕不已,卻無緣一晤。沒想到,林佳玲成為爭取投資的對手,她與師父淵源極深,也許可以從她身上找到線索去見師父。這是他憧憬多年的夢想,一份遺落在電腦中的檔案改變了命運,他有很多話要說,也有很多問題要去問。
羅維放下好奇心,用手機搜尋林佳玲的資訊,找到一張張圖片,優雅、迷人、專業,這些詞語都可以形容她,卻都不足夠。羅維觸控螢幕,手機透過無線網路連線到家中,噴墨印表機漸漸吐出照片,平躺在桌面,這是他的習慣,把對手的照片列印並貼出來,直到將他們擊敗。林佳玲看中的產品肯定不會差,這大概是高摩延遲的原因,他放下手機,請求道:“把魔盒的資料發給我。”
將一位創業者的資料傳送給另外一家公司,絕對是投行的大忌,溫迪卻毫不猶豫:“好的。”
獲取情報只是內線最低層次的功能,出謀劃策才是關鍵。有溫迪這麼聰明的參謀,傻瓜才會自己費腦筋,羅維認真問道:“我們怎麼辦?”
溫迪早已想好對策,說道:“他們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什麼?”
“時間。”
“什麼意思?”
“魔盒需要一個月左右才能上線,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溫迪最擔心的也是時間,一旦郭鑫年的魔盒上市,快速吸引使用者,龍郵的優勢將立即消失。
“怎麼辦?”羅維極其聰明,溫迪的主意果然高明。
“迫使那藍儘快決定。”溫迪腦筋百轉,她不想冒任何風險,必須兩個投資人同意,資金才會投進去。
羅維喜歡和聰明人合作,一拍即合,不用爭論,只有思路的撞擊和啟發。溫迪不僅聰明還是美女,羅維更加喜歡:“尋找投資,總不能一棵樹上吊死,所以,我還找了其他幾家投資基金。”
“呵呵,投資基金?”溫迪不喜歡一棵樹上吊死這句話,輕輕一笑。
羅維和溫迪的對話毫無保留,溫迪將魔盒的底線全部告訴羅維,羅維也不瞞著溫迪尋找投資的事情。顯然,他們的關係非同一般。“如果網際網路行業是個江湖,電貓國際是華山派,沒有別的理由,因為掌門人就是雲滄海,一劍在手,足以笑傲江湖。企鵝技術是嵩山派,野心勃勃,不斷吞併,意圖雄霸江湖。奔狼是泰山派,腰纏萬貫,人手充足,卻只有一門武功。這就是江湖上的三大巨頭,之外還有一些小門派。狐撲是恆山派,除了老闆,其他人都跑光了。新浪是少林派,曾經的江湖鼻祖,七十二絕技雖然驚人,如今山門破爛,唯有化緣求生。做防毒軟體的飛虎是魔教,不解釋。”羅維
用《笑傲江湖》描述著眼前的網際網路世界。
這是溫迪不甚了了的部分,輕輕問道:“這和投資基金有什麼關係?”
“網際網路江湖經歷多年混戰,漸漸形成相對穩定的格局,大家正想喘口氣,人算不如天算,風雲突變,秩序全被顛覆,網際網路大佬們彷彿一夜驚醒。”羅維用武俠小說的語氣,結合最新的網際網路發展,講起來引人入勝。
“哪有這麼誇張?”溫迪不信。
“顛覆網際網路的不是某個人,而是移動技術的飛速發展,奔狼、電貓國際和企鵝技術的商業模式都基於PC(個人電腦)端。然而,使用者改用手機上網,他們付出巨大代價搶奪多年的PC端竟然沒落了。搶佔手機端,才能搶到通往移動網際網路的船票,否則就要被無情的時代拋棄。”羅維描述著心目中的江湖,他是最早看出這個趨勢的那批人之一。
“這和投資有什麼關係?”溫迪相信了,的確,手機正在改變網際網路。
“在移動網際網路的衝擊下,生態環境改變,三大巨頭高高在上,哪能接地氣,做出真正貼近需求的產品?它們往往選擇最簡單直接的辦法,併購!”羅維接觸其他基金,已經有了進展。
“說是投資,其實是被吞併。”溫迪不看好,這些基金如同鯊魚,尋找好的想法和團隊,吞入後併入其巨無霸體系之中消化掉,吐掉骨頭渣子。羅維從IBM出來,不該再被大公司買回去,重新打工,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肯定不願意被併購。高摩則不一樣,融資上市,這是羅維的最佳選擇。
“首選當然是高摩,卻不排除用這些基金給那藍一些壓力。”羅維想出了辦法,透露出來。
“明白了,可是……”溫迪明白,這招極為高明。
“可是什麼?”羅維聽出了溫迪的顧慮。
“那藍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該這樣對她。”溫迪向那藍隱瞞了很多祕密,還必須為羅維透露情報,出謀劃策,穿針引線,為他說話,她對那藍心有愧疚。
“我發郵件通知高摩,其他基金有意投資,我仍然優先考慮高摩,並給你們保留時間視窗。”羅維碰撞出了想法,就要立即行動。
“好,你發給那藍。”溫迪同意這個辦法,稍加壓力,迫使高摩及早表態。
“給高摩多少天?”羅維謀劃妥當,時間視窗必須搶在魔盒釋出之前。
十天,溫迪計算著,產品開發必須經歷架構、程式設計、美術、測試和上線,三個月是正常時間,魔盒絕不可能在十天內完成。羅維笑著答應,溫迪快速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意味深長地說道:“外面的飯菜,早就吃膩了。”
“嗯,我埋單。”羅維聽出了溫迪的言外之意,向門口招手,請服務員結賬。
溫迪反而不急,向後緩緩一靠,端起茶水,觀察羅維的每一個表情:“那藍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羅維語氣僵硬,他不喜歡溫迪的這種語調。
“高摩的大美女,我沒說錯吧。”溫迪似乎在開玩笑,其實她也是高摩之花,不在那藍之下,她語帶幽怨:“你那天來參加說明會,對我不屑一顧。”
“難道給你一個擁抱?”羅維學著溫迪的語氣,兩人的關係必須極度保密。
“我警告過你,不要打那藍的主意。”溫迪語氣嚴厲,這不是叮囑,而是命令。
“高摩是雙投資人制,必須取得那藍支援,這不是商量好的嗎?”羅維控制緊張的情緒,在關鍵時刻,絕不能出岔子。
“我不喜歡你見到那藍的眼神,不要假戲真做!”溫迪憑藉直覺,看出了不好的趨勢,羅維怎麼能這樣?
“哪有?”羅維連忙否認。
“《媽媽咪呀》,和誰看的?”溫迪看出異常,當女人用心去尋找證據的時候,神仙都擋不住。
“為了拿到投資,我必須做好關係。”羅維振振有詞,理由嚴絲合縫。
“你在玩兒一場危險的遊戲,我和那藍既是同事又是好朋友,你我既是戀人,又是投資人和創業者,你要想清楚。”溫迪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不知所措。那筆投資是更大的計劃,羅維吃定這一點才敢如此,和他爭吵極不明智。溫迪喝了幾口茶水,說道:“這件事到此為止,同意嗎?”
“嗯,聽你的。”羅維收穫頗豐,衷心感謝溫迪,投資需要她繼續幫忙:“晚上回家,我炒菜給你吃,好不好?”
“什麼菜?”溫迪欣喜,她很久沒有吃過羅維做的飯菜了。
“宮保雞丁、粉絲雞蛋羹,很普通的,不知道你愛不愛吃。”羅維確實跟媽媽學了幾手,意猶未盡地看著溫迪,“還有蠟燭、紅酒和一池滿滿的水。”
“切,你總這樣。”溫迪噘起嘴巴,她說不喜歡外面的飯菜,羅維便要做菜給她吃。大多數人只知道努力笨拙地討好,不會傾聽和觀察,努力是一廂情願的南轅北轍,羅維懂得這個道理。兩人會面結束,溫迪先行離開,羅維繼續喝茶,十分鐘之後,結賬離開採蝶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