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雲?茹雲?”
蕭茹雲微微搖頭,是誰在叫她?好熱,彷彿被鬼壓床,渾身無法動彈,明明能睜開眼睛,能看到天花板,能看到自己躺在沙發上,可是想抬起手,卻發現用盡全力也抬不起來,彷彿有無數雙手正在拉她,把她往地獄拉去。
難道是勾魂使者嗎?她還不能死,死了媽媽怎麼辦?
不要勾我的魂,不要。
想偏頭去看,卻發現怎麼也偏不過去,突然,正前方出現了一張臉,一張帥氣中帶著溫柔的臉,咧嘴笑道:“你回來了?”
硯青愣了一下,怎麼喝這麼多酒?桌子上有著五罐啤酒,她都給幹了?趕緊強行將她給抱起,坐正後才搖晃道:“你幹嘛一個人喝這麼多?”啤酒也就算了,還有兩瓶二鍋頭,她不怕酒精中毒?
“我沒事,我能喝,你知道嗎?我喝了好幾年了!”蕭茹雲笑看著那張臉,朦朦朧朧的。
“哎!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事了?”到底清醒沒有?每天睡在沙發上,幾乎都成習慣了,告訴過她多少次了,就是不聽。
蕭茹雲呼吸很急促,胸腔起伏很大,好似缺氧一樣,半眯著眼,頭很沉重,很疲累,從來沒這麼想睡過,可她現在不能睡,傻傻的望著那張臉,眼淚不由自主的滾落,放下了尊嚴,哽咽道:“如果說……我說如果,那一次,我跟你道歉,你會原諒我嗎?”
硯青狠狠閉目,居然把她看成西門浩了,不是跟她保證過不再提那個人嗎?這些天看她挺開朗的,每天都嘻嘻哈哈的,原來是自己太忙了,居然看不出這些都是裝的,既然如此,那她就來幫她遺忘吧,微微搖頭:“不可能了,蕭茹雲,我要結婚了,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不要再來打攪我和倩兒,行嗎?”
“我懂!”蕭茹雲垂下頭,片刻後就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你知道嗎?當我知道你走了後……我去過了你以前去過的所有地方……找到了你以前住的家……我才知道你的繼母繼父那麼可惡……說你媽媽是被洋鬼子強bao的……生了你,又把你扔給了他們……你知道的,我永遠都不會趕走你媽媽的……她從小就很疼我……經常給我做好吃的……從小她陪我的時間最多……我怎麼可能趕走她?可是那天我回去了,你們就都走了……我哭了好久,找了好久……硯青也走了,後來爸爸也死了,媽媽也變成那樣……當時萬念俱灰,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想在乎我的人擔心,才去了國外,我沒時間找你了……沒時間找了嗚嗚嗚!”
“傻瓜!”憐愛的揉揉好友的頭,大傻瓜。
“好多次多想就這麼死了算了……真的好痛苦,我知道我以前很傲慢……記得第一次陪客人的時候……我說了很難聽的話……就被懲罰喝了整整一瓶洋酒……吐了三天,當時我就想,以前對你說得那麼難聽,你都沒怪過我……可我知道你比那個客人更生氣吧?慢慢的,被打怕了,什麼也不敢說了,每次回家都期望著你能突然出現,那我便不再害怕……然而等了十年,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仰頭搖晃著越來越模糊的臉。
真喝多了,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硯青伸手將女孩抱入懷中,將那眼淚鼻涕一把的小臉貼服在胸口,除了長嘆就是長嘆,如果一個人不愛你了,說什麼都沒有用,做再多也是枉然。
“你希望我以同情你的方式接受你嗎?”
蕭茹雲面如死灰,不再哭了,反而咧嘴笑了起來:“阿浩!”
“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哭嗎?”
“不會!”
“呵呵,我終於明白你當初的感受了,因果迴圈,而最後你要結婚了,有一個漂亮的妻子,有傲人的背景,而我卻一無所有……”
見懷裡的人兒已經陷入沉睡,硯青煩悶的揉揉眉心,如果有那人的電話就好了,可以直接讓他聽聽這些酒後的真言,或許該找個時間和西門浩聊聊了。
翌日。
凌晨六點,硯青邊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邊不時斜睨向正在廚房忙碌的女人,至於報紙上的內容她一個字都看不下去,昨晚的事她真的忘了?咋還哼起了小曲兒?
廚房內,蕭茹雲意氣風發,戴著耳機,拿著鍋鏟的小手不停的翻炒,小腰隨著曲兒搖擺,可見心情不錯,長髮披散著,圍著圍裙,誰能想到這就是昨晚哭得死去活來的人?
等三菜一湯好了後呈上飯桌,笑著解開圍裙拿下耳機道:“硯青,吃飯了!”
“哦!好!”丟開報紙,立馬坐了過去,吃著吃著就再次偷覷向對面。
蕭茹雲狐疑的擰眉,見硯青那怪異的眼神就好奇道:“你看什麼?你今天很奇怪,一直偷看我,是不是有什麼關於我的事?”
硯青拿著筷子戳了戳白米飯:“你還記得昨晚的事嗎?”
“昨晚?哦!我昨天見下面超市搞活動,就去抽獎了,結果給了幾罐啤酒和兩瓶二鍋頭,等了很久都沒等到你,就無聊的喝了,後來就睡著了,是你把我抱到**去的吧?”感激的夾起一塊肉片放到了好姐妹兒的碗裡。
聞言某女立刻伸手捂了一下嘴脣,眼裡有著尷尬,牽強的笑笑:“是啊,我抱你去的,吃飯吧,對了!你媽媽那裡怎麼樣了?要不等我這個案子完了陪你再去看看?”快速轉移話題,忘記了就好。
太狠了,居然吻她,要不是身手夠好,昨晚就被這女人給……她……還是處女嗎?喝高了就抱著人強吻,在那種地方工作,肯定……
“醫生又勸我拿掉氧氣罩了,他們說她現在其實多活一分鐘都是極致的痛苦,我怕……一拿掉就……”一說到母親,臉上所有強裝的歡樂都瞬間崩塌,食之無味。
“我覺得醫生這麼說就有一定的道理,證實了毫無奇蹟可發生了!”剛想說要她去拿掉氧氣罩時,又不忍心,更害怕她媽媽要是沒了,她以後就會少了個精神寄託,萬一被傷中了,做傻事怎麼辦?
蕭茹雲抬眸看了看硯青,後捏緊筷子道:“給我點時間,讓我考慮考慮!”逃避似的開始猛吃。
硯青很想告訴她有些事不是逃避就可以解決的,摸了摸兜兜裡的卡,糾結了很久,兩萬塊,是上次乾爹給她的,本來說還給李隆成的,結果他說什麼都不收,說現在也不結婚了,要了也沒什麼用,當時想給茹雲的,可她現在的工資恰好夠。
給她點精神壓力去賺錢,或許會讓她沒時間去想西門浩,慢慢的就忘了吧?
也要去問問西門浩,把這些都告訴他,看他是什麼反應,是否真的毫無迴旋的餘地了,那她就得極力勸阻好友了,自己再不管她,她又能依靠誰?
南門警局。
“李隆成,這個給你!”
看著桌子上的兩萬塊,李隆成心裡很不是滋味,不是告訴她沒關係嗎?現在他又不急用錢,難道上次的事,老大知道了?所以急著和他撇清關係?
硯青見他遲疑的笑道:“別亂想了,我這人欠著別人東西,就會不好受,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拿去吧!”
“老大,您不會又吃泡麵了吧?”那玩意可不能多吃。
“吃什麼泡麵?現在生活還可以,每頓都三菜一湯,而且不是馬上就能破案了嗎?到時候獎金肯定少不了,腰包會鼓鼓的,叫你拿就拿!”
“是!”拿起錢裝進了懷裡,末了不放心的再次追問:“真的沒吃泡麵?”
硯青邊起身邊走向辦公室外:“我像那種會不愛惜身體的人嗎?”
說的也是,老大向來把身體的健康看得最重要,笑著也跟了出去。
‘啪啪!’
“都站好了,聽我指揮,李英帶著蘇靜,你們立刻去一趟雲南,將徐芳的妹妹徐婷接來,這是十一點半的機票和一萬塊,你們拿著,接到了立馬回來,其他人全體跟我去把那位幕後指使者給抓獲,有信心嗎?”
全體站直敬禮。
“有信心!”
“ok,準備出發,我去找局長安排徐婷的住院手續!”說完便走了出去。
局長辦公室。
老局長看了看手中塑膠袋裡的工行卡,還真有五百五十多萬,這得運多少次?揚眉道:“還記得吧?我就跟你說過,因為你老追著柳嘯龍不放,多少毒販子成富翁了?不過這次收穫還真不小,值得表揚!”
“您別繞圈子了,說吧,到底給不給徐婷看病?”某女臉色淡漠,她也知道這麼做有點魯莽了,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你急什麼急?我還沒說你呢,有你這麼辦案的嗎?隨隨便便就答應了,換的是心臟,不是隨便抽幾百cc血!”當這裡是救濟院了?
硯青抓抓後腦,有著為難:“人心都是肉長的,徐芳一輩子就用在她妹妹身上了,活得比任何人還要幸酸,為了妹妹被色鬼欺辱,為了妹妹販毒,現在她全部都交代了,一點也不隱瞞,死之前就這麼點願望,都不能幫她實現嗎?”
老局長摘下警帽,摸了摸頭頂,他可沒這同情心:“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害了多少人?而且到時候真有合適的心臟,死者家屬要求大筆費用,你來出?”
“五百多萬,我就不信買不到一個死人的心臟!”人都死了,不捐獻也活不過來,她早就填了表格,死了後免費捐贈全身能用的器官,總有好心人的。
“這錢馬上就要交到總部去!”
“反正您老臉夠大,就去醫院走一趟怎麼了?您跟那院長說說,每天死那麼多人,叫他注意一點,有合適的就找家屬說說,免費的肯定有的!”
老局長愁眉苦臉的,不滿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我去了,他以後犯事了,來找我,我怎麼辦?”
硯青頭冒黑線,嘴角抽了抽:“犯事了照抓不誤!您就去一趟吧,再說了,他一個院長能犯什麼事?話我已經說出去了,就當幫幫我,ok?您想想,當初我也是無家可歸,要不是您收留我,說不定現在被抓進來槍斃的就是我了!”
“下不為例!”無奈的搖頭,世界上需要救助的多了,又不是聖母,管得過來嗎?難道每一個犯人都有一個無人照顧的病人,都讓警局來幫忙?這裡是負責抓犯人,處理犯人的,咋就弄得跟收留所一樣。
那女孩子都成年了,國家都不會管。
“謝謝!對了,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頭目的具體居住所,今天就去抓人了!”
“恩!我跟你一起去!”說完就起身率先走了出去,他可不想幹女兒出個什麼事,回家老婆找他麻煩。
硯青咧嘴笑笑,就說吧,世界上還是好人多的,希望那醫院有對號的吧,這樣可以在徐芳死之前也了卻一番心願,這樣的姐姐,上哪裡去找?
徐婷對她來說,不光是妹妹,是女兒,是唯一的親人。
一出大門就見柳嘯龍又坐在車裡,老局長傻了一樣,好笑道:“你說這事怪不怪?以前想抓吧,抓不到,現在好了,人家天天自己來了,硯青啊,你說他有這麼閒嗎?”
“記得比爾蓋茨說過的話吧?地上有一百塊不會撿,因為有撿這錢的時間就可以賺幾十萬,鬼才信他很閒!”她比任何人都要不解,就為了想看看是誰害他進局子的,就放著金山銀山不要?
老局長覺得很有道理,可理由呢?想看那個大姐頭?太牽強了,抓到了不就能看了?難道……忽然想到什麼,在心中驚呼一聲,木訥的偏頭看向旁邊的乾女兒,鬥了七年,鬥出感情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是好是壞呢?
“岳父大人,這是出自秦代的官窯!”
“岳父大人,這是唐伯虎親筆!”
“岳父大人,這是……”
不可能不可能,人家雖說不是好人,可在黑道上呼風喚雨,什麼女人找不到?硯青這種沒有丁點女孩子樣的,他情願相信火星會撞地球,見乾女兒雙手叉腰,且腿也叉著就訓斥道:“你不要忘了,你是女人,瞧瞧你這站姿,能不能規矩點?”
這要將來嫁不出去怎麼辦?男人看到她都近而遠之,她一點都不自知嗎?
硯青奇怪的低頭看看自己,有什麼不對嗎?她一直就這樣的好不好?黑著臉道:“我怎麼就不是女人了?男人有這麼大的胸嗎?有能生孩子的工具嗎?”又沒惹他,幹嘛突然奚落?肯定是柳嘯龍害的,否則怎麼他一出現乾爹就開始對她不滿。
氣呼呼的大步走到車門口,怒瞪著那像個大爺一樣的男人。
正在思考事情的柳嘯龍不明所以的瞅向窗外,見硯青正以一種恨不得用眼神來殺死他的表情瞅著他就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也沒有多問,繼續垂眸思考。
硯青跳上車,坐在男人旁邊伸手指著他道:“你說,我哪裡不像女人了?”
彷彿明白了什麼,鷹眼半眯著,一副慵懶姿態,依舊不予理會。
“你說不說?”粗魯的揪起男人的衣襟,該死的,居然敢無視她,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你見哪個女人動不動就揪男人衣襟的?”嫌惡的大力拉開距離,後陰著臉整理好被弄得起皺紋的襯衣嘀咕:“粗魯、蠻橫不講理、出口成髒、成天跟吃了槍藥一樣,坐沒坐相,站沒站相,走沒走相,凶悍……”
說著說著就閉口不言了,彷彿都不屑去說了。
硯青越聽越火,捏著拳頭,難道真是這樣嗎?立馬換了一張臉,滿臉的諂媚,伸手挎著男人的手臂往那懷裡蹭了蹭:“龍哥哥!”
柳嘯龍渾身一個激靈,更加嫌惡了,伸手用力推舉:“神經病!”
“不要嘛!龍哥哥,人家要這樣!”變本加厲,改為熊抱。
男人眼角開始抽搐,後看了看車外走來的一群人挑眉道:“有人來了!”
果然,硯青‘嗖’的一下坐直,擺出男人才有的姿態,環胸嚴肅的靠在椅背上,疊加起雙腿,冷冷道:“你們男人除了會挑女人的毛病,從來就不會正視自己!”
“你說的那是你自己!”柳嘯龍撥弄了兩下深藍襯衫。
硯青發現不光打不過他,抓不到他,寫字不如他,如今連說話都不如他,每次都能把她氣瘋,口舌上都佔不到便宜,哎!瞅了一眼警局外停留著一排黑色轎車就再次搖頭,見過這麼畸形的事嗎?黑社會頭子幫著警察抓壞人。
黑吃黑,且後面還跟著一群黑社會,這輩子長見識不少。
“柳嘯龍,西門浩電話多少?”不想再跟他繼續鬥嘴,還不如說一些有意義的事。
“為什麼要告訴你?”男人抽過一張報紙,開始優的默讀。
硯青狠狠的瞪了一眼,煩悶道:“不是要抓他把柄,是私事!”
柳嘯龍意外的挑眉,合上報紙反問:“什麼私事?”兄弟的事他有必要關心。
“感情上的!”無力的垂頭,卻半天沒聽到迴應,不解的偏頭。
男人眉峰緊蹙,看了女人半響才取笑道:“你不是他的那盤菜!”
“神經,是我朋友茹雲,她現在還忘不了他,分開十年,就想了十年,受盡煎熬,以前她多開朗?雖然偶爾會發發大小姐脾氣,那也是一些眼紅者給害的,現在他要結婚了,我怕茹雲會因為他一輩子就毀了!”如果一輩子忘不了,就要單身一輩子嗎?
柳嘯龍一副不相信的模樣,忽然想起在馬來西亞時,西門浩說那是一個故友,也就是說可能真有此事,沒得商量的口吻:“我不管你朋友和他以前有什麼過往,現在他就要和董家千金結婚了,你們最好不要去打攪他!否則我饒不了你!”
硯青不可思議的怔住,後明白的點點頭:“原來如此,董家千金,是啊,像我們這些在社會最底層摸爬滾打的人,怎麼配得上你們這些站在世界頂端的成功人士?”這個社會未免也現實過頭了,維持了十年的愛情,居然比不過那些身外物。
不過她硯青注重的是感情,而不是錢財,錢是人造出來用的,不是弄出來玩人的。
柳嘯龍見她不再看他,反而還一副有意拉開距離的模樣就沉下臉:“他們很相愛!”
“拉倒吧,不就是看我們家茹雲如今落魄了嗎?哼!”什麼東西,勢利眼。
“那你想怎樣?”
“我要和他單獨談談!如果他的心裡真的沒有茹雲了,我們也不會死纏爛打,一次解決!”
柳嘯龍點點頭:“好!不過談完後,你們不許再去找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