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霜天寒冬漸,千寒凍鴻萼。繁花落盡,誰之不幸? 滄桑盡頭,禍福輪迴,天可垂憐,觀音遣使,息女有得!
先前的藥已完全發作起來,我死死的揪住衣裳下襬,指甲已穿透布料,掐進了肉裡。彷彿這樣,倒能緩減些許的疼痛。汗水,淚水,肆意橫行,頭髮散落下來,交纏在一起,混合著,突然想起了兩個月前地那個夢。不!我的孩子!你一定要挺住,快出來,出來就好了,沒事了!
這時老御醫往我嘴裡塞了一團碎布,“咬住它,用力,娘娘快用力,不然來不及了!”
使出全身的力氣,以前從不知道會有需要力氣,才不到一年,我竟要有孩子了。我快做孃親了!想到這裡,老御醫在一邊不停的叫我使勁,下身衣裙也已退下,此時卻顧不得什麼禮儀廉恥了,雙腳一蹬,把全身的力氣都往下使。頓時下體撕裂般的痛楚幾乎是我昏了過去,阿元一邊忙著出去燒水,不時又衝進來大聲喚我,讓我保持清醒。
“再使勁,娘娘,催胎藥起效了!孩子就要出來了!”老御醫也不避嫌,許是他是行醫之人,從不在乎這些吧。今日有他真是我們母子不幸中的大幸了。
我再咬緊嘴裡的碎布,皺緊眉頭,卯足勁兒深吸一口氣,再用力。立刻,我感到下身流血更多了,心頭一驚,彎身就要去看。
“抱住娘娘的頭,羊水破了,快!孩子該要出來了!娘娘快使勁啊!孩子再不出來,就保不住了!”
此時劇烈的疼痛完全把我淹沒了,只想馬上死去!可下體的疼痛又時刻提醒著我,孩子還在裡面!把心一橫,孩子,是死是我孃親都會陪你,連死我們都不怕,害怕什麼?孃親絕對會把你好好地生出來的!
終於,拼死拼活,在我暈過去之前,我聽到兩人驚喜道:“出來了!孩子出來了!”
出來就好了,我已心滿意足,“真好!”無力的說了一句,微弱的連我自己也聽不到,還沒來得及看孩子一眼,我就睡過
去了。
“哇哇哇!”我是在這稚嫩的哭聲中醒過來的。我立刻想起我有孩子了,這是我的孩子在哭。她就在我身邊,我一側頭就看見了!
這是一張何其瘦弱的小臉,只有四指大小,皺巴巴的,還有許多紅色小疹子布在上面,眼睛緊閉,小鼻子,小嘴兒。
我忍不住笑道:“真醜!”只是語氣裡全是滿滿的寵溺!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她抱進懷裡,真奇怪,竟然不哭了!
“娘娘,你醒來啦!”是阿元跑進來了。
我朝她笑了笑,又低頭細細的看著懷裡的孩子。“剛才她哭,是不是餓了?”我對阿元問道,這些我都不懂,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哎,以後不知要鬧多少笑話!
“許是吧,小公主還是早上才吃的。那時你還未醒,小公主吃的不怎麼順利。現在好了,娘娘可以做起來喂她了。”阿元端了一碗燕窩進來,對我說道,“不過,娘娘,你一昏睡了一天,生產又傷了身子,你先吃點吧,不然怎麼有力氣照顧小公主。”
我心裡明白她的話在理,只是不知這上好的燕窩從哪裡得來的。
她倒是看出我的疑惑,餵我一勺,方說:“是老御醫留下的,他送了好些補藥。”
我不明白他為何敢違抗皇帝的命令,救了我們母子,還送這麼多珍貴的東西。以後該怎麼還這個人情?
阿元又自顧自地說,“起先我也不敢收,他又說醫者父母心,娘娘身子單薄,又遭此一劫,虧損的厲害。若不補一補,日後定要留下遺症。這些藥品雖名貴,但在太醫院來說,少幾樣不算什麼。叫娘娘不用過意不去,好好養好身子,撫養小公主長大成人。奴婢也覺得他說的在理,故妄自做主,留下了。”
如今形勢,我確實急需這些東西,要從別處弄來實在困難。他既幫我生下孩子,再麻煩他這件事也好。兩件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我不能再讓更多的人知道孩子的事了。既已收下,就安心用吧。
急急忙忙吃了,嘴也不擦,趕緊喂孩子吃奶。雖先前她也是吃的我的奶,但這是我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喂她,覺得無比新奇。她小小的嘴含住我的**,輕輕地吮吸著,不時發出“巴巴”的聲響,兩小眼一直閉著。
“怎麼不睜眼呢,這孩子?”不解的問道。
“老御醫說了,得過幾日,孩子早產又遭了那樣一節苦,能活下來已實屬不易。體弱是必然的,睜眼得六七日才能。以後還得小心餵養,不然也還是有危險的。”阿元說著說著就泣不成聲了,在一旁抹起淚來。
我心尖又劇烈的疼痛起來,我可憐的孩子,竟遭了這樣的罪過!都是那個魔鬼,那個畜生;還有那群陰險、貪婪的女人!若有以後,我定要他們血債血償!
“還有什麼吃的,再盛些來。”喂完孩子,她又睡著了,我回頭對阿元說了一句。
阿元趕緊邊說,邊出去端來。這次是一碗小米青菜粥,吃完後才覺得飽了。
阿元收拾好進來,為我嶄被子,“娘娘,快躺下吧。天冷,你冷,小公主也冷,你們睡在一起,誰也不能著涼了。不然身子真不行!”
依言躺下,“你以後不要這樣喚我們。我已不是什麼娘娘了,她也不是什麼公主。我們只是這永巷裡的人,其餘什麼都不是。若你不嫌棄,就喚我一聲妹妹或珞兒吧?”
“娘娘,這怎麼成。娘娘不用如此輕賤自己,如今你已是做母妃的人了,萬事的為小公主著想。”阿元急忙推卻。
“如今你還看不明白?別的不奢求了,皇帝已允諾了我姜府之事,我只想平平安安的把孩子養大。她是怎樣來到世間的,你不知道嚒?皇帝不承認她,誰能喚她公主?那不是自尋死路嚒?”
“奴婢知道了,只是奴婢實在不能那樣喚你,還是這樣好,習慣了。先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嗯,這倒是個事兒!待我想想。”這事兒,以前認為該是皇帝的事,而如今卻是此等淒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