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聽不到的我願意
散亂的長髮就那樣裡一層外一層得搭在楚天越的脖頸間,柯顏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癢。
此時女孩酒後泛紅的臉頰就擱在男人的肩膀上,一抬眼就能看到他青色胡茬底偶爾抖動一下的喉結。
顏可可眯著眼睛吞了下口水,醉酒嘔吐後,怎麼喝水都是覺得渴。
客廳裡的燈暖暖的,照在男人的臉上閒的有點寂寞。
他的側臉還是一如當年般英俊,從眉峰到鼻樑,從脣廓到下頜,如此精緻的稜角,彷彿雕塑成的完美比例。
只是那修剪一絲不苟的鬢角處,竟有了兩根突兀的白髮呢。
可他還不到三十歲。
顏可可搭上另一隻手,握著自己的手腕。就這樣環了一個圈摟住他。
“幹嘛抱這麼緊?”楚天越走在樓梯上,突然垂下眼睛看著她。
“我怕掉下去。”顏可可心裡吃吃的笑。
“不會的。”楚天越頓了一下,手臂的力道緊了緊,他試圖把女孩往懷裡提近一些。
可就是這一不經意的搖晃,顏可可的脣卻一不小心蹭上了楚天越的腮!
兩個人都假裝沒有在意到這個小插曲,漫長的樓梯,就好像時間停止了一樣。
這的的確確,是顏可可前世與今生裡——第一次親吻到他!
他的面板很溫很軟的,鬍鬚剃得很乾淨,所以沒有一點點刺扎的感覺。
只是身上本該存在的古龍水味道已經被自己嘔吐的酒精氣蓋住了,這很掃興。
顏可可覺得自己臉上有點發燒,也許是酒精作用,要麼是腳上的傷口發炎了。
總之她就是不肯承認那一瞬間的心裡的悸動,就如當年在訂婚宴上,第一次看到那個渾身傲氣的男人之時!
無數次的提醒自己,我是顏可可,柯顏早就死了。
無數次的提醒自己,柯顏的家人愛人朋友生活通通都與自己無關。
可是她卻始終忘了告訴自己說——她顏可可,不再愛著楚天越的!
她覺得自己好像失策了——感情這東西,死了都未必消失,何況......她沒有真的死。
就算恨他當年的背叛,就算怪他當初的冷淡。但楚天越卻依然是楚天越,就連自己合上雙眼的那一瞬間,都沒有忍心詛咒過他。
想到這,顏可可心裡一個激靈,徹頭徹尾的醒酒了。她只覺得心裡象堵了一團亂麻一樣難受,扯不斷,一用力就開始痛。
不行!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動心!
他是個可怕的男人,他冷血無情,他是商界梟雄,他不念舊情,要奪走父親的產業,他甚至與自己的死都脫不了干係!
這是顏可可此時能提供給己的——唯一的,最強大的理由了!
“放我下來!”想到這,女孩頓時像被踩了貓尾巴一樣煩躁了起來。
“別動,”男人走在通往三樓的樓梯上:“樓梯上危險。”
“我能自己走!”焦躁的心緒和酒精後的衝勁讓顏可可情緒有點失控。見楚天越沒有放下自己的意思,也不知是怎麼想的,低頭就衝著男人的肩膀啃了一口。
小姑娘牙尖嘴利不止在口才上,這一排小白牙咬下去也不是那麼好消受的。
楚天越一疼,自是下意識地脫了手。這下顏可可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作死了,要知道每年從樓梯上跌下去死亡的人數幾乎不比車禍少呢!!!
“小心!”
“楚天越你真撒手啊!”
顏可可單腳一落地,傷處鑽心的疼,就像停轉的陀螺一樣往下翻。但她的手臂立刻被男人攥住,呼地一個大力將她拽回到寬闊的胸懷裡!
這一推一倒一旋一壓,可比過山車刺激多了。
幾秒鐘過去,顏可可爬起身來眨眨眼睛,才發現自己把楚天越壓在下面,姿勢有點奇葩地扭曲在二樓半的地板上。
“起來。”楚天越的臉色有點難看。
“你吵死了,我腳傷了趴一會不行啊!”顏可可看著他此時狼狽的樣子,心裡又想發笑。故意在他身上磨磨蹭蹭的半天不起來。
“我胃不好,別壓著...”看到男人的臉色確實不怎麼對勁,顏可可這才趕緊翻過身來一瘸一拐地爬起來。嘴裡嘀咕一句:“嬌氣死了。”
“樓梯上很危險,鬧什麼沒輕沒重的。你又不是三歲孩子!””楚天越緩了口氣,皺著眉頭喝斥一句。
“不用你管。”顏可可咬了咬脣,扶著樓梯扶手一跳一跳地往上走。
楚天越嘆了口氣,不忍看她吃力,上前扶住她的腰一步一步走回房間。
“你先洗個澡,一會兒我幫你看看腳上的傷。”楚天越把女孩扶到浴室裡,雙耳不靈敏的李嬸剛剛被楚天越叫了起來。此時強打著精神幫顏可可放好了溫水。
顏可可明白,自己腳不方便,洗澡要人幫忙的。
“李嬸耳朵不好,你說話大聲點就好。我先出去。”楚天越對李嬸做了個謝謝的手勢轉身出去了。
顏可可酒還沒醒,氣更沒消。壓著心裡的小火故意戲弄他。
衝著那虛掩的浴室門用楚天越絕對能聽到的分貝大喊一聲:“李嬸你幫我把門關上,別讓那個色狼闖進來偷看!”
楚天越走在樓梯口,聽得她叫喊,無奈苦笑著搖了搖頭。
門鈴叮鈴一聲,原來是林殊回來了。
“楚先生。”
“秦貝兒送回去了?”楚天越衝他點點頭,然後疲憊地陷在客廳的沙發裡。
“是的。”
“有什麼發現?”楚天越從茶几上拿過藥瓶,看了看時間。一邊詢問,一邊遞茶杯給林殊,讓他幫自己倒點水過來。
“秦小姐找了一個私人偵探,叫凌犀。似乎是很專業的。”
“真能折騰,”楚天越苦笑一聲:“有這個精力想想自己的事,也不至於單身到現在了。”
“秦小姐也是為了夫人...”林殊沒有再說下去。
“我知道。”楚天越接過水含下藥:“就因為她是顏顏生前最重要的朋友,我才不希望她捲進來。因為對手...危險到連我都無法判斷的程度。”
“楚先生,“林殊看了看他手裡擺弄著的藥瓶,上前勸了一句:“梁醫生來電話說,你該去複查了。”
“知道了,過幾天就去。”楚天越皺著眉頭把藥瓶丟回茶几上:“找到王家明的前妻張蓮了麼?”
“還沒有,”林殊搖搖頭:“抱歉楚先生,那天她只說要回老家一趟,我和小茜都沒在意。結果手機就再也打不通了,只怕已經凶多吉少...這是我失職。”
“不怪你,都已經想到這一步還被對方先下手為強,只能說是我決策失誤。”楚天越擰著眉頭略略思索一下:“讓你們夫妻兩個也牽扯進來實在是很不好意思。”
“楚先生。”林殊臉上的表情很堅定:“這是我自願的,我不想夫人這樣不明不白的走。”
“我明白。身為她的丈夫,同樣的......我已經讓她嫁的不明不白,過的不明不白,決不能再讓她死的不明不白。
林殊,過幾天劃給你一筆錢,你把小茜和瑩瑩送到國外去吧。”
“謝謝楚先生...”林殊眼裡飄出一絲釋然的感激:“說真的,我惟獨只牽掛她們母女,這樣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
說著,他把一疊從便利店剛買回來的女士睡衣褲放到沙發上,下意識地循著樓上嘩啦啦的水聲望去:“這女孩兒?”
作為一個司機兼保鏢,這本不該是他多問的,但楚天越也沒有很牴觸,他隨意靠在沙發上養神,輕輕說了一句:“就是個小丫頭,秦貝兒的朋友。我懷疑,她以前也認識柯顏。”
“哦,”林殊點點頭:“那我先告辭了。另外......”他回身猶豫了一下,臉上呈現出難得一見的憂慮:“梁醫生說你複診期已經拖了半個月,楚先生,你要保重身體才是。”
“放心,我有數,最近還好了。”楚天越敷衍了一句。
“前天我還聽李嬸提起過,幫你收拾床單枕物的時候,看到......”
“行了你別羅嗦了。”楚天越有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不要出去亂說。尤其是我爸和我哥---還有也不要告訴林洛紫。”
“是。”
顏可可換好衣服以後,楚天越讓李嬸先回房休息,自己帶著急救箱到三樓的客房來。
“剛才是誰在樓下啊?這麼晚了。”顏可可在浴室似乎有聽到樓下來的人,但具體說什麼是聽不到的。
“司機。”楚天越坐在**,輕輕扶起顏可可的腳踝:“已經把秦貝兒送回去了,順便買睡衣給你帶來。”
顏可可腳傷沒大礙,只是被什麼東西劃了一小道淺淺的傷而已。並不深,而且血早就止住了。
顏可可這才想起來去翻手機,上面果然已經有了一條來自秦貝兒的簡訊:睡了麼?
顏可可心想:真虧了自己還以為她比從前靠譜,哪有人這麼大大方方給‘臥底’發簡訊的!
這是不怕虎一樣的楚天越,就怕豬一樣的秦貝兒啊!
她斜眼看了楚天越一下,男人用棉球蘸了些藥水正在悉心幫她處理腳傷,似乎沒有在看自己。
顏可可舒了口氣,想先把手機關了等睡前再回。
豈料男人頭也不抬地說:“別藏了,我知道是秦貝兒。你跟她說,我對你這樣的未成年人沒興趣。
她要是夠朋友夠犧牲,下次親自來上陣吧。”說話間,他多蘸了些消毒酒精,一下子摁到女孩的傷口上,疼的她眼淚差點飈出來:“楚天越!你!”
“小心點不要再沾水了,過兩天結痂就沒事了。”楚天越剛要轉身離開,卻被顏可可抓住了衣袖。
“我哪裡未成年了?我不漂亮麼?”顏可可倔強地質問。
“我不性感?不可愛?”
“喂!”顏可可坐起身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進男人深邃的眸子。
對,就是現在!
顏可可得意地想,沒有一個男人能夠抵禦少女最無辜賣萌的姿態。
我就是要用這沾著毒液的美麗軀殼**出你偽君子表象下最無恥的一面!
“話說,你又沒老婆,我也沒男朋友。”顏可可笑的像個淘氣的天使,卻連她自己都不明白,此時燦爛笑容下的心裡是流淚多一些還是快感多一些。
“我覺得你挺喜歡我的,我對你感覺也不錯呢?要不,咱們相處下試試?”
周圍的空氣在窒息中發酵,只有兩人靜靜的呼吸穿梭其中。
顏可可的心跳的砰砰快,她沉著氣,以不變應萬變,坐等男人先給出反應。
可萬萬沒想到的事,楚天越竟然突出兩個不冷不熱的字,聽起來就像廢話——
“別鬧。”
顏可可心裡躥起一股火:“我是認真的!男人麼,不管到了多大年紀都會喜歡18-22歲年輕漂亮身材好的女孩,你敢說你對我一點不動心?”
顏可可嘴角挑起一絲曖昧的笑,她以前從來都不知道自己也會有這樣妖怪的一面。
原來女人的好多本能是無師自通的,能不能發揮出來只取決於她們是否足夠漂亮,足夠自信。
楚天越鄭重地轉過身來,看著女孩清澈中刻意露著小邪惡的眼睛說:“你喜歡這樣?
我包你三年,供你上大學,給你買名牌的衣服,然後分道揚鑣。在你最寶貴最美好的青春裡留下一張慾望的噁心嘴臉?”
“誒?”顏可可頓時有點惱了:“誰要你包養!我就不能說認真的麼!”
“不能。”男人冷冷地甩開手臂,踏步離開房間。轉身關門的剎那間,他一字一頓地說出足夠顏可可震驚一整晚的話——
“因為三年後,我要娶林洛紫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