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放心
其實福美去書院看福生，一共也就兩次，一次是跟莫蘭一起去的，那會兒還沒遇到黃絶，另一次是她一個人去送銀子的。
她的性格大大咧咧，常常是想到什麼說什麼，毫無章法。那會兒福生就快要鄉試了，兄妹兩個本也沒有多聊什麼，她並不知曉自己的哥哥對莫蘭有男女之情，自然也就沒有刻意去跟福生講原來莫蘭已經成親了，只撿了自己覺得重要的事情講了講，比如家裡搬家了，比如莫蘭的水月山莊開業了。
“莫蘭什麼時候成的親？好歹我也該回來吃一杯喜酒的。”福生狀似無意的問道。
“幾年前我家蘭兒就招了個女婿，不過世事無常，中間發生了好多事情，本來還以為我那姑爺失蹤了找不回來了，沒想到又找到了！說實話我當時非常不滿意，但是耐不住我閨女喜歡啊！”
莫蘭喜歡……他只覺得心裡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莫富貴絮絮叨叨還要吐槽，莫蘭只得小聲用言語制止：“爹！”
他這才沒再說下去。
莫有壽笑呵呵道：“對啊，福生，以後可不能這麼沒大沒小了，你和福美都得叫莫蘭一聲堂姐才是。”
堂姐……
福生點頭稱“是”，喝著微苦的蕎麥茶，笑著重新和大家聊起了書院裡的事情，遇到的恩師，貴人，交好的朋友，也多了知己。
但他心裡彷彿被蒙上了一張又一張的溼草紙，被貼加官了一般，越來越悶越來越難以呼吸，但心裡再意外再難受，面上卻是不顯分毫，依舊和大家說說笑笑。
終於，聊到正題，莫有壽最關心的便是他能在家待幾天，什麼時候動身去衛城的中心南門鎮參加院試。
福生喝了口茶，緩了緩呼吸道：“大約兩天後就要動身了，我在書院有位好友，他聽說最近十分有名氣的水月山莊是莫蘭開的，便說明日來找我，順便想去水月山莊參觀一下。而後再與我一起動身去南門鎮。”
“可以啊，哥你難得有朋友，我明日一定好好招待他，想吃啥想玩啥都隨便說，你們累了那麼久，也該放鬆放鬆。”福美滿是崇拜的看著自己的哥哥。
當天晚上，福生躺在**輾轉難眠，他從包袱中拿出了一本千字文。
這本千字文是莫蘭送他的，如今還十分簇新。
其實他小時候經常會跑去隔壁馬頭村摘野菜撿柴禾，然後順便趴在馬頭村的村學邊上學認字兒，學弟子規，這千字文當時莫蘭送他的時候，對他來說並不能起到太多的學習作用，只是這是他人生中擁有的第一本書，並且還是莫蘭送他的，所以意義非凡。
他有的時候在書院看書看得實在太累了，每次都沒有信心再堅持下去的時候，便會拿出這本千字文，細細的摩挲一番，而後又珍而重之的儲存好放起來。
下一刻，便又充滿了志在必得的決心，他一定要成為最好的自己，然後給他關心在乎的人最好的保護和最好的生活。
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等他中榜回來，莫蘭已經是他人婦了……
下午的時候，他透過多番打聽試探，終於知道了這個黃絶大概的身份，似乎有武功在身，無門無戶，沒有正當的營生，如今莫家依然全靠莫蘭一人在支撐。
這樣的人，這樣的男人，如何能配得起莫蘭？！
他很想去問一問莫蘭，她是真的喜歡那黃絶，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便彷彿春天的雜草一般，快速的在他腦海裡生根發芽，他終於按耐不住，起身穿了衣服，走到了莫蘭的窗戶底下。
牛棚村萬籟俱靜，連月亮都似乎歇息了，院子裡只有一點點星光，勉強能讓他看清路。
他佇立在莫蘭窗戶底下，卻遲遲沒有敲窗，來的時候他滿肚子問題，可真的到了莫蘭窗前，他又只想著莫蘭是否已經睡熟了，這樣來問她，是不是會影響她休息，畢竟她每日都那麼忙那麼累……
其實莫蘭也沒睡著，在**翻來覆去盯著房梁，心裡的內疚鋪天蓋地而來。
她便是這樣性子的是，別人對她一點點好，她都想湧泉相報，可別人對她的好，她卻沒辦法迴應的時候，便會內疚的不得了。
就譬如有的人，若是問別人借了10塊錢，哪怕只是10塊錢，甚至晚上也會睡不好，天天想著早日將這錢還了才心安一般。
當福生走到她窗前的時候，那細碎的腳步聲，莫蘭一下子就聽見了。
她當即就披上了衣服，起了身，也站在那視窗，等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可似乎聽見他轉身要走，莫蘭覺得這事兒必須得早點說清楚，對大家都好，本來如今就是堂親，拖久了反而更不好，於是自己打開了窗。
福生離去的腳步便停住了，而後轉回頭，看著莫蘭。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純粹，直白，莫蘭對上他的視線，就彷彿看見他似乎捧著自己的心臟來到自己面前，然後說：“我不怕痛……”
“福生……”兩人對視許久，最終還是莫蘭先開了口。她想說，她很抱歉，她希望他能好好的，別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了，不值得。
“莫蘭，你別說，你聽我說。”可她還沒說出口，福生快速的打斷道，“其實我來找你，就是想跟你說，有你這樣一個堂姐，我很高興，真的！”
而後，他的千言萬語最後只匯成一句話：“你放心。”
他所有想好的問題，想問莫蘭是否有苦衷，想問莫蘭如果她此時未嫁人，是否會考慮他，這一切一切的問題，都在莫蘭開啟窗的那一剎那，煙消雲散了。
他看到了莫蘭眼裡的內疚，為難，而他，不想讓她內疚和為難。
所以他選擇將從未說出口的那些情愫，以後都深深的重新埋進心底，就當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以後，他便做一個默默的守護者便好，她幸福，他便遠離，可若誰要傷她，他一定不會放過！
福生說完，突然咧開最笑了，就如當時莫蘭剛認識他的那般模樣，潔白的牙齒，一笑，就讓人覺得充滿了陽光。
可這會兒，莫蘭卻覺得他笑的比哭還難看。
她所有想好的話，就這樣全都堵在了嗓子眼，最後，擠出了兩個字：“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