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還有什麼可以失去
顏可可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上的卷子答案,一邊緊張地用卷子塗塗畫畫。
“差不多有幾‘門’滿分?”俞成瑾當然是調侃,顏可可嘆了口氣:“你當我是天才麼?”
“也差不多了,又打架又開除,身邊充滿了各種死亡和危險,”俞成瑾拍拍‘女’孩的肩膀:“卻還能淡定地參加高考,連我都覺得你這種打不死的霸王‘花’不去考特種兵十分可惜。”
“世事本無常嘛。”想到自己那被槍斃了的函調特招,顏可可還是覺得十分難過。
“你後來跟章小雪有聯絡麼?”俞成瑾偶然提到,顏可可的神經突然震了一下。
說起來,最後一次見到章小雪的時候也就是楚天越發病的那晚,顏可可已經不記得要去聯絡她了。
“夠了……”嘆了口氣,目光木訥地望著俞成瑾:“我已經身心俱疲了,如果她還是不願意原諒我,還是想要繼續這樣子……我已經……”
“可可,生活中並不是只有壞訊息的。”俞成瑾微笑著撫‘摸’了一下‘女’孩的臉頰:“章小雪休養了一個月,然後回了學校,她用我們賠款給她整容的錢去做了近視手術。她去了警校,當然是實驗中學為了補償而專‘門’開的綠‘色’通道,為她拿了僅有的特招名額。但她堅持……只要能去警校,對學校的一切責任既往不咎。”
“小雪去了警校?!”顏可可幾乎不敢相信:“為什麼?”
“也許是為了一些心願吧。”俞成瑾笑:“也許每個人都有重獲新生後最想實現的願望。你可以當她是為了你,為了你無法得到的東西,很努力地進步著。”
“我餓了,叫披薩吧。”顏可可認真地說。
“人知道餓了的時候,就說明他們對未來又充滿的希望呢。”俞成瑾敲了敲‘女’孩的頭,徑自去撥打外賣電話。
“你要是再敢叫韓式泡菜味的披薩我就把你扔下去。”顏可可笑著低頭繼續對分數。
伴隨著外賣送來的一聲‘門’鈴響,顏可可終於得出了自己的最終成績。跟想象中的差不多,除了有一道題在角落裡沒看到莫名其妙地丟了以外,還算是很正常的發揮。
“考A大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吧,”顏可可靠在椅子上喘了口氣:“除非學校調檔案的時候發現我劣跡斑斑什麼的。”
俞成瑾看著顏可可手裡的演算紙:“以前讀書的時候班級裡有個學神和學霸,每次考試學霸都是98分,而學神都是100分,學霸以為跟學神的距離只有兩分——”
顏可可哼了一聲:“結果學神說,你98分是因為你只有那麼多實力,我100分是因為試卷只有那麼多分……俞成瑾,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就是那個學神啊!還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俞成瑾撕了一塊熱氣騰騰的披薩給顏可可:“我只是想說人生而不等為先,後又被各種各樣人為的等級劃分開,從小用冷冰冰的分數比較著孩子的價值,其實忽略了人人都是天使的事實。
我不在這個故事裡,那個學神後來因為兩次復讀都沒有考到預期的名校於是跳樓了,那個學霸畢業後在一個上市企業做高階工程師,拿著不錯的薪水但每天的生活壓力都很大。”
“那你呢?”顏可可咬了一口披薩,不太明白俞成瑾跟她講這些事的用意何在。
“我?你覺得我這麼另類的‘性’格會是那種死讀書的人麼?”俞成瑾笑:“當然更重要的是……我爸是俞剛!”
“拼爹的時代……”顏可可瞄了他一眼。
“可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以後的生活就這樣繼續下去,其實……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糟對麼?”俞成瑾輕輕俯下身子,深邃的眼眸望著‘女’孩遲疑的目光。
“你是想說,就算楚天越真的死了……”顏可可的嘴角牽起一絲異樣的苦笑:“我不知道,但是俞成瑾你可以放心,就算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我都能夠堅強的活下去。
死亡對我來說,只有強制沒有意願。我不會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放棄生命。”
這是領略過死亡的人特有的珍惜。
這是擁有過重生的人獨到的堅持。
“那就好。”俞成瑾突然起身‘吻’了下她的額頭:“只要你還願意活著,我就有希望。”
“俞成瑾!你嘴上還有芝士!”顏可可厭惡地抹了下額頭,大吼一聲。
顏可可去洗澡的時候把脖子上的銀質觀音吊墜取了下來,越看越覺得蹊蹺。這東西既然是嶽子凡大伯的,被自己‘弄’丟以後又是一番好找,如果它是能證明某人身份的信物。那麼所有問題的關鍵是不是就都在這個神祕老人的身上呢?
柯顏,柯起航,紀曉韻,楚則溪現在都死了。
而岳家大伯與林洛紫之間的關係,或者說林洛紫與楚天越之間的關係……
顏可可用淋浴水澆遍自己全身,溫熱的滲透著每一寸邏輯。她決定去接秦貝兒的時候順便把這個東西‘交’給凌犀。
看來目前時不我待的線索就是一定要查清楚那個神祕的岳家大伯到底是誰,這個銀質觀音吊墜是關鍵,也可能是他想要不惜一切代價隱藏的東西。
放在自己手裡,是不是稍微危險了一點呢?
第二天一大早俞成瑾把顏可可送回了學校,高考結束,顏可可還有很多檔案要回學校辦理。
她沒有理會同學們異樣的眼光,也沒有迴應那些友善或不友善的招呼,就像一個透明的傳奇人物,在別人的竊竊‘私’語中驕傲‘挺’拔。
也許在很多年後,第一實驗中學裡依然還會有關於她的光榮事蹟被傳得神乎其神,就像當初的柯顏——一輩子都頂著與傳言相去甚遠的皮囊。
人生來就是要承受非議的,顏可可已然看開。
早上的時候顏可可給嶽子凡打了一個電話,她隱瞞了銀質觀音吊墜的事。隱隱約約地覺得此事此物此人與自己父母的死因脫不開關係,於是她告訴嶽子凡說,東西丟了。
嶽子凡只是有點失落地哦了一聲,轉而去安慰顏可可:“沒事的,小東西而已,你別忘心裡去了。”
顏可可秉著要脫口而出的好奇,險些就要問出——你大伯到底是誰。
而此時那掛在‘胸’前的吊墜滾燙的就如要將面板灼起來一樣。她記得凌犀的話,不要跟岳家人走得太近,所以這一次——她什麼都不能跟這個男孩坦白,也什麼都不能表‘露’。
楚天越不在,顏可可要學會保護自己。
從學校回到家後快要中午了,顏可可想著要不要趁天好把被褥什麼的都晒一晒,整整兩個月了。她覺得自己和自己家裡的一切都要發黴了。每次走進‘門’,都還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血腥氣,以及當時那驚心絕望的一幕幕。
可是這一次,走進‘門’的瞬間顏可可驟然被驚詫的恐懼包圍了全身——她明明記得自己有鎖過‘門’的!為什麼會遭遇如此狼藉的入室行竊?
幾乎所有的‘抽’屜都被翻開來,沙發上臥室裡一片狼藉,瑟瑟發抖的顏小貝撲在她腳邊咪嗚咪嗚地叫著。
自己只是出去學校一趟,家裡竟然被盜了!
半個多小時以後,警察人員到了現場。當時顏可可就又絕望又諷刺地想:幸好這個城市夠大,每個區歸屬的警局都不一樣,否則警察們應該早就對自己這個災星全面監控了!
“沒有丟失任何財物。”這是顏可可給出的第一條口供。
警察們調來了監控錄影,發現在今天晌午9點到下午1點之間,有一個送外賣模樣的男人進來過大樓,在樓裡停留大約一刻鐘的時間。
這對於一般送東西收錢走人的高效率外賣小哥相比,時間上的確有點蹊蹺。
但是那人穿著工作服戴著鴨舌帽,全然看不出外貌特徵。
警察的意思是,如果沒有丟失財物,那必然是要尋找某種東西。顏可可下意識地伸出手,擋住了脖頸間的那枚觀音吊墜。
其實從發現家裡被翻‘亂’的那一刻起,她就隱隱有一種預感。會不會是衝著這個東西來的呢?
“可可,你沒事吧?”俞成瑾在一個多小時後趕來,警察們拍好照以後就走了,顏可可正在整理現場。
“我沒事,但是……”顏可可嘆了口氣:“我給凌犀打過電話了,他一會兒就把我接到貝兒那裡住。我暫時不能留在這裡。”
“你也可以到我那裡……”俞成瑾大概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樣的邀請稍微有那麼點唐突了。顏可可只是抿著嘴輕笑了一聲:“不用了,我跟凌犀還有些話要談。”
俞成瑾幫著顏可可把小貝裝進籠子裡:“那也好,凌偵探定是更能好好地保護你不受傷害吧。我過來跟你說一下,紀曉韻的驗屍報告已經出來了。初步斷定是自殺,但是的的確確是有人幫她上了天台,沒有推搡的痕跡,但有可能是用言語或是別的方式刺‘激’她,導致她崩潰跳樓。
因為在屍體的衣袋裡,警方發現了一張寫滿鋼筆字的書箋——”俞成瑾掏出手機,把還算清晰的照片翻給顏可可看。
那是一張染了暗紅血‘色’的信箋,顏可可清楚地看到整張紙上都是熟悉的筆體——寫滿了‘報應’兩個字!
“她是自殺的……”顏可可喃喃低語:“能‘逼’得她自殺的事,應該……只能從過去查起吧…..俞成瑾,你知不知道用一種電腦病毒——”
顏可可突然想起來當時凌犀給自己傳送的那封郵件,被不知名的密碼病毒瞬間刪除:“當時凌犀發過一封郵件給我,但是沒等我開啟就……”
“不是很瞭解,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走你的膝上型電腦,我有朋友是這方面的高手。也許他能幫到你的。”俞成瑾想了想。
顏可可點點頭,把已經打包好的筆記本‘交’給了俞成瑾。
“另外還有件事,柯起航的葬禮會在兩天後舉行。”俞成瑾對她說:“但是紀曉韻牽扯刑事案件,所以還留在警局。不過也無所謂了,他們早就已經離婚,但在同一天去世還真是應了那句——”
看顏可可的臉‘色’不太好,俞成瑾沒有繼續說下去。
“柯家還有人麼?是誰幫他‘操’辦的葬禮……”
“集團企業工會,”俞成瑾回答:“正科集團雖然已經不在了,但畢竟這麼多年下來,很多員工,行業內的合作伙伴或競爭對手……”
“我知道了,我可能也會去一下吧。你不用擔心,我會跟著凌犀的。”顏可可的手機響了,說凌犀凌犀就到。
“幫你把東西拿下去吧。”俞成瑾拉著顏可可起身:“高考結束到大學報到的三個月來理應是一個學生最輕鬆最快樂的一段日子了,真希望你的身邊不要再有任何危險和‘陰’謀。”
跟著凌犀回到秦貝兒的公寓,顏可可終於平復了一下心境。總覺得這裡就像自己的第二個家,有姐妹在什麼都不怕,哪怕她還沒回來,這裡熟悉的香氛也能很令她安心。
凌犀做菜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顏可可一邊幫小貝洗澡一邊聞著廚房間裡飄香的味道:“喂,貝兒還有三天就回來了,我住在這裡不會耽誤你們吧?”
凌犀沒有回答,沉默裡飄出了臉紅的意味。
“可可,”凌犀把飯菜端上桌子來:“你父母的事我很遺憾。”
本來有心想要回避這個話題的,顏可可見他先提了出來,只能木訥地哦了一聲:“後天我父親葬禮,你有沒有空,能陪我去一下麼?”
“可以,但是我不建議你出現在葬禮上,可以在車中遠觀一下你同意麼?”凌犀的擔心不無道理:“因為齊嶽集團的人也會到場。”
“凌犀……”顏可可撥‘弄’著桌上簡單的幾樣家常菜:“我有一種預感,害死我爸媽的人以及當年害死我的人都是出於報復,其實我有那麼點擔心……追查到最後的結果是……他們罪有應得。
我媽媽身上最後留下的字條上寫滿了‘報應’,我想一定是有些什麼事或什麼人的出現已經把她‘逼’得崩潰了對不對?”
凌犀沒有說話,只是擺‘弄’著顏可可‘交’給自己的銀質觀音吊墜,摩挲著上面塵封的包漿持續沉默著。
柯起航的葬禮很簡單,在顏可可的眼裡甚至都不會比顏大軍和劉香華那樣的排場奢華多少。
哪怕一生叱吒在財富的最頂端,死後還不都是相等的半丘之土,悼詞加身。
顏可可穿著黑‘色’的連衣裙,用一頂大大的遮陽帽蓋住臉,墨鏡將她‘精’致的臉孔襯托地更加小巧。
“讓我上前去送一束‘花’吧。”顏可可記得凌犀的囑託,但她抑制不住心裡氾濫如‘潮’的漣漪。那個人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如今孤零零地被那些外人們打著公益的旗號送到這裡,連一個能名正言順為他守靈的人都沒有呢。
凌犀猶豫半晌,在警惕地觀望了四周的環境以後,鄭重點了下頭:“不要跟任何人‘交’流,我陪你進去。”
“謝謝。”顏可可把那束漂亮的白‘色’玫瑰抱在懷中,穿過人群的時候被一輛突然橫向過來的輪椅車絆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呀一聲,待看到那輪椅上的人的時候,整顆心都要停止跳動了!
‘花’白的頭髮,巨大的墨鏡遮掩下,臉上捭闔的傷疤。他似乎沒有看到顏可可,被身後那一襲黑衣,紗巾罩面的‘女’人慢慢推到前面去了。
顏可可定定地看著他,在輪椅停留在遺體告別的位置處,那老人面無表情地待了一小會,然後低下頭,雙手做了個合十的動作。
“你怎麼了?”凌犀輕輕拉了下顏可可的手臂:“不上去麼?”
葬禮上是不能使用照相機裝置的,但顏可可顧不了那麼多了,她突然挽住凌犀的胳膊,低聲說了一句:“回車裡。”也顧不上手裡的大捧‘花’就這樣孤零零地掉在人來人往的地毯上。
“你看到什麼了?可可?”凌犀拉上車窗的暗‘色’玻璃,看著顏可可驚魂未定地喘息,追問道。
“你說岳家的人會來是不是?”顏可可顫抖著手,掰開手機螢幕。剛才趁著挽住凌犀的一瞬間,偷偷透過捧‘花’抓拍了一張照片:“這個老人,就是嶽子凡的大伯!”
凌犀皺著眉頭端詳了一陣,沉默著等待後文。
“他出現在我父親的葬禮上是因為什麼?一定是他害死我父親的,”顏可可抓住凌犀的胳膊:“凌犀,你有沒有隱瞞我一些事?之前跟楚天越在一起的那幾個月,你有沒有查到任何關於我父母的線索!”
“可可,你先冷靜一點——”凌犀的話音未落,顏可可就接到了俞成瑾的電話。
“俞成瑾你有事麼?”
“你現在在哪?說話方便麼?”聽俞成瑾的口‘吻’,事情應該還算有點緊急。顏可可不敢怠慢:“你說吧,我聽著。”
“我把你的電腦拿去給我的朋友檢查。”俞成瑾解釋道:“發現在出事安裝的時候就被定位了關鍵詞搜尋預警的駭客通報。連結的IP地址…….是楚氏集團辦公大樓六十八層。
也就是說,監控你郵件資訊傳送刪除命定病毒阻斷的人……”
“楚氏集團六十八層……”顏可可的心猛的一震:“那是楚天越的辦公室!俞成瑾你什麼意思?你說是楚天越黑了我的郵件?”
“可可你冷靜點,我只是說調查的證據顯示如此,並不一定是楚天越親手做的。也許是他身邊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林殊,林洛紫,還是那個英文名叫linda的祕書鄭小姐?
顏可可只覺得大腦頓時‘亂’作一團,她默默放下電腦,帶著祈求而無助的眼神看向凌犀:“凌犀,如果楚天越的電腦被黑,最有可能做此動作的人是誰?”
“不會的,”凌犀的回答頓時讓顏可可‘毛’骨悚然:“什麼叫……不會的?”
“楚先生的電腦是全指紋開機系統,角膜認證通行ID,想當初我和秦貝兒對他懷疑調查的時候曾經試圖侵入他的電腦,最後的結果是立刻被反偵察探測預警暴‘露’了IP位置。”凌犀的回答很專業,以至於顏可可聽得不是很懂,但大概意思就是——楚天越的電腦室足夠安全的,因而降低了無數種意外的可能。
“凌犀……當初你傳送給我的那些關於我父母的資料,可不可能是楚天越親自攔截刪除的。”顏可可看著凌犀,吐出一句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話:“我的電腦是他送的,如果要他親自動手……比任何人任何可能‘性’都方便吧。”
“我沒想過這種可能。”凌犀沉默半晌如實回答:“為他做事的這段時間,主要限於對齊嶽產業的商務資訊收集,而正科集團的事都是他親自在處理。”
“凌犀,”顏可可只覺得從頭到腳灌入一絲凜然的寒意:“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們兜兜轉轉了整整一圈,所有的事還是跟楚天越脫不開關係呢?
柯顏到底是誰殺的,他為什麼不願意讓我知道我父母以前的事?現在正科毀了,我父母都死了……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我想,只有等到他活著出現在我身邊的那一天,才有機會問吧。
如果他死了,”顏可可啞然冷笑:“那就當這些事都與我當年的那場車禍一樣。隨便神祕下去好了……我什麼都不在乎了。”
“你願意這麼想,也未必不是一條好出路。”凌犀點點頭:“等貝兒回來以後,我們可能很快就結婚——”
“那就太好了,”顏可可點頭微笑:“你和貝兒本來就是局外人,如果我還有硬逃也逃不開的宿命,你們兩個沒理由陪我捲進去的。
我失去的東西已經太多了,不管是柯顏還是顏可可,我總要打定主意做一個才行。
所以現在,我只有兩件事要做——好好生活,還有……等他……”
第二天一早顏可可就爬起來了,從秦貝兒的臥室醒來還有點不那麼習慣。心想著一會兒還要去機場接她,現在就迫不及待地鳩佔鵲巢,實在是太不像話了一點。
“早啊!”上樓在辦公屋裡看到凌犀正在電腦上查著什麼,手邊擺著那個銀質的觀音吊墜。
顏可可好奇地湊過去看網頁上的圖片:“你在看什麼?”
“我之前就覺得這個觀音吊墜有點奇怪,”凌犀指著那小掛件道:“像是T國的佛教雕塑之法,你看菩薩的相貌,帶著點異域的特點,跟咱們這邊廟裡求來的好像很不一樣呢。”
“你這麼說的話,倒還真的是。”顏可可贊同地點了點頭:“可是,哪又說明什麼呢?證明嶽子凡的大伯去過T國?這和肯定他的身份……有什麼關聯?”
“淮餘縣……”凌犀捏著滑鼠吐出三個讓顏可可震驚不已的字!
淮餘縣是父母的籍貫地,凌犀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個詞?
“之前應貝兒的要求,我曾去過一趟淮餘縣。”凌犀回答:“這兩年,那個小縣城已經發展到不亞於二線城市的繁榮程度。我曾在那邊的一些小飾品店裡見到過T國式樣的小物件,無心問了一句才知道,早在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以前,那邊的幾家大戶人家就開始了與T國的商貿往來。財富積累兩三代,有了淮餘如今的成就也就不稀奇了。”
“所以你是說……”顏可可定定地看著這個小吊墜:“擁有這個吊墜的神祕老人,很可能也是淮餘縣人。他與我父親柯起航還有楚天越的父親楚則溪……是同一個地方的人!”
“很有可能。”
“凌犀,距離我開學還有三個月的時間,”顏可可急道:“我們能不能再去懷德縣走一趟?”
“可可,如果我們的猜測是對的。”凌犀認真地對她說:“你想過沒有,那現在你所看到的近乎腥風血雨的商鬥之下,有可能牽扯的是幾十年前的仇恨和糾葛。
涉及到當事的人幾乎都已經死了。你和楚天越只是後輩,在整件事裡只有無辜的份量。
事情……差不多應該結束了。”
“可是至少,我想知道我父母當年到底做了什麼?”顏可可咬了下‘脣’:“甚至我和楚天越的婚姻……到底是不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再說吧。”凌犀關了電腦,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接貝兒吧。”
“我能帶小貝一塊去麼?”顏可可看著地上正在伸懶腰的貓,小聲道:“我答應貝兒,要讓大貝早點看到小貝呢~”
“等下就回來了,何況機場裡怎麼帶寵物進去?”凌犀有點無奈地看著顏可可一張幼稚清純的臉:“我說,人變小了以後,心態真的也會變年輕麼?”
“那當然啦。重要的不是你多大歲數,而是你想怎麼活嘛!”顏可可把貓放在臉上貼了一下:“乖乖在家等著,媽媽去幫你接姐姐回來哦。”
凌犀嘆了口氣:“你是它媽,貝兒是它姐,這樣你不就比貝兒大一輩?”
“你管那麼多,大‘女’婿,快——開車去。”顏可可笑著催促著。好幾個月來,自己都沒有這樣輕鬆地會心一笑了:“凌犀,今天我就打算對貝兒說實話。她臨走前,我許諾的那個祕密。”
“恩,這樣也好。不管你是柯顏還是顏可可,都是貝兒最好的姐妹。”
等在機場裡頻頻看錶,顏可可目不轉睛地望著頭上那塊航班抵達的牌子——那心情就像等待陛下翻自己牌子的後宮嬪妃!
終於,那一襲靚麗嬌俏的身影踩著穩穩的高跟鞋出現在顏可可的視野裡。
白‘色’的緊身ol連衣裙,銀‘色’高跟皮鞋,一手拎著品位和價格都不凡的手提包,一手拽著旅行箱。
那一步三搖的姿態嫵媚非常,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明星走場做代言呢。
“貝兒!這裡啊——”顏可可把包丟給凌犀,像只鳥兒一樣迎進去。
“可可!”秦貝兒丟下箱子摘掉墨鏡,上下打量著小丫頭:“你瘦了這麼多啊?”
“哪有啊,我本來也不胖,倒是你——嘖嘖,腰圍好像大了一圈。”顏可可戲謔:“不會是在外面偷吃懷孕,附贈一個‘混’血兒吧。我告訴你啊,凌犀可是為你守身如‘玉’——”
“閉嘴吧你,本來還在擔心你,看你這個樣子還真是打不死的小強。”秦貝兒抱住‘女’孩的肩膀:“快來給姐抱一下,現在最多就八十斤了吧?”
不由分說地把顏可可提了起來,輕飄飄的毫不費力。
“好啦!放下來吧,人家還以為我們‘女’同呢!”顏可可扶著秦貝兒的肩膀笑道:“凌犀那眼神都快要嫉妒死了,回家你可別跟我那麼親熱,小貝可是很吃——醋——”
顏可可話沒說完,秦貝兒就摔了。當時她就想,幼兒園的時候老師就教育過小孩子之間不要抱抱背背的玩鬧,很容易摔傷的呢。
特別是這沒比自己胖多少,還穿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動作大條腦筋秀逗的秦貝兒。
“貝兒,貝兒,扭到腳了是不是?”
顏可可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那樣子比黃鼠狼晒太陽還狼狽吧。她暗自吐槽:本來換了漂亮衣服擦了‘精’致香水,裝一把白富美出來接機,這一摔瞬間破功,保不齊被人家路人甲乙丙丁當‘女’**絲撒野拍下來傳微博了呢!
她自嘲地笑笑,爬起身來往兩米之外的秦貝兒那去:“貝兒,你沒摔倒吧?”
單手一撐身子,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要被‘抽’掉出去一樣。她的左手不聽使喚,伴隨著脫力而來的,還有那七葷八素的疼痛灼燒之感!
低下頭,只看到左肩窩有一處不明所以的小孔,大概只有話梅那麼大?汩汩的血流沿著自己雪白的手臂一路不止!
她中槍了?從背後打來,貫穿肩窩,然後嵌進了秦貝兒的眉心!
“貝兒!!”
顏可可脫著滿地的血跡,撕心裂肺地向著兩米外已經很久都不動的‘女’人身邊奮力的爬:“貝兒——不要啊!”
秦貝兒的臉上僵著莫可名狀的表情,眼睛是睜大的。眉心的子彈穿了進去,只有鋪天蓋地的鮮血染透了她和她身下的地磚。
顏可可脫力地躺倒在地上,從來沒想過中槍原來是這麼痛的。痛的無法呼吸,卻還有力氣思考——
貝兒,我還沒告訴你我的祕密,我還沒有認真地對你說……我就是柯顏。
我還想要跟你去泡吧,去逛街,去走在時尚繁華的步行街‘花’痴地看帥哥,我還承諾過——要讓你見見小貝,見見你素未‘蒙’面的小妹妹呢!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顏可可用力地眨著眼睛,她只能看到視線範圍內那一點點空間,慌‘亂’的救護人員,警察,擔架,叫囂聲不絕於耳。
她也判斷不出身上的傷是否致命,耳邊嗡嗡隆隆,都是血流出身體的聲音。
貝兒……不要……
————
也不知過了多久,顏可可在極度**的消毒水味中甦醒。第一個潛意思,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死了,是不是又變成了不知道誰。
可惜眼前就有一面正對著‘床’的梳妝鏡,鏡中的容顏除了慘白憔悴以外,沒有任何改變——她還是顏可可。
左肩上撕裂般的劇痛讓她不由自主地往下倒。吃痛讓她從‘混’沌中集中了思路:
去機場接秦貝兒,然後她抱著自己打鬧……再然後……突然就摔倒了…
“貝兒……貝兒!”顏可可掀開被子就下‘床’,手臂上被輸液管子扯了一下。才看到那上面分別吊著血漿和‘藥’液——她還在輸血麼?難怪整個人都虛弱不堪!
可是顏可可什麼也顧不得了,她伸手拔掉了輸液管,光著腳就要往‘門’外衝——
這裡是哪,發生了什麼,是誰帶自己來的都不重要。她要找到秦貝兒!
“你不能‘亂’動!”房‘門’被驟然推開,兩個白大卦的醫護人員一下子架住顏可可:“小姐,你先躺下!”
“放開我!貝兒在哪?你們是誰啊——放開啊!”顏可可哭叫踢打著,彷彿要用盡身上的最後一絲力氣。
手臂上猛然一陣刺痛,她看到那醫生在自己手上注‘射’一劑,應該是鎮定劑之類的東西吧。
顏可可就像一隻被戳了好幾刀的皮球,只能任由他們把自己扔回到‘床’上。她口中喃語著,淚水無聲地滑下。
“你們下去吧。”‘門’外傳來腳步響,低沉的男聲讓顏可可覺得很陌生。
“是,楚先生。”兩側醫生退去,顏可可胡‘亂’地抹去臉上模糊的淚痕:“天越!天越是你麼?!”
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顏可可的‘床’前,黑‘色’的西裝,筆‘挺’的身姿,但是他——
“顏小姐,我叫楚天啟,是天越的大哥。”
不是他……顏可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大約三十多歲,眉眼之間確實與楚天越有些相似,但真的……不是他。
在當年與楚天越的婚禮上,她只見過楚天啟一面。他是一個給人印象不深刻的男人,稜角要比弟弟溫潤很多。
這些年來,一直在管理著楚氏集團東南亞的市場。但據說從三年前就沒有‘露’過面,甚至被各種報刊雜誌傳的眾說紛紜。
現在他突然回來,而且把自己帶來這——
“這是什麼地方?”顏可可打量了一下屋裡的陳設。
“楚氏的遠山別墅。你在這裡好好休養吧,槍傷不比其他,貫穿了鎖骨動脈是很危險的。你昏‘迷’了快一個星期,能保住‘性’命已經很幸運了……”楚天啟說。
顏可可靠著‘床’背,伸手壓了一下肩膀處厚厚的繃帶,抖擻著乾裂的‘脣’:“楚先生,我……我的姐妹秦貝兒呢?”
楚天啟搖搖頭,答案不言而喻:“葬禮已經結束了,顏小姐節哀。”
顏可可咬了咬‘脣’,控制住脫口而出的‘抽’泣。事到如今,哭又有什麼用呢……
“是衝我來的吧?”她瞪圓了眼睛,‘脣’角磕破了皮‘肉’湧入一絲腥鹹。
“可能吧。”楚天啟淡淡地回答:“狙擊是從你背後的方位,只是穿過去後正中了秦小姐的要害。”
“如果再偏一點就好了。”顏可可按著自己心臟的位置,淚水終於還是止不住地落下:“如果是打在這個位置上,貝兒就不會……
死的明明就應該是我……是我才對!楚先生,你知道是誰做的對麼?否則你也不會把我救到這裡來——我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顏可可伸出無力的手,攥住楚天啟的衣袖。卻被他生硬卻不失禮貌地輕輕鬆開:“顏小姐,我帶你回來照顧只是因為天越臨終前的囑託。其餘的事,本就和你無關。你放心,以後你的生活會步入正軌,再也不會有任何危險了。”
“他囑託你照顧我……”顏可可突然怔住,全身的血液都要凝結了:“你說什麼!什麼臨終前……你……”
“顏小姐,楚天越手術後出現了併發症,已經在十天之前去世了。這次回來,我是來處理楚氏集團相關事務的。
從此以後,楚氏集團將下牌變更所有權,全部歸在我以個人名義設立的中啟商貿名下。
這也是他的意思。而你……算是他牽掛的‘女’孩了,只不過你與他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希望你能夠收拾下悲傷,好好生活。”
“我不信!”顏可可大吼一聲:“沒看到他,我死都不信!他答應我會活下來的……他騙我是不是?他一定是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不得不離開,他沒有死!我求求你告訴我,他沒有死!”
刷的一聲響,楚天啟揚下兩張報紙,**‘裸’地丟在顏可可臉前:“你可以自己看。這種事,新聞總不會造假的。”
顏可可胡‘亂’地翻找著版面,可偏偏那碩大的頭條讓她的視線已經避無可避了。
楚氏集團前董事長楚天越與本月**日因癌症復發手術無效在M國去世
剩下的整版內容都是關於楚氏集團未來走勢的大篇幅分析,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情味,除了她一個人……誰會真的去關心楚天越的死活呢?
“你想哭的話,這個房間的隔音很好。”楚天啟掏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遞給她:“這是他臨終前‘交’給我的,說讓我還給你。裡面是什麼我不知道,他不許任何人開啟。”
“我不會哭……”顏可可咬著已經血‘肉’模糊的下‘脣’,倔強的仰著臉看著楚天啟。
一旦哭了,就說明在心裡已經接受了楚天越死去的事實,不是麼?
“隨便你吧。”楚天啟看了下時間:“你在這裡休息吧,隨身的東西揹包都在那邊的椅子上。你想走,我不會留你。”
“等一下!”顏可可大喝一聲:“告訴我,告訴我事情的真相。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為什麼你會是中啟商貿的幕後股東,你們兄弟兩個一開始就把齊嶽和正科玩得團團轉是不是!
正科以十二加三,區區十五個億最終落到了你楚氏集團的手上。不要告訴我說,你們所做的一切都是乾淨的!
柯起航和紀曉韻是誰害死的?你的父親又是誰害死的……
這些事你可以說我跟我一個準備上大學的平民小‘女’孩無關,但是貝兒死了——我最好最親的姐妹被當場了無辜的替罪羊,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楚天啟猶豫了一下,但他旋即起身關上了‘門’窗,整個屋子顯出一股監獄一樣‘陰’暗的氣息。
連顏可可都沒有想到他會這樣爽快,以至於木訥了表情,直勾勾地盯著他不知所措。
“顏小姐,今天我可以告訴你真相,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要再糾纏整件事情。
與你,與我,與你死去的朋友,以及與天越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