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赤色腕間砂 四
?他見她不解,繼續道:“母后將我扶上王位很辛苦,即使她做了很多遭世人唾棄的事,但她始終是我的母親,再怎麼不堪也是。”他目光黯然,將小巧的凝糕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她看著他的樣子突然一陣心酸,他是王,卻對任何事都無可奈何,自古以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何況現在江山未定,他該是有多辛苦。
她這麼做是不是錯了……
不,她沒錯!
她上前環住他的脖頸,雙脣輕輕附上他微冷的薄脣,對於她突如其來的吻,他驚愕的張大瞳孔,正欲推開她,她緊緊的環住他,緩緩閉上雙眸。
然後,他迴應了她的吻。
脣邊交織,齒間繞著凝糕淡淡的香氣。
她的雙手輕輕滑過他寬厚的胸膛,瞬間他像是被一股電流衝擊,全身的神經末梢都振奮起來!將她橫抱起走至床榻……
夜幕降臨,繁星似水,窗外吹來的晚風拂起雪鸞的髮絲。
雪鸞靜靜的守在熟睡的嬴政身邊,他嘴角有一抹笑,甜甜的。
本以為他們會發生些什麼,但還好,什麼都沒有。
他將她放在床榻上後,靜靜的躺在她身邊,什麼話都沒說,然後沉入夢鄉。
目光落到香案上,金獸銅爐散著幽幽香氣。
她在香爐裡放了迷香,嬴政會睡到明早。
現在她也不是怎麼怨恨師父的狠心了,師父從小訓練她辨別藥材的能力,讓她對一般的迷香產生抗體,今日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她早已換好了便裝,起身再望了一眼床榻上睡得正香的的嬴政,也許他是喜歡她的。
但是,嬴政,對不起,如果這次雪鸞回不來了,就忘了雪鸞罷!
使館內,政兒似是早就知道雪鸞會來,坐在案後悠閒地看著她:“不錯嘛!聽說秦宮戒備森嚴得很呢!”
“你的目的是什麼。”月光撒進屋子,夏季獨有的香氣陣陣撲鼻,她冷冷的看著他,“割讓土地,楚國來個大臣便可,根本不需要你親自前往。更何況你來並不是割讓土地的。”
“阿房,項瀠,慎思,雪鸞?呵呵,”他笑得詭異,“我應該叫你什麼好呢?唉……真是傷腦筋呢!”他輕輕敲了敲腦袋。
“那個位置是你的,你要奪回來?”秦國國君之位應是他的,是這個原因麼?
他笑著搖搖頭:“我是楚國的太子,楚國的王位遲早是我的,何必要費腦筋去搶本來就不屬於我的東西呢?”
“不屬於你的東西?”她疑惑,難道這其中又有什麼故事?
他笑著看向她:“你怎麼這麼多問題。你是楚國細作,我是楚國太子,你不應這樣跟我說話。”
“太子?”她突然想破口大罵。她真是看走了眼,怎麼會幫這麼一個愛慕虛榮的人報仇!“你到底是何目的!”她惱了,不想再與他糾纏。
“你知道麼?如果一個細作不能傳達訊息,那她必須得死。”
早就知道會這樣,從三年前入宮,她從未給楚王傳達過任何訊息,若不是塵聆姐一直暗中幫助她,那楚王早該派人來殺她了。
“所以楚王派自己的兒子來殺沒用的細作?”
“是,”他不帶一絲情感的看著她,“但是我不想讓你死。”
她愕然,不想讓她死?
他黯然道:“如果我可以早點找到你,如果當時知道項瀠便是阿房……”“夠了!”她厲色道,“沒有那麼多如果!世事如此,你我都無法左右。”
當初大哥他們送她離開楚國,船伕的一席話讓她回楚,她跟楚王有交易,只要她回秦繼續當細作,他不會為難項家三兄弟。
“是嗎?”他把玩著手中的青銅樽,“老天讓你今夜順利出宮,就說明世事可以左右!”
“你認為我會跟你走麼?”她想他應該是這個意思。
“不會。”他斷然道,“但總會有辦法的。”
“比如說?”她饒有興趣的問。
他沒有什麼可以威脅她的,楚國項家是國之支柱,他不會動。
除此之外他找不出可以要挾她的人或事。
“比如……蒙氏兩兄弟,慕瑾兒。”他抿了口瓊釀。
看來他真的是有備而來,她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咸陽宮。
一大早醒來的嬴政找不到雪鸞的身影慌了神,他想起她昨日見過楚太子後的異常,突然又不好的預感。
這天早上應是咸陽宮最吵雜的一次,所有的宮人都尋著雪美人,嬴政喚著她的名字尋遍傾乾殿和各個處所。
沒有,什麼都沒有。
雪鸞就如人間蒸發了一般,他無助的坐到迴廊的欄杆上,眼神空洞,似是失去了靈魂。他不該試探她的,不該的……
雪鸞從隱祕的假山後走出來,走到他身後,俯身輕輕的抱住他,柔聲道:“雪鸞回來了。”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突然被他回身緊緊擁入懷中。
他不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她,生怕一放手,她便會消失一樣。
“你不問我去哪兒那麼?”
“回來便好……”
回來便好……僅此一句,她便妥協了。嬴政,對不起。
以後,雪鸞再也不會如此對嬴政!
“從今以後,任何人都不許懷疑你的身份!我也不會再試探你……”他喃喃道。
她佯作沒聽到:“你說什麼?”
“沒有。”他搖搖頭,“雪鸞,答應我,不要再不辭而別了,嬴政真的輸不起。”他央求道。
嬴政輸不起,原來他一直在賭,賭她不是楚國細作,賭她跟楚太子沒有曖昧關係。
可是今日看不到她的那一刻,他才發現,他輸不起啊!
她點頭:“好,再也不了……”
使館。
雪鸞睜開眼睛:“我已是秦王的雪美人。”
“你要你肯,沒有知道你是雪美人。阿房,跟我回楚國罷!”他哀求的看著她。
她轉身關上房門,背對著他:“你真的愛我麼?”
“是!”他很堅定。
她笑了,政兒還是當初的政兒,阿房卻不是當初的阿房,她是雪鸞,是秦王的寵姬。
轉身,她顫顫的雙手解開衣帶:“政兒,我將身體給你,放我走。”
雪色綢衣自她雪白的肩頭滑落的那一刻,政兒連忙轉身,怒道:“你這是作甚!”
“你不是要我麼?”
“我要的是你的心,不是軀體!”
“我的心從來不屬於你。”
他沉默許久,嘆了口氣:“穿好衣裳,走罷。”那一聲“走罷”,似是用盡了他畢生的無奈。
“你跟楚王沒法交代。”
“我自有辦法。”
她抓起衣裳穿好,轉身拉開房門,他道:“阿房,愛上他,你會受傷的。”
她頓了頓,這句話,蒙恬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