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珠子隨意一轉，貌似漫不經心：“你們算準了我重情重義的性格，算準了我對樓滿月的情意。所以在那件事情上，你們出手還真是夠狠的。
樓懷風愣了愣：“哪件事？”
我一陣好笑，嘲諷著嘆了一口氣：“為了把我引到東離與軒轅雲痕恩斷義絕，弒魂無極、樓千影、還有你，採取極端的方式，不惜用你自己的生命來做砝碼，逼我去東離取藥湍咽。”
樓懷風神色間滿是詫異：“你怎麼知道的？”
“當我坐在武林總壇的議事堂，而你就是武林盟主的時候，要想通這一切，並不麻煩。
“既然你曾經給我說江湖上大門大派的高層都被弒魂無極用移花接木的方法控制在手裡，那麼你為什麼能堂堂正正當上這個武林盟主？再將以前種種不對的地方勾連起來，要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就是練魂教大護法，並不是難事。”
樓懷風自嘲地笑了笑：“原本以為這一切做得天衣無縫，卻瞞不過你葉小風。”
我不屑嘲諷：“們的確做得天衣無縫，只是沒有忘記了我是葉無顏罷了。葉無顏的命，不喜歡受人擺佈。在我不想被人擺佈的時候，自然就會醒來。”
樓懷風更加不屑：“可是你還是去東離取藥了，這一切都成定局。葉小風，你沒有機會翻盤了。我們的局，也到了收網的時候。這天下，已經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我眼珠子隨意地四處轉了轉，從窗外轉到屋內，從房樑上轉到地上，頗為無聊的樣子：
“難怪我當時想不通，弒魂無極與宗周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而樓千影是宗周最得力的夥伴，這樣一算，弒魂無極與樓千影是同盟。既然是同盟，為什麼你的身上會先後分別捱了兩道足以致命的傷口。
“胸口的劍傷與肺上的掌勁來自不同時間，說明他們不是同時出手。作為同盟，在面對江湖上的天風公子這個名號的時候，他們沒有理由不經過商量就單獨行動。而且沒有理由出手兩次。
“更何況，在弒魂無極的手下，沒有誰能輕易逃脫，除非，弒魂無極他不想要你的命。
“那樁事情中，最大的疑點，就是為什麼比起你垂死重傷的狀態，樓滿月卻是完好無損。樓千影最想要的命，是樓滿月的命，不是你的。綠羽劍想要殺的人，沒有誰能保護得了。”
我話音已經寒冷下來，背上的劍發出一陣輕微的顫動。
“你身上的兩道傷口與樓滿月毫髮無損的狀態，就是最大的敗筆，可卻是無法避免的敗筆。”看著樓懷風出現遺憾的眼神，我嘴角一撇，涼涼道：
“因為，只有兩道相互牽制相互抗衡的傷口，才能保你不死，又能逼我取藥湍咽，作為大護法的你，是萬萬不能死的。
“而樓滿月就更不能死了，只有樓滿月，才能讓我去為他取藥。所以你們不敢傷樓滿月，就是為了讓樓滿月與我一道去東離。”
我笑了笑：“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大護法？”
樓懷風微微帶著欣賞看著我：“確實如此，然後呢？”
我看著樓懷風的眼神冷了冷：“然後，就是我臉上這朵血色五瓣桃花，一切都在你們的預料當中，葉無顏真是不負大護法所望啊。
“取藥湍咽就意味著我一定會與軒轅雲痕起衝突，隨後我與他恩斷義絕的結局也在你們的掌控之內。
“當我取藥湍咽會西晨為你療傷的時候，弒魂無極操弄軒轅清逸得知他被抱朴子轉嫁天劫的那件事，擺佈軒轅祭檀與軒轅壑兩兄弟得知他們母妃之死的真正原因。
“在我拼盡全力為你療傷的時候，第二個陰謀已經在暗處向我張開了血盆大口。你們的確算無遺策，做得幾乎沒有痕跡。”
“當時我把命交到你的手裡，你真的沒有讓我失望，這一點，我要感謝你。”
我一聲冷哼，感謝？感謝管屁用，你的人密密麻麻地在屋內屋外布了一個比十面埋伏陣還要厲害的天殺陣，這就是你感謝的方式？
“霜翎山一戰，你的教主——弒魂無極，他說要為我鋪就一條斷情絕愛的路。可是後來卻一直沒見他有任何明著來的動作，這事一直都讓我提心吊膽憂慮不堪呢。
“卻原來，他一直都在為我鋪路，只不過他隱在幕後。而那個施工者，就是你摟懷風，煉魂教大護法。
“以天下為棋盤，以四國皇族為棋子，這局棋，被你們煉魂教擺佈得很好。
“在這局棋中，我，葉無顏，就是那個為你們殺伐天下的絕妙好棋；你，樓懷風，就是那個親手操縱這個絕妙好棋的人；弒魂無極，就是那個暗中佈局、操控全域性的人。
“大護法，不知我說得對不對？”
樓懷風一臉惋惜，像看死人一樣的看著我：“既然一切都猜到了，那就上路吧。”
說話的同時，他的人飛了出去。話音落下的時候，議事堂中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隨意地從椅子中直起身來，眉目不動，依舊是波光流轉，笑意微微。
背上的劍，顫動得更加厲害了。樓懷風，你不用走得那麼急。有件事情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
運氣一震，背上綠羽發出一聲龍吟，裹劍的麻布碎成千萬片，瞬間已是血紅綠羽在手。
那件事情，就是多虧了你當時受的兩道傷。若非看出綠羽劍與弒魂無極的掌勁相剋，我怎麼會知道，綠羽劍就是弒
魂無極的剋星？
算無遺策卻百密一疏，處處算計卻最終暴露了自己的缺點。樓懷風，自葉無顏下宗華山以來遇見的人中，你是最出乎我意料的一個。
這江湖上的四大公子都有各自隱藏的身份，其他三個是一國皇子，看似最簡單的你，卻是最讓人想不到的一個——煉魂教的大護法。
綠羽劍身之上泛出猩紅的光芒，隱隱有鬼哭聲自劍中冒出來。
恰在此時，猛烈的殺氣鋪天蓋地向我罩來。百數道黑影子同時自屋外、房樑上，地板下竄出，雪白劍光反射出耀眼光芒。
綠羽劍開始發出急躁的顫吟，我凝氣一喝，手腕一轉，綠羽劍急速飛了出去。只見血紅劍光在空中狂舞，劍身旋轉得很快，轉眼時間空中留下千道萬道血紅劍影。手腕一收，綠羽劍回到手中。
相比出手的時候，回到手中的綠羽劍更加鮮紅似血，宛如浸在鮮血池中千萬年的妖異鬼瞳。
沉悶的撞擊聲傳來，浮在空中的黑影紛紛下墜，無力的**撞擊在地板上，發出我聽過無數次的響聲。
暗黑色的鮮血從那些人全身流淌出來，看不見明顯的傷口，卻像是全身都是冒血的傷口。
地上密密麻麻堆滿了屍體，數目繁多，屍體橫陳，看得人一陣頭暈目眩。不用去數也知道，地上的屍體恰恰九十九具。
九乃最大的之數，要佈下天殺陣，就要用這個九字。一般的天殺陣，用九個人。有錢有權有勢的人，就用九十九個人來佈陣。若是軍隊，當然可以用九百九十九人。到了這個數字，也就滅頂了。若是到了九千人之多，這個陣就不再稱作天殺陣。
我笑著看向手中的劍：“綠羽啊綠羽，今日可是吃飽了？”
手中的劍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從地上屍體裡面流出的血液，都是暗紅色的。看這顏色就知道，那些血是靜脈裡面的血。
那些人的性命被綠羽剎那間收割殆盡，綠羽只來得及吸走他們身體中動脈裡的血。那些人的**已經被綠羽劍的劍氣完全震碎，所以靜脈裡的血毫無阻擋地流了出來。
看著鮮紅的綠羽，我的眼睛閃了閃：這是一把滅世魔劍。遇見它的人，非死即傷。這樣的劍，不應該存在於天地間。
心中毀了這劍的念頭剛起，原本安靜的綠羽劍變得有點躁動。這是劍中的魔物開始抗議的情形。
被抱朴子壓制下去的魔物，在沙月城中樓千影將綠羽劍插入我胸口的那一瞬間，乘機附身到這綠羽劍上。就在那時，綠羽劍成了一把名符其實的魔劍。
我提劍走出屋子。剛剛跨出屋子，感受到那人的視線，隨即抬頭向著那個方向望去。
正午的陽光很繁盛，從樓懷風身後微微斜著照射下來，他站在對面不遠處的屋頂上，一身綠色衣衫被風吹得高高揚起，因為是逆光的關係，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張臉上的表情雖然看不清，但是能猜到個大半。
他現在站著的那個位置，應該能夠將議事堂中發生的一切看個清清楚楚吧。原本想看葉無顏慘死過程的人，卻一不小心看見了人間煉獄，這讓他如何不吃驚如何不鬧心？
握著手中的綠羽劍隨意挽了一個劍花，掛上款款笑意：“樓盟主，你的英雄帖可發往七大門派了沒？時間倉促，我沒有多少耐心的喲。”
依然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是看見他頭上原本服帖的三千青絲也亂了起來，隨風起舞，將他的容貌遮去大半。
遮去了正好，那張酷似那人的面孔，眼不見心不煩。滿月，你看，我說過會為你報仇，也承諾過會為你救活樓懷風。既然他是你拼了命要救活的人，他就不應該輕易死去。
在說出那些真相的時候，我只有努力壓制住滿腔怒氣，一遍遍在心口默唸太虛門的天道悟，才能讓自己表現得漫不經心，毫無殺氣。
滿月，你知道真相之後會怎麼做呢？是殺還是留？
不過，幸好你不知道真相。一邊是自己的親身兄弟，一邊是被人加在身上的徹頭徹尾矇騙利用的痛苦，面對這樣兩難的選擇，任是誰，都會十分難以選擇的。
我為你留下他的性命，因為，他不曾直接傷害過你。不知道真相的你，在你心目中，樓懷風依舊是那個為你在關鍵時刻擋住殺機、保護你愛護你的兄弟。
因此，我不希望在他下地獄之後，你得知殺他的凶手還是我——葉無顏。
對面站在房頂上的人突然飛身而下，瞬間逼近我眼前，來時洶洶的人卻沒有出手。一張臉上已經滿是猙獰的殺氣，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
“葉小風，你知道我父親留給我們的遺產是什麼嗎？”
我隨意笑了笑，看著眼前猙獰的面孔，感覺順眼多了。只要不是與那人相似的面孔，我都覺得順眼：“洗耳恭聽。”
“樓千影得到綠羽劍，樓滿月得到離龍精華，而我，”說到這裡，他的臉上已經是青筋暴起，痛苦與恨意交織成雙。我有點奇怪，樓懷風得到的是什麼？什麼東西讓他恨到這般程度？
帶著血腥味的聲音再次響起：“得到的卻是父親的身份。”
我不由驚住：“什麼身份？”
樓懷風不答反笑，轉身離去。待我反應過來，綠衣身影卻已經大笑著去得遠了，聲音蒼涼淒厲，響徹雲霄，聽者生寒，聞著生怖。
那個身份，莫不是煉魂
教大護法？
綠羽劍，離龍精華，煉魂教大護法的身份，這三樣東西哪一樣不是陰邪妖異的東西。將這些容易引來無限災難的東西傳給自己的兒子，他們的父親，真是‘用心良苦’。
看著視線裡已經去得遠了的綠色身影，漠然覺得悲愴。
世間事，原來都逃不脫一個身不由己、逃不脫一個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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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後，江湖上的七大門派聚集到了甄子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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