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謔的聲音傳了過來,我看了過去,楚軒正揚著下巴看我,傲氣隱隱,他一副少年老成,明明不過八九歲,動作和言語卻又那麼不符。
我斜睨他一眼,“誰是笨丫頭?”
“你啊!就是你!煦哥哥那麼喜歡你,你還氣他!”楚軒氣鼓鼓的瞪我。
我愣了愣,半垂下眼瞼,心思如五味摻雜般。楚軒見我沉默跺了跺腳跑開。一股苦澀瞬間漫在舌尖,風吹來揚起額前的發。
是夜。
繁星佈滿天空。
我無眠,躺在草地上看墨染的夜,星辰在上面閃耀,風吹過,醒了醒腦。
突然身側有了動靜,我驚了驚忙看過去,見楚莉就躺在身邊,一雙靈動的眼此時安靜到黯傷。
“皇上只把我當作妹妹看。但是在後宮中,其他妃嬪都是他的棋子,我就以為我是特別的,終有一天我可以超越那個妹妹,可是我始終不行,直到你的出現。”
她輕聲的話語淡淡響在這片寂靜。
“以你的容顏,不是被殺,就是被獻,而你居然能安然呆上半年多,你究竟有何目的。”
我驚了一驚,苦澀浮出嘴角,“我也不知道為何可以呆那麼久,你問我,我自己也茫然。”
“對他,沒有傷害吧?”
“沒有。”
我側過頭,楚莉淺淺在笑,月光映在她尖削的臉龐上,勾勒出一個好看的剪影。
一個聰慧、爽朗、真摯的女子真是難得,或許她需要有更好的男子來珍惜她。
次日。
明朗的太陽懸掛,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片浮雲,是狩獵的好氣候,草原之側,有一片樹林,穆風煦,司馬落,穆風琰,楚辰,這四個天之驕子馬一聲長鳴,如箭一般衝進林中。
我與楚莉共騎一匹馬,慢慢漫步在草原之中。
“你說他們四個誰會贏?楚莉忽然開口問。”
“不一定。”
聽我認真的語氣,楚莉不禁失笑,納悶望著我,旋即又道,“皇上或我哥吧!”
“我以為你只會說皇上。”
“哥哥也很重要的!”她笑呤呤,“軒兒那小子這會子肯定一個人在營帳生悶氣。”
“不帶他出來真的好嗎?”我想起楚軒那張小臉,楚莉以沒有小馬為由硬是不帶他出來。
“沒事的!那小子嘰嘰喳喳的吵死了。”
柔軟的草地上盛滿一簇簇蒲公英,馬兒慢悠悠走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四周只剩一望無際的碧綠,寧靜而安詳。
“別走遠了。”我望了望四周,擔憂道,“要不該回不去了。”
楚莉應了一聲,吧馬調了回頭,朝原來方向小跑回去。不對,還是不對。本該一直是草原的路出現了一片樹林在不遠處。
“該不是迷路了……”眉頭緊緊皺起,楚莉看向那片樹林。
風在一霎似也靜止了。
“有人!”話剛落,樹林中飛馳過幾個蒙面人,幾下跳至面前,楚莉忙調轉馬頭,剛準備飛奔離開,草原上又出現一群騎馬的蒙面人。
楚莉甩下馬鞭,凌厲在半空中劃過,厲聲道,“你們是誰!”
樹林出來的幾個黑衣人互相望望,又側耳似聆聽,忽然,側身而過,讓出一條大道。
馬蹄聲急促響起,我緊緊看向樹林樓,幾個騎馬的身影一躍出來,帶起一陣厲風。見到那抹紫色身影,提的心也稍稍放下。
“皇上,哥哥!”
四匹良馬躍了過來,見到我們眉頭緊皺又敵意望向那群來歷不明的蒙面人。
幾個蒙面人望著他們四個,目光深沉,似探視什麼,沒人輕舉妄動,半晌,忽然一躍而起,幾個人一齊提刀朝四個人衝去,我咬住下脣,擔憂看著。
穆風煦一手招架,一邊回過頭朝我們喝道,“你們快走!”
楚莉率先冷靜過來,深深望了他們一眼,忙朝一方空曠的大道飛奔過去。
剛走兩步她急忙提起韁繩,“籲”的一聲停馬,瞪大眼看向前方,我順著目光看過去,整個人頓時僵住。
不安,惶恐一齊湧上,前方,楚軒迷茫立著,身後幾百馬群飛嘯衝來。
楚軒怎麼會在這裡?腦子容不得我想那麼多,只浮現一個念頭,楚軒,要救楚軒,不可以,不可以讓它發生,只一瞬間,我提起勁力,猛拽下楚莉,提起韁繩,狠甩馬鞭,馬立即,“籲”一聲吃痛飛躍而去,朝楚軒衝去。
楚軒還在迷茫失措站著,身後幾百人馬飛嘯衝來。
那個可愛而聰明的楚軒,我絕不會讓你有事的,身後響起楚莉的呼喊聲,穆風煦的聲音,穆風琰的聲音,帶著風過耳畔,腦中又浮出那日楚軒漲紅臉微弱的聲音。
“鴦兒姐姐……”
我定了定心神,目光筆直落在他身上,勁風而過,三千青絲順勢滑落,風濺起。
很快奔到他身邊,我忙側過身,從地上拽起楚軒放在馬背上,顧不得疲倦,忙調轉馬頭往回奔去。
幾百人馬在身後響徹,我狠狠甩過鞭子,儘量加快馬步。
不能讓楚軒受傷,不能。
待到他們身邊後,我終於按捺不住,把楚軒丟給楚莉,軟軟從馬背滑了下去。
並沒有痛楚,而撞入一個堅硬而溫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我的心也瞬間松下,他緊緊抱住我,溫熱氣息縈繞在耳畔,“那一霎的你讓我好怕……”
我的心,“咯噔”一下落空。
“你就這麼飛奔過去,我好怕,好怕,好像你再也回不來,好像你就走遠,你回過頭來時我更怕,怕為什麼你會讓別人看到,看到你的臉,你知道你有多美,美到我甚至不想讓任何人多看你一眼。”
莫諾鴦啊莫諾鴦,你有什麼能耐讓一個帝王對你說出這段話。心底湧起一抹酸澀,我緩緩伸出手回抱住他。
“皇上!”一聲暴喝陡然響起,我急忙掙脫開懷裡,見御林軍已經出動,提刀朝那群人馬衝去。
“保護皇上!”一個身影已經護在身前,是御林軍統領衛林,忽然記起當初在貴蓉菀與對視,他的意味深長。
兩方人馬開始激烈對戰,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場內一片混亂,穆風煦一手招架,一邊回過頭朝楚辰道,“帶楚莉和軒兒離開!”
楚辰果斷應了聲,一手帶起楚軒,又想抓起楚莉,不料楚莉一把躍上馬,鞭子在空中凌舞,“本小姐今日就來陪你們玩玩!”
“小莉別鬧!”
見楚莉策馬朝人群衝去,楚軒皺緊眉頭喝道,也不多猶豫,帶起楚軒上了近身的馬追上,“殺了穆風煦和司馬落!”
不知道誰猛暴喝一聲,掀起更激烈的應戰!此次的目標竟然是兩國鼎立的王!可是又有誰會如此計劃!
穆風煦將我護在身側,目光冰冷陰沉得可怕。
那群人馬已經去了一半,哪夥人望了望我們這邊,忽然掉頭離去。
“別追!”穆風煦冷冷喝道,本欲追去的人立馬停下。
穆風琰蹲了下去,扯開蒙面巾,臉立即陰沉下去,眼危險眯起,“是南疆的人。”
一句話,在場瞬間凝重起來。
僅次於離穆國和洛國的南疆。傳聞南疆人生性強悍,嗜武力,皇家士兵的肩處都有一條深長疤痕。
楚辰忽然垂下手,把近身的蒙面人腰間衣衫撥弄開。
白色晶瑩近乎透明的玉在陽光下奪射出耀人的光澤,幾個字有些刺眼而醒目,軾令!
楚辰怔了怔,將白玉一把扯了下來,遞給穆風煦,凝重道,“已經準備聯手對付我們離穆國了。”
軾令二字後面刻著細微的幾行字,豐、齊、辰、申、南疆決殺離穆國。我震了震,豐國,齊國,辰國,申國雖然是小國,此次卻聯手起來,更有南疆,是誓殺離穆國了啊。
我不由緊了緊相握的手,他凝望住我,眼底有漣漪泛過,卻只給我一記溫柔堅定的淺笑。
營帳內寂靜到沒一絲聲響。
穆風煦坐在主位,手指輕釦到一旁的桃木桌,一聲一聲忽然響起,有些空空落落。
有一道灼熱的目光始終不曾散去,我只好看了過去。司馬落斜倚在椅子上,一雙桃花眼正盯住我,邪氣在脣邊流轉,眸中閃過一絲狡黠讓我不明所以。
年老的大臣此次隨行,皆站了起來,恭敬跪下,道,“皇上,此乃我國一難,請皇上向洛國求助!”
聽言,司馬落一動不動,眼皮也不抬一下,似乎料到會這樣。
幾道灼灼目光一同盯住穆風煦,都是此次隨行的大臣。
我明顯看到他一閃而過的冷意,半晌,他不為所動,掩掉所有情緒,令人讀不懂。
修長的手指仍有一下沒一下扣動桌面,有些令人心顫。
“洛太子,對付完我們離穆國,下一個該就是你們了。”他還是順了大臣們的意緩緩開口。
我卻仍感到他那抹冷然。總之,聽言幾個大臣都鬆了口氣的笑盈盈附和。
司馬落回頭看向穆風煦,勾脣一笑,“是得聯手對付這次,不過,先對付的是你們。”
帳內瞬間冰冷刺骨。
“既要我們洛國幫忙,皇上可否給點心意。”司馬落笑劃過脣邊,勾勒一抹狡黠,“可否請皇上送個禮物給我。”
穆風煦沉沉對望住他,半晌,才緩緩開口,“你要什麼?”
司馬落笑意漸漸加深,忽然手指指了過來,定住我,“把皇上的璃嬪送給我吧!”
我驚詫不定看著他,袖中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那種討厭和恨交織錯亂讓我心口壓抑到甚至不能呼吸,半垂下眼瞼,我靜默立著,心底有一股期待在肆意蔓延,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一旁的大臣忙接過口,“皇上會以大局著想的!”
“不可能。”
冰冷的語氣帳內瞬間冰凍三尺,卻有一股暖流瀉入心田,淡淡喜悅*心房,原來我在期待這個。
“皇上!”聽言,一邊的大臣急忙喊到。
穆風煦冷冷望著他,“什麼時候朕的決定要你來作主了,你可知罪!”
大臣猛跪了下去,“請皇上三思!”
下邊立即黑壓壓跪了一大片,“請皇上三思!皇上,不能為一個女人毀了離穆國啊!”
我咬住下脣,司馬落仍舊不變的笑意,卻讓我討厭和恨到極致,若不是他們!鳶兒怎麼會死!恨意肆溢,我望著他,毫不掩飾討厭。
司馬落似不在意,仍舊淺淺笑著。
“夠了!”穆風煦冷喝一聲。
“皇上,此女乃禍水啊!請皇上收回成命!請皇上為離穆國三思吶!”
“朕說了。”穆風煦似乎真生氣了,一字一頓道,“不可能!”
未等下邊大臣回話,他繼續說,“朕的天下是以她來做定居的麼?沒有洛國,我照樣贏得漂亮!所以,洛太子,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