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蘇離便趁機告辭。
回去的路上,便遇見周徹迎面而來,身邊只跟著一個穿著青色對襟的小廝。蘇離對他的記憶猶停留在那晚離開甘泉宮以後的偶遇上,想到那晚的見聞,此時雖說不上尷尬,但也有些不好意思。
雖如此,仍是落落大方的行禮,隨口寒暄:“睿親王,這是要去甘泉宮吧?”周徹微微頷首,難得的回了一句:“嗯。”眉目間卻仍是冷冷清清的。蘇離以為他就要離去,卻只聽得他又問道:“二皇子現在如何?”
他指的,是哪方面?
聯想到大皇子的事情,蘇離忙笑道:“活動好動,又是在長牙的時候,遇見什麼都喜歡咬上幾口。”周徹的面色依舊是沒有什麼變化,只淡淡說道:“活潑好。”頓了頓,忽而道:“天這樣熱,還是不要讓他在外頭的好。”
這是在變相的提醒她?
蘇離露出了會心的笑容,“這幾日都是閉門而出,不要說是二皇子了,就是身邊服侍的宮女,也都不叫她們出門了。”周徹點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就好。”蘇離直覺他是知道些什麼的,但又沒有挑明。周徹卻又不說話了,二人就此擦肩而過。
兩個宮女的死,如一顆小石子投在了海面上,並沒有引起多少波瀾。
其實能否掀起驚濤駭浪,關鍵看著後|宮有真正掌權者的態度,既然太后決意壓下此事,那麼自然無人再會提起。不過,也不得不說,珍珠和琉璃的死很蹊蹺。倚紅不過一晃眼的功夫,她們就消失了,再然後就被發現死在了離未央宮不遠處的井中。
這件事情出自德妃之手的可能性不大,沒有誰會在自己宮外殺人。那麼只可能是嫁禍了,以如今的形勢來看,能嫁禍給德妃,最希望德妃不安寧的,只有如妃。不過,這種事情,沒有真憑實據,一切都不好說。即便是有證據,對於正得聖寵的如妃來說,也不過是毛毛雨,傷不了她絲毫。
回到承乾宮之時,氣氛明顯的冷了三分。想必是眾人已經得知了琉璃和珍珠的死訊,蘇離並不捅破那層窗戶紙,不管怎樣,能讓她們有所忌憚,總是一件好事,也免得誰都盯上週衍,以為怎樣都能暗中來一手。一念及此,蘇離面色更是冷了下去,也不顧那些偷眼瞧她的宮女們,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今兒個天真熱,才出去一小會就出了一身的汗。”
飛翠掏出帕子替她擦拭額頭,“該用午膳了,御膳房才送了綠豆湯來,說是給眾人解暑氣。”蘇離心中一凜,“你們都喝了?”“沒有。”飛翠見她神色不對,吃了一驚,低聲道:“您吩咐過,但凡從外頭來的吃食都不能要,我偷偷倒了。”
蘇離鬆了一口氣,也怨不得她草木皆兵,著實是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讓她不得不多留個心眼。“你做得對,不光是吃食,還有外頭來的人,也不要叫她們碰二皇子。”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凡是從外頭來的物事,無論是衣裳還是別的什麼,一律燒掉,連你們,也最好不要碰。”
“是。”飛翠應了一聲,又輕聲問:“小姐,您這樣緊張,可是出了什麼事情?”“這事以後再說。”蘇離握了握她的手,“你只要聽從我的吩咐就是了。”好在飛翠雖沒有倚紅那樣玲瓏剔透,但對於蘇離的話,從不懷疑,更不會違背,也就立刻點頭:“小姐放心,我省得。二皇子的事情,我不會掉以輕心的。”
“去用膳吧。”蘇離舒了一口氣,走入內殿,一眼便瞥見那海帶冬瓜湯,當即就盛了一小碗。舀了一湯匙吹了幾口氣,試了試溫度,遞到周衍嘴邊,“來,你也嚐嚐。”周衍對於遞到嘴邊的吃食,向來是來之不拒,也就立刻張開了嘴。只是就此咬著湯匙不肯鬆口了,瞪著大眼睛只將蘇離瞅著,大有不罷口之勢。
蘇離不覺好笑,摸著他的頭,“快鬆口,這可不是讓你磨牙的。”玉筍一直是被周衍用來磨牙的,按照他喜新厭舊的性子,怕是早就厭煩了。此刻愣是不肯鬆開,還咬了咬,發出一陣摩擦聲。蘇離一向不喜這樣的聲音,只覺落在耳中,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態度也就強硬了起來,“鬆口!”
也不知這小子能否聽懂她的話,眼睛彎了起來,衝著她眨巴著眼睛,連眉毛也聳動了起來。在一旁服侍的眾人都掌不住笑了起來,他細皮嫩肉的,蘇離也不好硬來,只得將手托住他的下巴,輕輕撓了撓,試圖讓他鬆口。
哪知周衍卻十分怕癢,她不過勾了勾手指頭,那廂裡周衍便朝後縮去,立刻就吐出了湯匙,吃吃直笑。蘇離見著好笑,又去撓他的咯吱窩。周衍笑得更歡,不住朝她懷裡縮去,軟軟的身子微微顫抖,小臉笑得通紅。蘇離唯恐他喘不過氣來,也就鬆了手,將他遞到飛翠手中,“抱下去吃奶,和方氏說一聲,這小子混勁又上來了,仔細他咬。”
飛翠笑了起來,應了聲是。
蘇離這才安生用了午膳。
到了晚間,在殿中守夜的是凝碧,或許是人在暗夜中,最易吐露真實的情緒,蘇離就輕聲問:“你心裡,是否還記掛著大公子?”那邊凝碧久久沒有說話,半晌才幽幽嘆道:“我知道我不過是痴心妄想,大公子那樣的能人,也只有閣老家的千金才配得上。”頓了頓,自嘲一笑,“誠然如您所說,進了宮,有多少放不下的,也都該放下了。”
蘇離心中泛起了百般滋味,片刻之後低聲喚她:“凝碧啊——”在這無邊夜色裡,她的聲音近乎嘆息,“你一向聰明,有些話不必我多說。若是做了通房,在大婚以前多半會被遣散。若是抬了做妾室,日日要看著主母的臉色過日子,就連兒女也是低人一等,更不能喚你一聲母親……”
凝碧眼眶微溼,“小姐,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不過,是一時的執念罷了。”蘇離悠悠嘆息了一聲,“再過幾年,我會為你許配個好人家,正正經經做主母。”一滴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是我讓小姐煩心了……”
“何必說這些。”蘇離嘆道:“都是跟了我一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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