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裡漫天桃花亂墜,一片粉色,青石板小道延進桃花間穿錯,隱約可見桃花間後面的宮殿。我漫步之上,忽然有琴聲錚錚傳來讓我鼻尖一酸,記憶流轉,是那曲《未醒》。
桃沫的宮女一見到我,驚訝後忙跪了下去,“奴婢見過璃嬪娘娘。”
一聲,不大,桃沫卻恍然未聽見,指尖流轉旋舞,眸中空洞洞一片。
“好久不見。”琴聲一落,隨即嬌俏聲音清脆響起,桃沫回過頭來,攏了攏散落髮絲,神色淡然坐在桌邊。
我示意清兒把食盒放在桌上,走了過去,開啟食盒,把桃花糕取出來,也輕輕啟齒,“好久不見。”
“記得你最愛吃桃花糕。”我捻起一塊進口,朝她的示意了一下。
桃沫也不遲疑,拿了塊糕點入口。
我們彼此沉默,緩緩食用完一盤桃花糕,嚥下最後一口,我起了身,朝門口走去。
“就這樣?”身後傳來桃沫的聲音,有些詫異的口氣。
我停下腳步,淡然道,“蘭才人還有事嗎?”我特意加重了蘭才人三個字,身後就沒了聲音。
出了桃花園,我心思煩亂,不由加快了腳步,一不留神,撞入一個溫軟身影。
我抬頭,忙頜首道,“見過景王。”
他深深注視我,我回過頭,卻見清兒不在,才記起自己走得那麼快清兒沒跟上來。
“為什麼騙我是沁妃的宮女?”他語氣有些苦澀。
“景王說笑了,我從未承認過自己是沁妃的宮女吧!何況,是或不是,那又怎樣?”
我的手心沁出了微微冷汗,聲音清冷疏離,我與穆風琰,是不該交集的人,所以早點撇清關係的好。想著,我本握緊的手也鬆開了。
他忽然就要拉過我,我一驚,忙掙扎,“王爺請自重!”
“景王。”慵懶聲音輕輕響起,我看了過去,司馬落一襲青衣,一雙桃花眼挑笑流轉,拉住景王的手,停止不安分的舉動。一見制止住,我忙倒退幾步。
穆風琰眼眯了眯,有危險的氣息溢位,目光盯住司馬落,我有些不知所措,正迷茫間,見楚妃一身紗縷衣緩緩步入眼簾,旁邊還跟著清兒。
“娘娘!”一看到我,清兒眼眶紅了紅朝我走來,“您走得好快!可讓奴婢好找!幸好遇到了楚妃娘娘。”
“見過楚妃。”我福了福身。
楚妃淡淡應了,旋即道,“皇上在前面的奢香臺,你和我過去吧!景王,洛太子,恕不奉陪了。”
我知道她在替我解圍,忙和她離開。
與穆風琰擦肩而過時,對上他的眸,眸幽深悲傷,不住讓我心悸和慌亂。
奢香臺之所以叫奢香臺是因為總有香氣盈繞,墨色瓦頂,紅色稜柱撐立,亭臺四周圍圍繞迷迭香與結香,今日的奢香臺多了一份輕鬆和歡聲笑語。
還未踏入便聽到一陣笑聲,我詫異揚了揚眉,穆風煦難得挑出笑容,楚辰本一張冷漠疏離的臉也柔和七分,淺淺帶笑,走近時,看到桌邊坐著個八九歲男孩。
我走了過去,行了禮,“臣妾見過皇上。”
“起吧!”
我抬起頭,男孩正盯著我,一雙如黑瑪瑙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半晌,忽然看向穆風煦說,“皇上,把她賜給我為妻可好!”
我瞪大雙眼,有些反應不過來,只能怔怔立著,難以置信回看他。
“呵呵呵……”一邊的楚莉忍不住笑了出來,毫不拘禮,取笑道,“皇上,可有人敢和你搶了,軒兒,這是璃嬪娘娘。璃嬪,都被嚇壞嘞!這是我弟弟楚軒。”
楚軒噘起嘴,打量著我朝穆風煦說,“怎麼每個人都說晴妃是離穆國第一美人,我看她才是天下第一美人……”
穆風煦淺淡一笑,拉著我坐在他身邊。
“皇上,你妃子那麼多,就把她給我了吧!”
穆風煦並不當真,笑道,“那你問她肯不肯。”
楚軒果真站了起來,朝我走來,面如玉,長大定是個美男子,他居高臨下望著我,“你就從了我吧!”
為什麼八,九歲小孩會說出這種話?
我強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回看過去,正色道,“若你長大比皇上好看,我就從了你。”
“真的!”聽言,楚軒驚喜的看我,瞟了一眼穆風煦翹起嘴角,“長大了,我定比他好看!”
他們感情像是好得不得了,如此無禮玩趣穆風煦也不生氣,反倒配合起來,眼底含著都是笑意。
“你永遠也不會比我好看。”穆風煦斜睨他一眼,一把擁住我,淡淡龍涎香就進入鼻息間。
“我肯定比你好看!”楚軒嚷嚷著,怒氣騰騰的看他,“不許你碰她!給我放開她!快點放開!””
“不放不放,一輩子都不放!一輩子,不幾百輩子她都是我的!”聽到這裡,我心底顫了顫,眼角看向一邊的楚莉,她靜靜而立,目光看向亭外。
我有些堵心,忙從穆風煦懷裡掙扎出來,佯裝氣惱道,“別鬧了!很吵知不知道!”
他寵溺揉了揉我的發,面對楚辰輕聲開口,“過幾日司馬落就回去了,他準備和我們狩獵一場。”
“這次打的又是什麼主意?”
“不管是什麼也都得答應。”手輕撫過我垂下的髮絲,穆風煦淡淡一笑,眼底卻一片冰寒,“你們兩個也去吧。”
聽言,楚莉開心湊了過來,笑呤呤,“好啊!好啊!好久沒騎馬了,整日呆在宮裡都塊發黴了!”
真是個直言不諱的女子,如此真不適合呆在宮闈裡,只是憑楚辰,楚莉也可不必進宮啊,或是,她喜歡穆風煦。我悄悄看向他,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冷毅勾勒。
不過,可以出宮了,想到大片草地,白馬笑西風,也覺得煩躁四散。而司馬落又打什麼主意,是單純狩獵,還是陰謀,畢竟在離穆國境內,他也不敢玩什麼花樣吧。
洛國……
恨意在心底四起,自己的國家害自己家破人亡,那股恨意止也止不住,忽然一陣冰涼覆在眼上,一雙手覆蓋。
“我不喜歡你這個眼神。”
淺淺微弱的聲音響在耳畔,我合上眼皮,整個人忽然昏昏沉沉,鼻息間縈繞濃郁的香氣,一切開始在腦海中模糊,全身軟無力。
沉靜,一片漆黑。
好吵,好吵。
冷汗滲透全身,一片灼熱,只有一個味道如此刺鼻,濃郁到胸口堵悶。
薄荷的味盈盈繞繞,清新衝去腦中的混濁,我緩緩睜眼,紅色羅帳映入眼簾,揉揉額角,記起這是琉璃宮的寢殿。
腦中浮現模糊的片段,原是在奢香臺,怎麼會在這裡,正疑惑間,清兒走了進來,見到我醒,愣了愣,喜極而泣道,“娘娘,您可醒了,嚇壞奴婢了!”
“這是怎麼了?”
“娘娘,御醫說您對結香不適,聞多了發暈,奢香臺的結香更是處理過的,味極濃,您就暈了,皇上為此大發雷霆,一直守在您身邊,奢香臺的結香也全被扔了,皇上命從此宮中不可再出現結香,皇上對您可真好,這會子被楚妃勸去更衣了。”
清兒邊說邊端了碗稠粥來,“娘娘吃點粥填填肚子吧。”
我取了勺子舀了舀,隨意問,“我睡了多久?”
“睡了近兩日了,皇上一直守著,早朝也沒去。”
一股暖流傾瀉而下,心裡雜亂萬分,該如何面對他的那份情,該如何做到最好。
正思緒間,門口陡然響起銳利的聲音,“皇上駕到——”
隨著聲音,紫金長袍映了進來,穆風煦趕忙走至身邊,本冷竣的臉多了分憔悴和憂傷。
“臣妾……”我還未來得及行禮,他已經拉住了我,緊緊把我擁在胸口,享受那份暖意。
清兒悄悄出去了,房裡只剩彼此,寂靜萬分,半晌,才聽到他低低喑啞的聲音,“鴦兒,你倒在懷裡那刻,我才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我好怕,我從來都沒有這麼怕過,只有你,只有你,我該拿你怎麼辦……”
酸澀在心底溢位,我只能任他擁著,什麼時候,心也會隨之在動,在顫。
再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感受到那份暖意,那份感動,龍涎香混著薄荷香氣盈盈繞繞,恍惚中,又想起那個雪夜,他一襲紫金長袍,朝我緩緩走來。
現在,我在他懷中,如夢一般的感覺。
狩獵之期來臨,金澄澄的陽光灑滿整個街道,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馬車顛簸,我伸手探開窗簾看向外面,街道兩邊聚滿人群,吵吵鬧鬧。
“鴦兒,你在看什麼?”
我放下簾子,回過頭,楚軒一臉好奇的問,面對他這個稱呼我也只能作罷。
“你猜。”我神祕眨眨眼。
一聽此,楚軒好奇心更大了,抓著我的水袖撒嬌道,“告訴我吧!告訴我吧!”
我佯裝遲疑,緩緩道,“這麼告訴你,豈不太便宜了,更何況,撒嬌這招對我可沒用。”
楚軒撇撇嘴哼了一聲,裝作沒興趣了,轉過頭,見此,我也不搭理,挑挑眉,也不在意,不到片刻,那小子急急的叫,“你就告訴我吧!弄得我心裡癢癢的!”
“嗯哼……”我瞧了他一眼,一副虧了本樣子說,“那你喚我一聲鴦兒姐姐,我就告訴你吧!”
他瞪大眼睛,死死憋出一句,“換一個!”
“不要算了!”我不屑哼了一聲,撇過頭。
那傢伙瞪我,半晌,才聽到他極微弱的聲音,“鴦兒……姐姐……”
我把耳朵朝向他,哎呀一聲說,“幹嘛那麼嬌滴滴的你說什麼了?我聽不到,聽不到!”
楚軒漲紅了臉,冷冷哼了一聲,大聲叫到,“鴦兒姐姐!”
音落,一車人都輕輕淺淺的笑,我揉了揉耳朵,滿意笑了笑,他急了,說,“你快告訴我啊!”
“嗯……我呀!我看到了人!”
“就,就這樣?”他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瞪著眼睛看我,也不眨一下。
“就這樣。”
“我和你沒完!”楚軒見我一本正經的樣子,恨恨撲了過來,嚇得我急忙往角落裡躲。
穆風煦將我護在身後,楚軒不滿的嚷嚷,“你還護著她,那丫頭居然耍我!可惡!她居然耍我!”
我衝他吐了吐舌頭,在穆風煦身後耀武揚威,“就耍你了,就耍你了,臭小子!”
楚軒臉漲得通紅,捉也捉不到我只好忿忿坐著,眼珠子死死的瞪我。一車子也逐漸安靜下來,我微撇過頭,就見楚莉正一臉複雜的看我。
我回以淡淡一笑,她怔了怔了,撇過頭不再看我。
到了黃昏才到目的,金澄澄的陽光灑在嫩綠的草原上,牛羊成群,大雁劃過藍天,陣陣風兒拂過,捲起一片片蒲公英,立在草原上,感受從未有過的清爽和自由的氣息。
在宮裡待了半年有餘,早悶壞了,我不住揚起微笑,自向這片廣闊無垠的草原。
“就知道你會喜歡,看樣子這次帶你出來是沒有錯的。”
聽到聲音,我回過頭,穆風煦就站在身後淺淺笑著。
“人都喜歡自由的。”
說完我就後悔了,在宮裡是不自由的,說這句話不是擺明自己想離開麼,我尷尬沉默著,半晌,聽到穆風煦低低的聲音,“明天狩獵,你早點休息。”
“嗯……”
罷了,我聽到身後轉身離開的聲音,才轉了過去,他緩緩走回營帳內,背影有些落寞。
“笨丫頭!你惹人家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