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聲傳來,安紫瑛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緊閉的門。
目測,已經關緊了。
現在,她只要等,等某一個人的到來——她名義上的青梅竹馬。
又是吱呀一聲,門開了,一位俊俏的少年走進來了,“紫瑛。”他親暱的喚道,腳步不停,直至坐到了安紫瑛的身邊。
安紫瑛頭也不抬,不曾去管那名少年,薄脣微啟,道:“紫竹。”
“怎麼,這回又要呆多久?”紫竹盯著安紫瑛看,眼底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公子去了竹屋,有些事情要處理,也不知道何時能回。”她漠然的回著,沒有牽動絲毫情緒。頓了頓,放下手中的筷子,又繼續說道:“半個時辰後你帶我出去逛逛吧。”
紫竹像是思考了一番,而後回道:“也好,你一直呆在這也不好,省得一些有心人懷疑。更何況我現在的身份可是你的青梅竹馬,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是不好。皇上就等著安紫瑛這個身份能給他製造出什麼紅顏禍水的事情呢。更何況總是要拖延點時間讓公子回來才行。”
語畢,門外恰好傳來了走路聲。兩人很默契的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了。
安紫瑛靜靜的躺在紫竹的肩上,像是睡著了一般。
門開了,小兒模樣的人走了進來,看見這唯美的畫面,不自覺的放輕了步伐。儘管如此,紫竹還是向著要進來整理桌子的人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好似不忍心吵醒熟睡的人兒。
其餘有幸恰好能透過開啟的房門看見裡面場景的人,無不都被震驚了。絕美的男子女子,相依相偎,人們不由得痴迷了。
但是很快的,人們又為這一對青梅竹馬感到可惜。
而一些容易嫉妒、苛刻古板的人也開始嚼起了舌根:
“你看看那個安紫瑛,皇上都下旨了,她還這麼不知廉恥的纏著竹掌櫃。這不是讓聖上難看嘛!”
“都飛上枝頭做鳳凰了還想腳踏兩隻船,可憐了竹掌櫃這麼清幽的人啊!”
“這聖旨剛下就來見竹掌櫃,我看她是想要抗旨呢。還說是孝女,這不明擺著讓家裡受牽連嘛!”
……
隨著各種聲音,餐桌上又重新恢復了整潔。待到周圍人都退下,室內只剩他們二人且門窗緊閉的時候,安紫瑛不急不慢的坐了起來,優的拿起一旁的書看著。不再去管那個旁邊被她視為空氣的人。
紫竹對此場景卻絲毫沒感到氣餒。他站到安紫瑛的身後,和她共閱一書,不久輕語道:“你說,外面的人如果知道我是女的話會怎麼樣?”
“殺了我。”她冷漠的話語評判著自己的處境。
聽了她的話語,紫竹疑惑了,“咦?為什麼?”但是臉上卻是看好戲的笑容。
“即使知道你是女扮男裝,你也只會更多一些追求者。而我霸佔了你多年,除卻那些看好戲的人外,原本為我們祝福的人也會以為是我們騙了他們。你與我,他們會怎麼選?”看著眼前的書,安紫瑛像是對著書說,也像是對著空氣說。
“那麼說,我這個掛名掌櫃還是挺受歡迎的?”說著,整個人都掛到了安紫瑛的身上,動動頭,在她的頸間蹭著。不久又悶悶的道:“如若我真的是男的那該多好,有你這麼一個青梅竹馬,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別弄,癢。”安紫瑛嘴上雖是說著,手上卻一點動作都沒有。
瞧著安紫瑛臉上甚至眼底都沒有一絲波動,紫竹也不再鬧了,臉上掛著笑容,頭撐在安紫瑛的肩上,道:“你的性格和她還真像,有時候我都無法分辨出來了。”
“可是終歸是她是她,我是我。”她任憑紫竹靠著,也不去管他,伸出芊芊玉手將這頁書翻了過去。
“你呀——你又不同她。在這個社會上,她若不如此,最終也逃脫不了被算計死亡的下場。而你是自由的,公子又不曾限制你們,為什麼你就不會笑呢。”他感嘆道,而後不再依靠在安紫瑛的身上了。
算了,這個榆木疙瘩。我也去找本書看看吧。
一室兩人,一男一女,相依而坐,各自持書看著。好像一對神仙眷侶。
——---——
清水細流,青林翠竹,漫山遍野,花無憂。
以竹為頂、為簷、為柱、為牆、為窗、為門。竹屋小間坐落在這。
屋內的擺設無論是什麼都是用竹子為原料,一眼看去,清新怡人。
竹桌旁,一名戴著鷹形面具的男子坐著。
咔嚓——
房間另一角的竹牆突然破開了。整整齊齊的三道口子,莫名的,出現了一道門。
奇怪的是,無論是從屋內看還是屋外看,這竹屋的牆都是隻有一層的,哪來的空間多出這條密道來?
淡藍的衣物從門的另一邊冒了出來,隨著腳步的移動而飛舞著。
同酒樓裡的那位公子一樣,身著樸素,但同是讓人一看到衣物就會想到飄渺一詞。
等到人完全從門裡出來了,門也像是有靈性似的自動關閉了。
男子看著靜閉著眼的人,片刻後像是詢問似的說道:“如何?”
“是蒼鷹。”頓了頓,微皺眉頭繼續說道:“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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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有聽到接下去的話語,男子輕揚起嘴角,“是蒼寂。”
語畢,一隻真正的蒼鷹出現在了男子的肩上,特別的是,這隻名為“蒼寂”的鷹,是全身雪銀色的,霎時就能奪取所有人的目光。
身著淡藍的人一臉的成熟,聽到男子的回答也只是皺了皺眉,“我輸了。”說著,便在男子對面坐了下來。
蒼寂很輕車熟路的停在了對面之人的肩上。
“這次找我,有什麼事?”他看著對面的男子,輕抿了一口桌前不知何時倒好的茶,任由它在嘴裡流動著,品一品,“烏域。不愧為第一名茶。”
“最近恰好是它採集的季節,就帶了點給你,不過也就桌上這一壺,不能再多給了。”男子指了指桌上那雖然溫熱但是明顯泡好已有些時間的茶。
“恩。”他淡漠的回道。謝謝什麼的客套話在他們之間根本就不需要。
看著對面這人一副愛說不說的樣子,男子最終還是妥協了,“何夕,我需要幾條傷疤。臉上身上,都要。”
何夕聽著男子的話,瞥了他一眼,“你的臉不是已經很醜了嗎?”這是實話,當初何夕幫他醫治的時候曾看到過他的真容,大大小小的傷疤幾乎佈滿了他的半張臉。就如今來說,即使他帶著面具,但是那些沒有遮擋住的部分還是能清楚的看到疤痕的影子。
“可是我想讓它更醜。”男子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臉,而後又瞬即看向何夕,“要多長時間?”
“你能等多長時間?”他不回反反問道。
“最多半個月。”男子不假思索的回道。
“質量如何。”他又再次抿了口茶,香氣迴盪在脣齒之間。恩……好茶。
“傾你所有。”男子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問道,“價格?”
“黃金。”頓了頓,何夕繼續說道,“二百。”
怕是還起不到效果,他又不怕死的加上了一句:“這只是定金。”
男子不再言語,徑直從懷裡拿出兩張銀票。一張一百黃金。不得不說,這傢伙很有錢。
“還需要多少?”他冷漠的問著,完全不復起初的模樣。這就是真正的他——江湖上名聲最盛的銀絮樓主。
何夕這次沒玩起了字謎,很爽快的說:“黃金五百,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恩”銀絮樓主輕發了一個鼻音。
聽到回答,何夕閉著眼,低下頭,再抿茶。心裡卻早已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他,要走了。
宛若一陣風吹過,男子不見了。暗處的蒼鷹也不見了。就連何夕肩頭的蒼寂也振翅翱翔,離開了。
何夕抬起頭透過窗戶看外面的世界。樹搖擺著,雲飄動著,河水泛著波紋。
喝完了茶,再留戀的看了一眼這竹屋。他,也該走了。
風起,藍衣飄。再也無何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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