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每天都是和弱水度過。
許是家裡的生意忙了起來,娘在家的時間也少去了,幾乎一天只有一兩個時辰再加上晚上的睡覺時間是在家裡的。
爹也不在家。兩個月前出門做生意去了。想到選秀前夕她留給爹的信——怕是也沒用了。如果她出嫁之前爹還未回來,那封信倒是可以再派上用場。
弱水的演技很好,詮釋的完全是一個為皇上效忠的人。回想起第一次和弱水一起在餐桌上用餐,安紫瑛又不由得覺得弱水的有趣了。
那次掌廚的是安紫瑛本人,兩菜一湯,十分樸素。
“弱水,坐下來吃吧,一直站著也不好吃飯,餓著累身體。”她像是皺著眉頭對一旁的弱水說道。
“主子,奴婢是不能與您同桌而食的,這是主從規矩。”弱水恭敬的答著。始終低著頭,不曾去看安紫瑛。真的像是一個婢女一般。
“即使是奴婢也是人,餓了來吃就成,你是皇上的人,怎能受虧待。”前半句是她的真心,後半句是她的假意。奴婢是人,不錯。但錯就錯在她是皇上的人。
“主子,我現在只是聽從您的差遣。”言下之意,就是讓安紫瑛別拿皇上說事。
喲,魚兒上鉤了。
安紫瑛側著頭,似是呆,又似是精明的問道:“那為什麼我差遣你來吃飯,你不聽呢?”
弱水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內心無故的生出一陣警惕來。為什麼,她會莫名的忌憚安紫瑛。讓她做自己的主子,真的好嗎?……“是奴婢愚昧了。”說著便坐了下來。
“恩,我喜歡和我平起平坐的人。”明明是平凡的話語,卻在安紫瑛那冷顏下襯托出不同的韻味來。
兩人對坐,默默的吃著飯,誰也沒打破這一室寂靜。
安紫瑛不知道,就因為她這平起平坐的性格,給了她多大的幫助。紫竹、荊棘、軒衣閣……無不都是因為這點才折服於她。或許有可能,未來會一直這樣延續。
啊,怎麼又想到弱水了?莫非自己真的有不良嗜好?
看著眼前的銀月河,安紫瑛鼓起腮幫子,憤憤的甩了甩頭。
假裝了這麼久,她也累了。今天好不容易換了副模樣出來,結果還是滿腦子的弱水。
手抹上臉上的瓊漿——那些人永遠不會知道,可以揭下瓊漿的藥水的原料,就是她面前的這些水——銀月。
手放入了水中,任由水流衝蕩。
多久沒有享受過這種滋味了?
明明七年前她和她的家人,還有村人,都是生活在這條河的旁邊的。
——那時恰逢戰時。但這也不稀奇。銀月河本就地處開闊地帶,自然條件又無不良好。時而發生些山賊強盜搶劫偷竊事件。通常幾個月就會有兩國交戰事件。
安紫瑛抬起頭來看向幾十裡外的山巒,彷彿想透過山巒看離這遙遠的泠青國。
七年前兩國發動戰爭,她的村莊位於風吟國境內,那時風吟國的皇帝已經是夜問塵了,他派了些將士來。究竟是多少,安紫瑛忘了。
每次兩國發動戰爭,銀月河就成了將士們的棲息地。駐營的駐營,謀政的謀政。那時候她的村名為銀月村,恰應了銀月河這名。每每出門,總能看見不遠處有將士在走動,有事大半夜的還被練武的吼聲給吵醒。戰打了一年多,她從八歲末變為十歲初。而在她九歲的時候,她遇到了他。
他……
哎……
看著眼前澄澈的河水,安紫瑛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她肯定,他們那時報的都是假名。所以……也就找不到對方了吧。
在奶奶離世的時候他在一旁陪她,任她在他的懷裡哭泣。她曾問過爹孃他是誰,得到的結果都是不知。
六年前,戰爭勝利,將領們打算大擺宴席慶祝勝利。村民和將士們都被邀請。大家一起努力,終於湊夠了桌子與凳子。家家戶戶拿出糧食慰勞將士們。
本來回城之後皇上會主持這個慶祝儀式的,但是不知是誰擔心將士們在回城之後無法收到邀請,就先提前給他們慶祝了一番。那個人應該是好意吧,但是這一慶祝,頓時就讓所有人心生了滔天的悔意與恨意!
多少含著滿腔熱血的青年在這場宴席之後離開人世!多少淳樸善良的百姓因這次慶祝永閉雙目!
不是沒有人不知——他們被下毒了!
這場宴席的飯菜酒食,都被染料了!是什麼?
她當時也在宴席上,帶著小女孩的嬌羞所以不曾吃過任何東西。也有些小女孩和她一樣,不打算在眾人面前小心翼翼的吃飯,就想著回去再吃。有些人則只與他人聊天而滴酒未沾。等到某位將領一說宴會開始,豪邁的男子們都大快朵頤的吃起了飯菜。
一刻鐘時間,足以發生任何變故。一刻鐘之後伴隨著一個又一個人哀嚎倒下的聲音,眾人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安紫瑛現在好恨,好恨自己當初沒有辨別毒藥的能力,讓這麼多生命在眼前流失。那個毒就好像是瘟疫,沒有飲過酒吃過食的人後來大部分也都被感染了。
如此大規模的中毒事件,讓人一下子就想到了緣由所在——水。他們去查了銀月河。果不其然,銀月河裡的水被人動了手腳。有些倖存者當場就紅了眼,緊握拳,想要將背
後的主謀找出來大卸八塊。
他陪在她的身旁,與她一樣冷靜異常。
她看著他皺著眉頭,問:“為什麼皺眉?”
沒想到他突然笑了,說:“如果,我知道是誰下的毒,你信嗎?”低聲的話語恰巧只有他們二人聽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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