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速度與減法
這是一隻常見的塑膠桶，每家超市都有賣。郭鑫年樂顛顛跑過去，旁邊的建築工地不缺細沙和石塊。他按照林佳玲的吩咐，老老實實地取來細沙，再用塑膠袋裝滿石塊回來，有大有小，大的如拳頭，小的像乒乓球，堆積在燒烤攤前。
林佳玲把塑膠桶中的細沙倒出一些，正好一半，指著石塊說：“出道題目，請把石塊放入桶中，不許超出桶的邊緣。”
體重、創業、細沙、石塊、塑膠桶，郭鑫年看不出其中的聯絡，對著細沙、塑膠桶和石塊發起呆。他挑出較小的石塊，密密麻麻地鋪在塑膠桶中的細沙上，再放上大石塊，一層層壘起來，石頭像小山一樣堆積起來，很快就超出塑膠桶邊緣，失敗。
郭鑫年在沙子裡挖坑，把石塊埋進去，小心翼翼地填回細沙。這次略好，仍有幾塊石頭無法放入。他側頭問林佳玲洋：“腦筋急轉彎？”
“我是認真的。”林佳玲的神情不像開玩笑。
郭鑫年趴在桌面研究塑膠桶、細沙和石塊，嘗試多次，無法成功，將塑膠桶推開，連說“不可能”。如果填滿石塊之間的縫隙，其實有可能填滿細沙。盧卡似乎悟出了一些道理，頻頻點頭，有意思。這裡的人一個都得罪不起，郭鑫年只好陪著他們繼續玩，問道：“什麼意思？”
楊洋陽看出了遊戲背後的意義，細沙如同瑣事，比如交通罰款、借駕照、聊天、睡懶覺等。石塊寓意重要的事情，比如產品研發，參加投資說明會：“大愚，你的生活被細沙填滿，沒有空間來放重要的事情，這是我們提高速度的關鍵。”
郭鑫年不服：“切！誰說我沒空處理大事？”
楊洋陽漸漸明白，問道：“今天高摩的會議怎麼樣？”
“哼，什麼金融巨頭？就是內地人披著一件西服，歷史告訴我們，豬鼻子插蔥是不能裝象的。”郭鑫年樂觀地揮手，他永遠是這種絕不放棄的精神，說得好聽點兒是百折不撓，其實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楊洋陽“切”了一聲，一絲不苟如同法官：“今天又遲到了？”
參加高摩的會議遲到，的確被瑣事所耽擱。郭鑫年看看林佳玲，無法抵賴，低頭承認：“是。”
林佳玲驚異地看著楊洋陽，她這麼快就看透了遊戲的本質，用從中悟出的道理指點郭鑫年。楊洋陽一拍桌子，繼續審問：“一旦得到高摩的投資，我們就豬八戒扛金箍棒，變成大師哥。這種場合，你竟然遲到？”
郭鑫年抬頭抗議：“昨晚加班到凌晨五點才睡，
我走的時候，你們還睡得像豬八戒一樣，有什麼資格說我？”
“當眾給投資人送減肥茶？把投資人稱為花瓶小姐？你得罪人去了？還是爭取投資去了？”楊洋陽一通話砸住郭鑫年，雙手交叉放在桌面：“撇開今天的事情不談，我們創業這麼久，你花了多少心血？盧卡寫了多少程式？我做了多少檔案？你婚姻破裂，父親重病，沒有時間照顧，再說你駕照的事情，亂七八糟，至今都不能開車，你是不是該反思一下？你這麼渾渾噩噩，糊里糊塗，我們怎麼跟著你繼續走下去？”
盧卡補充楊洋陽：“聽說，你答應高摩，一個月內開發出對講機功能，是嗎？”
答應容易，做到卻是極難，這事肯定落在盧卡身上。這下擊中郭鑫年軟肋，他目光軟下來，向林佳玲求救。楊洋陽敲著桌子問道：“需求分析、架構設計、程式設計、測試和修改，需要多少時間？誰來開發？靠我們三人嗎？還有時間招人嗎？”
郭鑫年無語，想了一會兒抬起頭來：“你們說，怎麼辦？”
楊洋陽和盧卡智商極高，參透了遊戲的本質，將細沙、石塊和塑膠桶擺在郭鑫年面前：“解決這個。”
郭鑫年被折騰得頭暈眼花，抗議道：“有話好好說，幹嗎非讓我像屁孩兒一樣玩兒沙子？”
盧卡提起塑膠桶，將細沙嘩啦全倒出來，說道：“只有把瑣事倒出來，才能容納大石塊。”
楊洋陽先放入石塊，然後將細沙倒入，正好填滿塑膠桶：“你的生活中填滿細沙，沒有空間裝入重要的石塊。”
“啊？”郭鑫年恍然大悟。
楊洋陽喜歡林佳玲的方式，這個遊戲並非指責郭鑫年，而是讓他領悟。林佳玲本想讓他們想一陣兒，沒想到楊洋陽這麼快就明白了，說道：“這是我們的第一課，細沙和石塊。大愚，你必須改變。”
郭鑫年垂頭喪氣：“我知道自己的毛病，可是，我真改不了。”
“我不想讓你改變。”林佳玲在選人用人方面極有心得，對郭鑫年這種極品卻一點兒把握都沒有。
“不想讓我改變？”郭鑫年想不通，還說這些幹嗎，好像耍猴。
“讓你成長。”林佳玲輕輕說道。
“哦，這好像是我爸媽一直都沒有解決的問題。”郭鑫年想起，爸爸媽媽總說自己像孩子。
“缺心眼兒，怎麼解決？”郭鑫年指著胸口，明顯不配合。
郭鑫年越說越不像話，楊洋陽十分生氣：“你還想不想繼續做出魔盒？”
“好好，我成長
，提高速度，必須做減法，懂！”郭鑫年乖乖服軟，這個道理他明白，倔強地說道：“我還是不明白，我的體重和創業有什麼關係？”
林佳玲笑著提示：“去健身房是細沙，還是石塊？”
“當然是細沙，我們必須儘快拿出產品，這才重要。”郭鑫年立即答道。
“鍛鍊為了健康，這是細沙還是石塊？你年紀不大就發福，哪個女孩子喜歡你？戀愛又是細沙還是石塊？”林佳玲喝掉最後一口香檳，她很享受這樣的過程，就像喬布斯所說，過程本身就是最好的獎勵。
網際網路比拼的是速度。如果滿地找沙子，一定會慢下來。郭鑫年的確被瑣事牽掛，分不出輕重緩急，向林佳玲保證：“好，我一定學會做減法。”
前路漫漫，開發出產品只是第一步，市場營銷、運營還有大量工作。林佳玲成為天使投資人，責任重大，叮囑郭鑫年：“還有，你爭取投資的時候，要注意形象和言談舉止。”
“為什麼？喬布斯都是牛仔褲和圓領衫。”郭鑫年從來都是這副打扮。
“看看這張。”林佳玲從平板電腦上找到一張喬布斯年輕時候的照片，白襯衣繫著領帶，正在推銷兩臺樣式古舊的電腦。
楊洋陽幫著林佳玲說道：“你還沒有資格亂穿衣服，等你成為喬布斯的那一天吧。”
“哎，人在屋簷下。”郭鑫年簽了賣身契，不得不低頭。
“車庫咖啡只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仍是大股東。”林佳玲成為投資人，口氣在不知不覺中改變。
“股東決議第一條，林佳玲不僅是天使投資人，也是創業導師。大愚，你必須好好學習和成長。”楊洋陽有了股份，從打工晉升為股東，開心笑起來。
“我同意。”盧卡舉手。
“我賣給你了，裸奔都行！”郭鑫年嘴裡跟林佳玲吵架，心裡感激。以前他說了算，現在情形不同了，自己只是擁有百分之五十股份的大股東，每件事都要商量著辦。
楊洋陽喜歡關係的改變，以往他們三人誰都不能說服誰，往往是郭鑫年拍板決定。如今林佳玲成為三個人的創業導師，她的經驗比投資還要重要。楊洋陽預感到，這次創業將和以往不同，旅程將會充滿收穫。
“好，既然這樣，應該怎麼做減法？”林佳玲講了許久，就是為了這句話。
“不是去掉生活中的細沙嗎？”郭鑫年自認為已經明白了林佳玲的故事。
“還遠遠不夠，石塊仍然有很多，還要繼續做減法。”林佳玲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