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蘇離笑罵道:“方才還懨懨的,現在就知道欺負人了。”
話音剛落,就見凝碧端著荷花式的木盤走了進來,上頭一溜擺著六碗綠豆沙。蘇離自己吃了一碗,又吩咐給方氏送去一碗,其餘的便散與了眾人。或許是見別人都有而唯獨自己沒有,周衍烏溜溜的眼珠子不住轉動,最後眼巴巴的望著蘇離手中的白乳瓷碗,要哭不哭的將她看著。
蘇離不由暗自好笑,只是這綠豆沙是用井水鎮過的,不好與他,又吩咐凝碧去另取了一碗。這一碗是才出鍋的,尚冒著熱氣。蘇離放在嘴邊吹了半晌,一直到溫度適中才用湯匙舀了往周衍嘴邊送。
哪知這一時半會的功夫,周衍的目光早已被那隨風擺動的明晃晃的珠簾吸引住了,連嘴也不曾張一張。蘇離瞥了他好一會,無力撫額,“看來我是跟不上這小子的速度了。”掏出帕子擦拭手指,“這一碗你們喝了吧。”
倚紅正巴不得這一聲,聞言立刻接過瓷碗,一飲而盡:“好甜!”
蘇離的目光追隨著四處亂爬的周衍,對於倚紅某些不合時宜的動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那廂裡卻想起凝碧弱聲弱氣的聲音:“我同廚房說了,午膳加一盅海帶冬瓜湯。”見著蘇離朝自己望來,抿著脣笑了笑,“在我們家鄉,夏天都要喝這樣的湯,不會中暑。”
蘇離默默看了她幾眼,挪開了視線。這還是這些日子以來她第一次看見凝碧的笑容,就好像,已經從陰霾中走出來了。想到蘇樓的事,蘇離唯有長長的嘆息。就怕是蘇樓自己,都覺得茫然。
曾經立下誓言要娶鍾情的女子,到頭來,終究是違背了誓言。這其中多少苦澀多少悲哀,怕是無人說得清。想到蘇樓的婚事便聯想到周御,以他對蘇樓的心思,不久後的將來,在蘇樓的婚宴上,會不會有驚人之舉?
不過這樣都不是蘇離該操心的事情,同自己比起來,蘇樓經歷的事情更多,更有城府,也更穩重。這等事情,還是讓蘇樓自個兒去操心吧!說起來,這也算是他的桃花債……
要怪只能怪蘇家世代出美男,到了蘇樓這一代更是集大成者,名揚燕京,保不住男人也喜歡。不過,周御若不是那樣的性子,怕也是能得蘇離歡心的美男子,只是可惜,那張俊秀的臉配上那樣陰陽怪氣的性格……
可惜,可惜。
蘇離連嘆了三聲可惜,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道聲音:“二小姐可在?”蘇離一愣,隨即會意過來,這是秦姑姑的聲音!慌忙從內殿出去,應了一聲,“在呢!這大正午的,日頭正毒著,姑姑要不要吃一碗綠豆沙?”
“多謝二小姐好意。”自上次太后提點之後,秦姑姑對蘇離的態度恭謹了許多,“不過太后娘娘讓我來請您過去一趟,她老人家正等著,我也不好多待。”這言外之意,自然是示意蘇離速去了。
只是不知是為了何事。
蘇離暗自思忖著,忙笑道:“這就去。”只低頭整了整衣裳,便隨了秦姑姑出門。一路上倒也是耐得住氣,和秦姑姑寒暄了幾句,絲毫沒有旁敲側擊的痕跡。秦姑姑冷眼瞧著,微微頷首,也就笑道:“太后娘娘有話要問二小姐呢!”
“太后娘娘垂問,也是應當的。”蘇離並不追問,一臉的雲淡風輕。其實心中已轉過了千百個念頭,將這些日子自己做的事情細細理了一遍,並不覺有何不妥之處。又想到是這樣**的時間,難不成是為了德妃那邊的事情?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德妃的事情,與自己有什麼干係?念頭閃過,心中跳了一跳,難不成是德妃在太后跟前說了些什麼?蘇離暗暗想著,面上卻不露分毫。不多時便到了甘泉宮,迎面便是一股涼風。叫才從陽光高照的外間進門的蘇離渾身上下無處不舒爽,暗暗讚歎此處的通風之便。
“太后娘娘耐不得暑氣,這裡的迴廊特地打空了,讓風能灌進來。”秦姑姑笑著說道:“比別處是涼快一些。”蘇離微微頷首,“到底是太后娘娘居住的地方,別處比不得。”二人說著,一齊邁過了門檻。
“拜見太后娘娘。”蘇離行了大禮,在太后的示意下尋了繡墩坐下,半側過身子,只待她問話。“不必如此拘禮,哀家叫你來,也沒什麼大事。”太后放下了手中的佛珠,眉眼微垂,“不過是死了兩個宮女,聽說是承乾宮的……”
蘇離愣住,大惑不解,“這……”“你是做主子的,自然不會曉得宮女的事情。我聽說一個叫珍珠一個叫琉璃……”蘇離大吃一驚,“若是她們二人……我記得昨天她們還說要去給綠萍賀生辰……”
太后就嘆了口氣,“興許是沒看清路,就不慎掉入井中了……”大白天的,不可能沒看清路。也就是說,連太后也覺得是昨晚上的事情了。不,或許不是覺得,而是知情。只是,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蘇離終於明白了太后之所以宣自己來的原因。
珍珠和琉璃的屍首是在離未央宮不遠處的水井中發現的。但是這二人,卻是承乾宮的宮女。這事情聯絡在一起,難免叫人遐想翩翩。北方的井口一向小,比不得南方那樣的開闊,大活人要掉下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此刻,她又能說些什麼!
她的一切表現,完全符合一個剛剛得知訊息的人的反應。
“到底是你宮裡的事情,一時間短了兩個人,若是不夠使喚,哀家再給你添兩個。”太后端了茶盞,“年紀輕輕的就這樣死了,可真是叫人惋惜。哀家既然問清楚了,也免得那些人在背後亂嚼舌根,你說是不是?”
分明就是在暗示有人接著這件事情往承乾宮潑髒水。
不知為何,蘇離總覺得太后對自己的態度有些說不清的曖昧,替她解圍,但同時又暗自提防,也說不上原由。蘇離忙道了謝,語氣很是真誠:“我年歲輕,遇見這事也是手足無措,若不是您,還不知怎樣!”
算得上是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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