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我會保護你的
三天後,顏可可在學校外面的冰激凌店約見了秦貝兒。
“你說什麼?”聽了女孩帶來的訊息,秦貝兒也不淡定了:“三年後他要跟林洛紫結婚?”
“不知道,”顏可可拄著下巴吸乾淨了最後一口芒果汁:“反正他這麼說的,我就姑且這麼信唄。”
“為什麼要娶她,要娶為什麼早不娶,四年加三年,為什麼一定要七年後才娶她?”秦貝兒整個一十萬個為什麼,吵得顏可可腦仁直疼。
其實這些疑惑,在過去的這三天裡,就沒有一瞬間從自己腦中抽離過。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楚天越似乎沒有那麼愛林洛紫。可卻要在規定好的契機,規定好的時間裡娶她為妻。
顏可可的眉頭皺了幾下:“如果與愛沒關係的話,要麼是利用,要麼是被要挾。”
“七年...”秦貝兒擰著眉頭不放鬆:“為什麼是七年?”
顏可可也想不通,於是任由思維往靠譜不靠譜的地方肆意發散:“人家說,人類身上的所有
細胞組織會在七年內完成全部的更新交替。也就是說,七年後你就換了一個人。你說楚天越會不會想要用這種方式來...這個,為柯顏守七年,表示什麼狗屁懷念和忠貞?”
說到這,連顏可可都覺得這種心態的奇葩程度,讓自己難以忍受。
“拜託你啊!楚天越是商人,哪有這麼矯情文藝範!”秦貝兒抬手就打住了她的胡說八道。
“這個說不定,”顏可可啪地一聲從揹包裡拽出來一本書,正是她之前在楚天越房間的枕頭上發現的那本,被人續寫了的----屬於她自己的遺作。
“連這麼矯情的小說他都能看,保不齊也會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呢!”顏可可笑著翻了翻:“這本書就是柯顏姐姐以前在網站上連載的,她死了以後竟然被人續寫了結局,並作非商用出版。
我無意中在楚天越家裡發現的。”
秦貝兒哦了一聲,隨意翻了兩下:“恩,雖然我沒看過顏顏寫的故事,但看這矯情的文風的確跟她很契合。裡面講了什麼?”
“三分之二的內容是原著,後面三分之一是續寫,我還沒看完,但總覺得續寫的人像個精神分裂,好多故事又零又散摸不著頭腦。要麼你先拿去看看?”
“好吧,“秦貝兒拎起書頁放回包裡,一臉略帶嫌棄的樣子。她的性格的確不適合看這麼文藝的東西。
“或者----”顏可可突然靈機一動:“你說,要不要請你的那個偵探去查查這個出版社團?也許有什麼線索也說不定的。”
“這是個不錯的主意,有你的。”秦貝兒攪弄著手裡軟塌塌的冰激凌,擺個慵懶的表情道:“你有沒有發覺,事情好像越來越有趣了呢。”
顏可可噗嗤一聲笑了:“你說這話的樣子,呵呵,一般都是那種深藏不漏縱觀全域性的**oss才會一邊漫不經心一邊胸有成竹的評判局勢----”
秦貝兒佯怒:“你什麼意思?我不夠資格作**oss?”
“豈止啊!你這樣神經大條口沒遮攔----”顏可可捂著嘴笑,只見秦貝兒團了一團紙巾朝她丟了過去:“死丫頭!”
顏可可收住了笑,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然後衝秦貝兒攤開手心。
“算我欠你的!”秦貝兒咬咬牙從桌子下面抽出一個紙袋:“禮服高跟鞋,附帶送你一條項鍊,偷著樂吧!”
“謝啦!”顏可可衝裡面瞄了一眼:“我那同學也是的,好好的高中生辦什麼酒會啊。都已經說好了來平民學校體驗生活,臨走了還要高調一把。真是流水的賤民鐵打的土豪。”
“你才奇怪,給你錢不就行了幹嘛要我給你買禮服?”秦貝兒瞄了她一眼,盤子裡的冰激凌已然被她攪弄的很有視覺感。
“你眼光好嘛,另外,錢給我的話我哪裡捨得去買這麼貴的?”
“懂了,你就是又捨不得花錢又想要公主一把亮瞎小屁孩的狗眼。”秦貝兒笑說。
“是啊,他們就是小屁孩嘛~”
那一刻,顏可可明顯感覺到在她眼中似乎已經把自己當成同齡的朋友來對待了。心裡一股暖流湧溢著,其實是不是柯顏已經不重要,她終於回到了秦貝兒身邊。
那麼楚天越呢?顏可可的思緒又回到了那個男人身上:“前兩天週末,我沒急著回學校,他也沒趕我。但沒有太多有效的資訊----”她眨了眨眼睛道:“楚天越的生活很有規律,週末似乎只去了一次公司。大多時間就呆在陽臺花園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另外他身體不太好,有大夫上門幫他做檢查。”
“你說這些凌犀已經告訴我了,有沒有勁爆的?”秦貝兒挑了挑眉頭。
“勁爆?”顏可可差點歇菜:“我是去當偵探,又不是八卦記者。難道你還要知道楚天越睡覺是蓋著被子還是夾著被子麼?”
說實在的,顏可可還真不知道。
“口誤,我是說有什麼異常的。不過必要的時候,觀察日常習慣是能反映出一個人真實的心態的。被子什麼的有時候也很有研究意義哦。”
“滾吧,我才不要去撩他被窩呢!”顏可可的臉似乎有點發燒,這一小小的反應被秦貝兒捕捉進了視線。她正色道:“小丫頭,那個男人可是很危險的呢。你可別玩著玩著把自己搞丟了。”
“怎麼會?”顏可可咬著習慣猛吸:“校園裡追我的小鮮肉帥哥論打數,我會稀罕一個大叔?”
“你的飲料早就沒了,不用掩飾心裡的惶恐。:秦貝兒不客氣地點破了顏可可的尷尬。
“算了不逗你了,剛才說到哪了?對,你這幾天就沒有發現過一丁點的異常麼?”秦貝兒問。
顏可可先是搖了搖頭:“我想,他既然已經知道我和你認識,不想讓你知道的事自然也可以不想讓我知道。
不過----”
她停頓一下,繼續說:“這幾天他頻繁地跟他的司機林殊接觸,兩人都在書房裡,門關的死死的,我什麼都聽不見。”
“什麼?”秦貝兒手裡的冰激淋勺啪嗒一聲掉下去,她睜大眼睛幾乎合不攏嘴:“你懷疑楚天越是同性戀?!”
顏可可大腦瞬間缺氧,真想一個玻璃杯子扣秦貝兒腦袋上:“秦貝兒你正經一點!虧你想的出來啊----”
“好吧好吧,話題太沉重了,我開個玩笑而已。”秦貝兒噗嗤笑了一聲:“可是林殊只是他的司機,公司的事有公司的人商量,跟一個司機怎麼能有那麼多話聊?”
“所以我才把這件事拿出來說啊。”顏可可點點頭:“反正我覺得,不管楚天越在做什麼,林殊總歸跟他是一條船上的。”
就在這時,馬路對面的學校裡傳來一陣急促的鈴聲。顏可可站起身來抻個懶腰:“好啦,午休結束,我得去上課了。”
雖然現在的顏可可基本沒有升學壓力,剩下的日子只要乖乖的混,就等去大學報道了。
但該裝的樣子還是裝一裝的才好。
“你去吧,下午我還要回公司呢。”
顏可可把連衣裙放回宿舍就往教室去了,突然想起來特招函調資料的事,於是又給秦貝兒打了個電話,希望她能幫幫自己。
仗義的女人一口答應了,最後還無商不奸地說,等她警校畢業第一件案子就一定要好好查查柯顏的事。
下午的自習有點無聊,顏可可趴在最後一排的椅子上,插著耳塞看了一會兒窗外。她開始回憶那本書裡,自己曾經寫過的故事。
每一個提筆塑造的人物都是作者心裡最期望的另一面,柯顏當然也不例外。
她的故事並不算精彩,只是隨性而說隨性而寫。溺寒
講了一個女孩,從小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可憐的她在無意中得到了一種特異功能,能用一些東西去交換別人對自己的愛。
可是隨著身上的寵愛越來越多,她卻發現自己漸漸迷失了自我。略帶傷感的基調,矯情的讓人不忍直視。
當初的柯顏並沒有想好結局,但潛意識裡,她亦是嘲笑著這樣的黑色幽默。
本來想把故事寫成悲劇的----因為任何東西,只要足夠深刻,就都是一把刀,愛也一樣。
所以擁有那麼多的愛,未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故事寫到主人公開始意識到自己陷入怪圈後開始幡然醒悟那裡結束了,柯顏的生命也結束了。
後面的續集出現了一個男人,他帶著女孩走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把那些本來不屬於女孩的愛統統分了出去,那個過程充滿了各種天馬行空奇思妙想。
顏可可想:好端端的一個文藝小說,硬生生被改成了童話故事!附帶贈送心靈雞湯,真不知道是誰腦子給門擠了還是怎麼著,居然有空去改自己的太監文!!!
結束了下午的自習課,顏可可去了醫療保育室。由於她現在這樣的情況基本沒有經濟來源,學校的領導們很熱心,同意她挑個行政部門做做勤工助學,每個月為她發幾百塊的特困補助金。
顏可可欣然接受,於是選擇了校醫院,偶爾幫校醫老師整理下資料打點水什麼的。
她生性開朗活潑,走到哪裡都有人喜歡。
不過這會兒來到校醫院還有別的原因,之前踩到玻璃割傷的腳這會兒有點小疼。顏可可意識到應該換換藥了,於是敲開了坐診老師的門。
“顏可可啊?”校醫老師是個五十歲的老阿姨,矮矮胖胖的很敦實,笑眯眯的和藹又可親。
“今天怎麼過來了,一週來一趟就行。”
“老師好,”顏可可衝她打招呼,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了一下自己的腳傷。
校醫扶了扶眼鏡,用有點心疼的語氣道:“怎麼那麼不小心啊?都這麼大的姑娘了,走路不能穩當點啊。”
“呵呵,一時不小心,已經沒事了,擦點藥就好。”顏可可笑。
“你呀,聽說已經要被特招走了?”校醫一邊幫她上藥水一邊問:“我可跟你說,這個節骨眼上一定要注意。
以前我那學校有個男生,要當飛行員。你知道那有多難麼?可是通過了層層選拔的。最後,臨走前跟朋友們喝酒,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眉骨上縫了六針。哼哼,什麼菜都泡湯了。“
老校醫的話還真叫顏可可有點後怕呢,想想那天晚上還真是挺驚險。萬一吃了虧,就不說別的,臉上身上開道口子也是夠糟心的了。
“謝謝老師,我知道了。”顏可可心想:最近還是老實點吧,別再出什麼要蛾子了。
正想著呢,只聽到醫務室的門被輕敲了兩聲。
原來是嶽子凡。
他先是禮貌地跟校醫打了聲招呼,然後就沒把眼睛從顏可可身上移開過。
老校醫這把年紀了,什麼看不明白。有心逗他們說:“行了,一點小傷口犯的著那麼牽腸掛肚的嘛。你把她送回去吧。”
嶽子凡臉上憋的紅紅的,顏可可倒是沒什麼反應,還是大大方方地跟他說話:“明天晚上又要召開考前動員會是不是?我還用參加麼?”
“最好還是參加一下吧,不管怎麼說你也是班委員嘛。”嶽子凡的手背在身後,扭扭捏捏的似乎在藏什麼東西。
顏可可下意識地探頭去看,原來是個包裝袋子:“什麼東西啊?”
“我是想把這個送給你的,一下課就見你往醫務室來了。”嶽子凡從身後拽了出來,顏可可定睛一瞧,原來也是一件禮服!
“這是----”
“下個月的舞會,你能穿這件來參加麼?”男孩的臉憋的紅紅的:“本來週末我想約你直接去店裡的,怕你拒絕於是就自作主張挑了,是你的size。那個...”
顏可可低頭一看,也是紫色的!看來以秦貝兒和嶽子凡的眼光來看,自己還真的是蠻適合這款顏色的呢。
她本想說我已經買好了,但又不想掃了男孩的好心興。於是只好笑眯眯地道了聲謝。
剛回到宿舍不久,顏可可就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是陌生的。
“你好,哪位?”
“顏小姐您好,我是楚先生的司機,現在在你的學校外面。有些資料,他讓我帶給你。”
怎麼會是林殊?
懷著滿腹狐疑,顏可可匆匆放下手提袋就下樓了。她怕碰到沒走遠的嶽子凡,又要引起一番不必要的解釋,於是抄了花壇小路往校園外去了。
林殊把車子停在校園外的一席便道上,依然著那一身四季不變的黑色西裝。
他變化不大,顏可可想。說起來,今年也有三十五歲了吧。
還記得自己十二歲的時候,父親帶回了只有十八歲的他。
印象裡,他是個非常沉默內向的人。從來不多說話,只在屬於他指責範圍的場合裡,用鷹一樣犀利的眼睛掃視著四周。
其實顏可可一直以為他不會結婚的,很多保鏢在洗手退休之前都不會留下任何弱敵點給人抓到。
所以上一次看到他無名指上的戒指之時,的確小小的震驚了一下。
林殊的站姿依然堅穩漂亮,舉起手向顏可可示意過來。
“林先生,你有東西要交給我?”顏可可心裡吐槽:不會又是一件禮服吧!
當然,林殊只是交給了她一封牛皮紙袋:“這是楚先生幫你提供的證明檔案,你上次說過,關於房屋不動產的證明類資料。學校裡要的。”
“啊!”顏可可倒是有點驚訝,從上次那個不愉快的電話過後自己就再也沒想到跟楚天越提這件事。他居然往心裡去了,而且還認認真真的給自己除了公司的證明。
“謝了。”顏可可看了一眼後小心收好:“其實也不用麻煩他的,秦貝兒會幫我----”
“顏小姐,”林殊正色打斷了顏可可的話:“我知道自己沒有立場跟你說這樣的話,但還是希望你不要捲進這些事情裡。楚先生他不是壞人,如果他真的害了夫人,我會第一個不放過他的。”
顏可可著實被林殊這一番話震懾住了,回憶起來,認識他那麼多年都沒聽他說過一句超過二十字的話。
他對父親柯恭敬順從,對自己彬彬有禮,後來到了楚家亦是很守本分。顏可可這才意識到,原來有些一開始就在身邊的人,自己也同樣沒有關注過。
“你也在調查,柯顏的死麼?”顏可可轉了下眼睛,認真地問。
林殊沉默半晌,終於還是點了一下頭:“顏小姐請回吧,我以一個資深保鏢對危險的職業**度作為理由,很明確的奉勸顏小姐----不要再插手這件事。”
“等等,”顏可可衝上去兩步,壓住那男人即將開啟車門的手:“既然是那麼危險的事,你又為何要要置身其中?難道你不清楚,一個保鏢,一個僱工,應該懂得自己的職權範圍在哪裡麼?
面對主人家的榮辱興衰,悲歡離合,你該學會如何置身事外才對吧?”
“這個就不用顏小姐操心了。”林殊的臉上始終不曾呈現一絲異樣:“我知道我該做什麼,以及......為什麼那樣做。”
顏可可的大腦轟地一聲,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做,就如以這樣一張陌生的臉周旋在楚天越的得與舍之間,林殊,也一樣!
衝著那男人挺拔的背影,顏可可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她突然就大聲喊道:“你也喜歡柯顏是不是!”全能皇后,駕到!
你愛我麼?從十二歲到二十三歲,你無數次為我開啟車門,遞上外套,十一年來所言不過而而。
永遠保持著那寒冰一般的臉色,鷹隼一樣的眼眸從來不會出賣雪藏的半點心思。
一個沒有感情沒有弱點的保鏢,一個隨叫隨到從不抗逆的司機。顏可可似乎還記得,在他最後一次把婚車開到那奢華婚禮現場的那天早上,第一次因為失神而差點忘了先下車開門。
“林殊,你也愛著柯顏麼?”
男人俯身的動作戛然而止,一瞬間就如冰封了空氣,凍結了塵埃!
顏可可更沒想到的是---林殊回頭,眼裡竟似有霧氣一般潮溼,他很鄭重地點了一下頭,說:“是,我愛她。”
話尾破音,顏可可不相信那是哽咽,但她想不出別的原因。
“那你,為什麼從來都沒告訴過她?”幽幽轉了轉眼眸,顏可可問的乾脆利落。
林殊平復了情緒,反問:"你又是如何得知我沒有告訴過她的?"
“因為...”顏可可啞然頓住,胸腔裡撞擊著難以抑制的吶喊和宣洩。
因為如果你告訴了她,也許她就不會嫁給楚天越。
因為在柯顏的眼中,自己只是一個為人所恥笑的廢物和拖累,連傭人都看不起她。
因為她從來不相信會有一個男人愛著自己,又怎敢幻想有生之年可以邂逅一份純粹和守護。
既然一無所有,那麼嫁給誰又有什麼區別?!
如果我知道你的心意,如果一開始你就象無微不至的兄長一樣縈繞著包容著,讓我學會不再用天使般的笑容去偽裝自己的自卑。
你怎麼知道我就不會愛上你呢!
林殊的眼睛盯住顏可可的猶豫,最終沒有逼出她因為之後的理由,他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不管別人怎麼看待她,我知道她的好。我配不上她。”
林殊的回答如同一枚無情的子彈擊碎了顏可可膨脹的心緒。
就如她一直以來相信的,任何東西只要足夠深刻,那就是一把刀。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傾慕可以瘋狂也可以病態。
他覺得配不上自己,就如自己當初覺得配不上楚天越一樣。
人人都說,愛情裡先卑微的一方註定受傷。
可是直到現在顏可可才相信,要一方用卑微來體現愛情,根本就不是完整的愛情。
看著林殊的車子絕塵而去,喧囂的馬路卻擾不破顏可可放空的大腦。她突然覺得,柯顏……也沒有那麼可憐呢。
顏可可一進宿舍,看到章小雪已經回來了。驚訝的是,她的**竟然鋪開了兩條連衣裙,粉紫華麗,光彩熠熠。
再一低頭,自己放在地上的兩個包裝袋已經被拆開了。
章小雪很不好意思:“可可對不起啊!我一回來看到這兩包服裝還以為是我們租借的班會節目的演出服裝呢。一時手快就給拆了,才發現是你的東西,真是不好意思呢。”
“哦,沒事沒事,我也正想開啟看看。“顏可可笑著說:”這兩件禮服還真是象呢,也都很漂亮,只不過----”她隨意拎起衣服一角:“誒?這兩個,哪件是哪個包裡的啊?”
當秦貝兒和嶽子凡分別送給自己兩件禮服的時候,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顏色,哪裡分得出款式啊!
“呃!”章小雪扶了扶厚厚的眼鏡:“我忘了!這...真對不起啊,我剛開啟就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就----好像這件在這個袋子裡吧?”
顏可可想,要麼打個電話給秦貝兒,這兩件衣服都是紫色,但一個斜肩一個抹胸,款式還是有差異的。但是轉念一想,這解釋起來也真心夠麻煩了。
“算了算了,小雪,這是我兩個朋友分別送給我的,嶽子凡下個月不是要邀請咱們同學去舞會麼?你也穿一件好了!”
“真的?我...我還在想著要買什麼樣的衣裙去呢。”章小雪顯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這衣服看起來好貴的。”
“沒關係呀,本來就是買重了的。差不多的款式我要兩件幹嘛呢,以後穿禮服的場合又不多。就送你好了,你...比我瘦些,”陶青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就穿這個抹胸的好了。”
章小雪是個不愛修邊幅的女生,平時戴著大眼鏡,來去都是急匆匆低著頭。但其實也是個挺好看的小姑娘。
顏可可讓她換上禮服,嘖嘖稱讚了一番:“放心吧小雪,等你以後上了大學好好打扮著,絕對也是明動系裡的一枝花。”
“你說,嶽子凡家裡那個遠方妹妹,不會也要去那個舞會吧?”章小雪對著鏡子照了照,小心翼翼地把禮服換下來掛在櫃子裡。
她不提自己倒還給忘了,那個刁蠻任性的大小姐上次差點被楚天越他們給撞歇菜。
“管她在不在,”顏可可拉著章小雪的手:“她在更好,到時候我們兩個姊妹花華麗地亮瞎她的狗眼!”
章小雪也笑了,這世上有多少平凡的姑娘就有多少不平凡的公主夢。
這一天課程結束後顏可可把蒐集好的函調資料都送去了教務處,心想著好幾天沒跟秦貝兒聯絡下了,應該要把那天林殊對自己說過的話分享出來吧。
想到這,顏可可撥通了秦貝兒的電話,對面卻傳來了一陣陣嘈雜混亂的車聲:“喂?可可你有事?”秦貝兒的聲音聽著風風火火的。
“呃,也沒什麼急事,就是問問你最近怎麼樣了。”顏可可本能地意識到秦貝兒可能不太方便。
“哦,那再說吧,我現在要趕緊去醫院一趟。”
“啊?”顏可可驚了一下:“出什麼事了?”
她知道秦貝兒是獨生女,父母又都在國外定居,這會兒能讓她急急忙忙往醫院跑的人會是誰呢?
這邊秦貝兒一邊開車一邊答:“是柯顏的媽媽,住院了,我正往那邊趕。你,你要過來看看也行,不方便的話就算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媽媽?!”顏可可攥著電話的手漸漸捏出了冷汗。整整四年她從未去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她既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去靠近,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自己想象的那麼想念自己。
可是如今聽到秦貝兒說媽媽生病了,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擔憂卻是假裝不來的,畢竟血濃於水。
“我...讓我也去看看伯母吧,就算為柯顏姐姐盡一份孝心了。”顏可可問了地址,出了校門就去攔計程車。
坐在車裡顏可可想了很多事,關於母親的回憶似乎蒼白了點。
印象中,父母一直都忙碌穿梭在各種各樣的商務酒會上,很少有時間陪伴自己這個天生羸弱的大小姐。
他們用大把的金錢給自己公主般奢華的物質享受,卻不知道,在女兒的心裡遠遠比不上劉香華放在懷裡暖著的一個煮雞蛋那麼珍貴。
“貝兒姐,”從城市的兩個方向趕過來,兩人碰巧在醫院的電梯口遇見。
“是怎麼回事?柯顏的媽媽身體不好麼?”在顏可可的印象裡,那個女強人般的母親連感冒都很少的。
“恩,從柯顏走後,伯母的精神就不是很好。”秦貝兒談了口氣:“她跟柯伯父很大年紀才生了這一個女兒,如今她也要六十出頭了。離婚之後不久就得了偏癱,一直很悽慘。”
“偏癱?”顏可可心裡猛地一緊:“她...她不能動了麼?”
“我回國後才知道她的情況,顏顏不在,我就把她當成自己的媽媽送進了療養院。但她不肯,堅持要住在老房子裡。無毒不嫡女
於是我找了保姆過去看護,但還是不小心給她摔倒了。這會兒剛接到電話,我就趕過來----”
老房子,顏可可心裡默唸一聲,記憶拉開牆圍。好像是在懂事以前住過的一樁紅磚洋房。
那時家裡的生意還沒那麼忙,父親在打拼中,母親偶爾會彈鋼琴給自己聽呢。
隨著電梯一聲叮響,顏可可的心亦是溢滿難言的漣漪。
主治大夫迎上來對秦貝兒說:“老人情況還好,只是跌了一下沒有傷到骨頭。可以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那太好了,謝謝你大夫。”秦貝兒和顏可可同時舒了一口氣。
“不過,老人這個情況還是建議住到全天候的療養院去,二十四小時看護的這種。”
“是的,您說的是。”秦貝兒連連點頭:“那個,伯母醒了麼?能去看看麼?”
“打了鎮定劑和冬眠針,還在睡。”
“那要不我先去交費吧,”秦貝兒對顏可可說:“你先進病房看看。”
“不用了,”大夫擺擺手:“有人交過了,你們進去不要待太久。”
秦貝兒帶著顏可可滿懷狐疑地推開病房的門,只看到楚天越坐在紀曉韻的床邊,用乾淨的毛巾擦拭著老人嶙峋枯瘦的手背。
目光相接,彼此都有詫異。秦貝兒臉上的表情戒備了起來,剛想開口,楚天越卻先說一句:“你要在這裡跟我爭吵麼?不要打擾我岳母休息。”
秦貝兒也明白現在不是說某些話的時候,她鼻子裡哼了一聲,扭過頭把這半天一直呆怔的顏可可拉到一邊:“可可,我公司還有事,這是請急假跑出來的。既然伯母情況還好,那我先回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顏可可跟著秦貝兒出去,卻在送她進電梯的時候停住了腳步:“貝兒姐,我第一次看到伯母,就在這陪她一會吧。一會兒自己打車回學校。”
“那好。”秦貝兒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許是顏可可臉上的奇怪表情讓她很是琢磨不透。
“貝兒姐,”在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顏可可突然不輕不響地喊了一句:“我覺得楚天越不是壞人,不象是他害了柯顏姐。”
秦貝兒的手立刻擋住電梯門,一雙精緻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莫可名狀的釋然:“其實,我也希望不是他。若是被自己心愛的男人算計致死,我怕顏顏不安心。回頭再化個厲鬼來複仇什麼的。”
厲鬼?顏可可心裡暗笑:如果真的是楚天越殺害了柯顏,自己保不齊真的會找他好好報仇呢。
可是,就在剛剛推門的一瞬間。那男人側坐在病床前,悉心地為媽媽擦著身。動作溫柔的就像一隻兔子……這些,怎麼都不像是假裝的啊!
他對柯顏的懷念,對秦貝兒的縱容,對紀曉韻如同親生兒子一般的照料----這一切映在顏可可的眼中就像怎麼也翻不過去的畫面。
楚天越,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顏可可慢慢走進病房,楚天越轉頭看她:“你怎麼也來了?”
“恩,想看看柯顏姐姐的媽媽。”顏可可如實回答,看著病**蒼白瘦弱的老人,心裡總是鈍痛異常。
印象中的媽媽一直穿著十幾釐米的高跟鞋,優雅地走在每一個場合裡。她不會允許自己不化妝就出門,更不允許頭上有一根白髮。
如今,她身上哪裡還看得出來當年的風采,完全就已經是一個可憐的孤寡老人。乾癟的面板不再有彈性,深奧的眼眶用什麼名貴的護膚品也補不回來。就像她不可能認得出自己一樣,自己……也認不出她了。
“你想留在這,就陪陪她吧。”楚天越站起身來:“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楚天越!”顏可可突然就站了起來,眼裡竟似有了晶瑩的淚水:“謝謝你。”
“謝我?”男人回身,詫異。
“恩,謝謝你,謝謝你還願意來照顧柯伯母,”顏可可抽了抽鼻子,笑容很清澈:“謝謝你的行為,讓我願意相信你不是個壞人呢。”
“顏可可,也謝謝你,在柯顏走後的這麼多年,還願意為了她的事那麼用心。”楚天越抽出一張紙巾,遞到女孩的手中:“這讓我很欣慰,我的妻子…….原來並不孤單。在我沒有好好待她的那段歲月裡,有你,有秦貝兒……你們都很愛她。是我,該謝謝你們才對。”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顏可可回到紀曉韻的病床前,輕輕拉起她形同枯槁的手。
自成年以後,從來沒在媽媽面前流過眼淚的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
曾有人說過,母女之間的緣分就如雪花。這輩子遇上了就好好珍惜,下輩子,無論愛與不愛,都不會再見了。
也許紀曉韻對柯顏的愛從來就不會少於劉清華對顏可可的,只是因為她們本來就是不同的人,表達的方式也是不同的吧。
顏可可捂著嘴,咬住決堤的淚水。她輕輕跪坐在病床前的地板上:“媽,我是顏顏……”
儀器裡發出滴滴答答的走字聲,老人在藥物的作用下呈現不出任何清醒的跡象。
“媽,對不起……是我任性了。”顏可可抓著那早已被揉爛的紙巾:“我貪圖新的生活,享受了新的擁有,是我太任性了,都沒想過來看看您。
我以為……我以為你過得很好,我以為你跟爸還能像以前一樣風風光光的。
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那個讓人自豪的女強人。我以為……一個不爭氣的女兒,就算死了也不會讓你們有多難過的。”
老人的手動了動,顏可可的抽泣驟然戛止。她不後悔剛才說出的那些心裡話,至少就讓母親以為是迴夢,以為是幻覺,也是好的。
紀曉韻睜開眼睛,偏癱的病人不僅難以活動,就連口齒也會變得不清楚的。
她看著顏可可,渾濁的眼眸裡湧現著萬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顏顏……”含糊的發音,讓顏可可的心都揪住了。
“我的顏顏……在哪……”
握住母親的手,顏可可有多麼想告訴她自己就是柯顏,可是她終於還是冷靜了理智,用微笑代替不顧一切的相擁。
因為柯顏死了,至少在殺害她的凶手眼裡……她已經死了。顏可可想。
告訴愛她的人,死而重生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
而讓害她的人知道了,那將是一件多麼匪夷所思的災難。
顏可可冷靜地想----在真相大白之前,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她到底是誰。
“我叫可可,伯母,是柯顏姐姐的朋友。”顏可可抽了抽鼻音,拉著紀曉韻的手微笑。
“顏顏……她剛才……在這兒的,你……顏顏……”
“伯母……你可以把我當成顏顏姐,”顏可可認真地點頭:“以後,我會常來陪你的。”
她輕輕起身,覺得膝蓋有點疼,低頭一看原來壓在了一把車鑰匙上。
那是----楚天越的鑰匙?
“伯母你等下,我去去就來。”顏可可起身追了出去,直接把電梯按到地下一層的停車場。
楚天越的身影從緊挨著病房門口的樓梯間閃身出來,他望著電梯門靜靜地站了幾秒鐘,然後推開病房的門。
他站在紀曉韻的床前說:“媽……你覺得,她像不像顏顏?”
淚水劃過老人的眼角,她嗚嗚咽咽地,一個勁兒地點著頭。
“放心吧,這一次,我會保護她的。”男人認真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