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言情
沈琛:“……”
聽到神淮的話,他的面部表情瞬間空白了,好半天才找回聲音,“我……我剛剛好像耳鳴了一下。”
“……”神淮頓了頓,慢吞吞道:“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吧。”
一聽這話,小少年差點眼前一黑,臉立刻就苦了,眼眶還紅著,這樣看起來,真是要多可憐有多可憐了。
可憐得神淮有點想伸手揉揉對方毛絨絨的腦袋,可惜無力抬起,他動了動嘴角:“過來。”
小少年蹲在神淮左手邊,聞言立刻把腦袋貼了過去,不等對方說什麼,忽然腦中清明一閃,他眼睛亮晶晶、滿含期待地看神淮,“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神淮拿側臉摩挲了下小少年的臉蛋,淡淡點了點頭。
小少年連臉也亮起來了,“什麼辦法?”
“七天之內,帶我去淮山那顆最高的梧桐樹下。”神淮看著小少年的眼睛,聲音挺認真。
聽到這句話,小少年終於是鬆了口氣,淮山在哪裡他很清楚,咳……小時候他可是把所有關於‘神淮’的記載都看了一遍呢,對方的出生地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此去往西,應該不過一日就能到。
這時,神淮又開口了,“不過,在吸音戒裡,你是不能御劍而行的,因為無法引動靈氣。”
吸音戒正是這枚隱身戒的名字,意在隱蔽之廣,甚至可藏聲音,是故神淮和小少年才能這麼大喇喇地交流,因為此戒乃自闢一個隔絕空間,可以說是與這個世界交叉的一個小世界,也正因此,靈氣無法內外溝通,戒內不能動用任何靈力法術。
神淮的聲音特別淡然,好像平常秒變冷漠臉調戲小少年一樣,小少年卻一下聽得臉都僵住了,結巴道:“那……那怎麼辦?”
“我教你。”神淮正經臉。
“嗯,好。”小少年期待臉。
“背起我
。”
“嗯。”
“然後快跑。”
“……”
小少年頓了一瞬,接著就像被按了一個快進鍵一樣,立刻撈起神淮,往背上一搭,雙手在對方身後交疊抱緊,準備就緒後就撒丫子狂奔了。
他覺得他真的是要哭了,步行去淮山什麼的,幾百萬裡啊,少說得三四個月。
簡直是要掙命地跑跑跑好嗎?
真是的,既然這樣,剛剛乾嘛還浪費時間說那麼多?
今天這心忽上忽下、跌跌宕宕、起起伏伏的,沈琛覺得短短一天他已經把未來幾百年的情緒波動都給動光了。
忽然,耳邊傳來一陣輕呼,小少年有些生氣了,怎麼可以這麼不重視自己的性命,尤其是、尤其是——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這已經是不知道對方第幾次這樣捨命相救了,他簡直憤怒對方不把自己命當回事了,可是他能說什麼呢,對方是為了救他啊,在那掌印在他眼前無限放大的時候再一次拉他走出地獄,他有什麼理由責怪?
說來說去……都是他太沒用了,需要對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搭救。
如果……如果他足夠強大,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他總是潛意識地以為對方是無所不能的,無論是幼時的一年教導,還是後來記載的強大無匹,都讓他本能地崇拜。
哪怕對方已經‘死’過兩次了,他卻依舊不能想像對方有一天會真的死去,可是事實就是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對方如今的修為只是築基而已,不再是那個屹立於大陸巔峰的神話了。
對方七天的生命讓他徹底認清了這個事實,如今的‘神淮’不再強大,如果不想再經歷這樣的事,他就必須得先強大起來。
看著小少年顯得冷峻而堅毅的側臉,神淮眼底微沉——
他不希望看到對方這樣的神色,他知道的,在他還是‘和光’的時候對方可不是如今這樣的,而是狡猾狡猾的心機冷酷少年,而在認出自己以後,卻又一下子傻白甜了,那是對方對他本能的依賴,說明其實對方天性如此,狡猾冷酷只是現實逼迫和痛苦經歷導致的而已。
既然如此,那他的小少年只要開開心心地修煉再負責傻白甜喜歡他就好了,其他的都有他。
可是,不行,也無法阻止。
神淮在心裡喟然一嘆,也好,以後若他不在,小少年總要學會長大,既然如此不若及早吧,其實小少年在沒有他的時候,還是挺聰明的不是,他不用過多擔心。
可是,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忽然,小少年急匆匆道:“戒指發燙了。”
“什麼?”神淮一驚,低頭看去,果然戒指紅光湧動,頓時他的心沉入谷底。
——吸音戒號稱可庇萬物,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有‘藏’便有‘尋’,聞塵環便是追蹤萬物的妖族寶物,聞塵之下,無所遁形
。
如今的吸音發燙明顯是感應到聞塵的預警,他真是沒想到為了抓他們兩個,後荼竟然不惜動用這樣的寶物,他真是越來越看不懂對方了,就像突然對小少年出手一樣,簡直毫無理由。
所幸以己之矛攻擊己之盾的結果是吸音和聞塵二者存在著某一種制衡,方圓五百里內,聞塵可察覺到吸音,若超出這個範圍,則逃出生天。
這種制衡可以說是吸音和聞塵的博弈結果,勢均力敵下,任何一絲微乎其微的改變都可能打破制衡,比如一點靈力的隔絕,又比如對查探之力的一點阻擋。
神淮不敢動用神識,只能在小少年耳邊輕聲道:“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絕靈陣或者隔識陣,不要動用神識。”
指上戒指越來越燙,帶著小少年的心都劇烈跳動起來,雖然不明白原因,但是他知道這一定不是好的兆頭。
小少年極力穩住心神,左右查探,可是肉眼所能見到的範圍終究有限,根本察覺不到什麼,他又揹著神淮跑了一段距離,卻是沒有,什麼陣法都沒有。
忽然,戒指紅光凝固,不像之前的流轉圓潤,而是滯澀不動。
“被、發、現、了。”神淮沉聲道,油然而生一股無力感。
這時,小少年卻像吃了一百瓶補靈丹一樣忽然加速狂奔起來。
那速度看得原本正感嘆著‘天要亡我’的神淮都不得不感嘆,魔種就是魔種,果然不可用常理揣度之,居然跑的吸音戒上的紅光重新流轉起來了,這說明吸音、聞塵距離重新被拉開了。
小少年一路狂奔進一個大型帳篷樣的房間,接著往東北角一衝,只見前方是一張垂著白色紗幔的大床,小少年猛地矮身一撲……鑽床底下了。
神淮:“……”
緊接著,他發現這床下竟是個隔識陣。
一進陣中,吸音戒總算紅光隱去,重新恢復平靜了,小少年趴在地上狠狠喘了幾口粗氣,接著動了動身,把壓在身上的自家師兄給放下來。
這時,易容丹的效果褪去,露出神淮的真容來,並沒有小少年想象中的慘白、青白、灰白、x白,反而紅潤而明亮。
小少年原本掛在臉上的沉著冷靜瞬間就沒了,他慌亂道:“神淮……師兄,你沒事吧?”
“沒事,怎麼了?”瞧小少年好像剛經歷一個噩夢一樣的表情,神淮不由疑道。
“神淮,你……你…臉好紅,精神也好了好多,”小少年抖著嘴脣,“我聽說這叫回光返照,殘燈復明。”
神淮:“……”他頓了頓,沒好氣道:“放心吧,這回光返照還能照六天半呢。”
小少年剛鬆了口氣,立刻臉又苦了,“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走出這陣法,繼續跑?”
“再等等吧,對方一定會順著這方向找來,不過估計是想不到床下還會有陣法,找不到應該就以為我們逃遠了繼續追出去。”
神淮邊推測邊解釋道,但他的心卻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聞塵都感應到吸音了,那麼後荼也一定認出了他,那他要去的目的地就很好猜……不知道六天半之內能不能到淮山了
。
只是這些都沒有必要告訴小少年,畢竟除了徒添煩擾沒有任何實質作用。
然而不是對方不說,小少年就猜不到,也許之前他不會多想,可是這次的受傷讓他認清自己不能一直依賴著對方了,必須強大,必須動動腦子。
他本來就很聰明,只是一遇到神淮才會傻白甜罷了。
那個冰棺以及神淮不願與兩人相認,還有這個戒指等等等,他的面色變得凝重。
忽然掌心一癢,小少年眨了眨眼睛,看向對方。
神淮朝上支了支下頜,涼涼道:“剛剛小琛跑得太快,我沒注意,如今這一看,竟是個女子閨房啊,我倒是好奇,小琛怎麼對人姑娘家的佈局這麼清楚?”
小少年瞬間臉紅了,支支吾吾了下就沒下文了。
神淮本是瞧小少年太緊張了,說點話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哪知這一問對方就這副神情了,他頓時眯起眼睛:“嗯?”
小少年臉紅了會兒,最終用一種控訴的語氣道:“這是鶯嬰櫻的房間,她對你如此痴戀,我怎麼能不先行了解一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說到這裡,他的表情已經是‘雄赳赳氣昂昂’的,彷彿一隻要開屏趕情敵的雄孔雀。
神淮忍不住笑了,真是的,明明逃亡呢,還引他發笑。
一聽神淮的笑聲,小少年臉就塌下來了:“你笑我。”說完,他又搖了搖腦袋,關切道:“你要不要吃什麼藥,累不累,痛不痛?”
神淮搖了搖頭,忽然問道:“你小時候為什麼這麼喜歡我?”
沈琛:“……”話題跳得好快,幹嘛不回答他?
緊接著,又被對方的問題牽走了心神,他想了想,低聲道:“我什麼都沒有,捉只小鳥它會飛走,捉只小雞它會啄我逃掉,捉只小螞蟻它又被我捏死了,什麼都留不住,只有蛋蛋是屬於我的,只要我抱緊就逃不掉了……”
他喃喃著,忽然笑了,“結果,蛋蛋還會說話,還喜歡我,我就更喜歡蛋蛋了。”
神淮:“……”
剛糾結著是先說‘他居然是什麼雞啊、鳥的替補啊’,還是先唾棄‘蛋蛋’這個稱呼——
門吱呀地開了。
紅衣金鞭,是鶯嬰櫻走了進來。
剛走一步,她忽然頓了頓,回頭看了門把手一眼。
兩人頓時心提到嗓子眼,神淮看小少年,小少年道:“門上只是個最普通的禁制,我隨手開了就復原回去了。”
接著鶯嬰櫻又回過頭,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現地朝前走來。
神淮暗道這應該只是高階修士朦朧的直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