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楚宮傾城亂 四
?荼蘼花開,白的似雪,白的,淒涼。
雪鸞從來不知道,項府也種了荼蘼花。
她被荼蘼谷的細作帶來項府,先前三日昏睡著,這日,精神剛剛好轉。
後院,她陪母親下棋,母親說,她的心不能靜,陪他下下棋,說不定就靜下來了。
她苦笑著捻著玉棋子,王兄那麼費力的將自己的心靜了下來,到頭來,還是白費功夫。不怨任何人,只怪,命運如此。天下不安,她就是忍不住去好管閒事,惹來一身禍!
“瀠兒一定要回趙國麼?”
“師父想陪在母親身邊,瀠兒不能在師父生前為她做些什麼,如今她不在了,唯一的心願便是葬在母親的身邊,瀠兒一定要幫師父辦到。”
沒有悲傷,也許,是傷過了頭罷。扶桑離開了,師父,為了護自己逃離王宮,也走了。
一時間,她失去了太多,麻木了……
她要回趙國,完成師父的遺願。不過,在走之前,她要將師父臨終前交給她的東西,完好無損的交給父親。
“老夫人!小姐!”她正想告訴項母,自己手中握著不該握的東西,不能再留在項府了,府上的婢女慌忙的跑來了。
她蹙了蹙眉,有不祥的預感。
“夫人,府中突然來了好多官兵,大公子讓小姐先去密室躲躲!”
官兵?該來的,還是來了。她笑笑:“母親,瀠兒沒有來得及告訴您,瀠兒得罪了李園。”
“現在不是告訴母親了麼?”項母慈愛的握著她的手,“瀠兒是項家小妹,是項家人,母親不會讓任何人欺負瀠兒的。”
“母親……”有種感動,自己,欠了太多人啊……
前院,連空氣都是凝重的。
來者不敢動項府的人,沒有國君的旨意,他不敢肆意動任何人。就算他來項府,也只能這樣僵持了,等待雪鸞的出現。
楚王駕崩,沒有遺詔,負芻會造反。
臨走前,她所擬寫的遺詔,沒有蓋上楚王印,做不了數。
而楚王印,在她手裡。
扶桑本想讓她和無情師父帶王印離開,這樣,朝廷會亂。扶桑還說,如果她們的行蹤暴露,給追她們的人王印,不能亂政,保護她,也是好的。
“南方的春天很暖,扶桑花開的早,春天的時候,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這場聯姻怕是你不喜歡的,等你嫁入楚國,我會昭告天下,雪鸞公主暴斃身亡,從此海闊天空,任憑你翱翔。只是這日子長了些,不知你可願意等?”
“可以派其他人來秦國,我不要你成為別人的人!”
“哪有女孩子保護男孩子的!”
千言萬語,終以一句“哪有女孩子保護男孩子的!”成為幻影。
他,在她的身後,為她擋下一隻羽箭……
他已無力再擁抱她,他累了,好累……
“不要——!”回身,她抱著倒地的他。
政兒,扶桑——為什麼要以這種方式離開!
抬手,再看一眼腕間的硃砂,他無力去笑了:“阿房,下輩子,記得找到扶桑,扶桑要以自己的身份去愛阿房……”
無言,她看著他消瘦的手腕緩緩落下,落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上。
“阿房,記得我腕間的那顆硃砂麼?那是我們相遇的憑證。”
扶桑,走了。
她記得,他說他們可以結為金蘭,山水田園,任意****。他要放棄肩上的任務,陪她一起睥睨天下,而今,他躺在自己懷裡,不動聲息。
扶桑,你知不知道,我們都錯了,如果你不遣散項家軍,如果那日我沒有看見璇璣與熊猶媾和。我們,會安然離開楚國,你會見到你的母后,你的王兄,你可以安葬在秦國的王陵裡,與秦國的列祖列宗在一起。
一切,都晚了……
寒眸,橫眉,一股殺氣震懾住衝上來的侍衛。
她抓起手邊的青銅劍,一步步走下宮階……
扶桑做了一輩子的細作,他只想見一見親人,她只想報答他!欠了那麼多,她該怎麼還,要怎麼還,如何還的了!
為何,為何他們生在亂世,為何會有細作的存在,為何細作要為亂世犧牲?
血,染了殘陽,天地一片血腥……
楚宮的扶桑宮前,雪衣女子輕易揮動手中利刃,斬殺數人,嫣紅,染了雪衣,濺上她傾世的皎容。
這種殺戮,是在宣洩心中的悲與痛。
無情站在角落裡,手中握著白玉印璽。宮中的項家軍以全數離宮,鸞兒以這樣的方式,根本是在宣洩,拿自己的安危來宣洩對這個亂世的不滿!仰首,鸞兒不能死在這裡,馥玉門主,屬下,就要來陪您了……
“負芻君,楚王駕崩,該是您忙的時候,您帶這麼多人跑來項府作甚?”雪鸞笑著跨過門檻,雪色裙角劃過漂亮的弧度。
項家三公子迎上來,項超正欲開口,她寬心的衝他笑笑:“兄長,該來的,總會來的,只是瀠兒不願連累你們。”
“小妹是項家人,沒有人可以欺負你!”項梁道。
她抿脣,他們不會離開。
荼蘼谷的下屬將自己帶出宮時,自己以因為受刺激過度昏過去,不知道身處何地。但是,他們也確實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保護她的安全了。帶著不省人事的她,逃不出楚國,只有在項府,才能安全的醒來,等待有些人的到來。
楚王印要交給遠在邊關的項燕,細作已經送信去了,她在等父親回府。今日,父親應該就會回來,負芻,為什麼這麼會抓時間?
“項小姐,你可是帶走了不該帶的東西?”目前,他是畢恭畢敬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有些東西,小姐是不該帶走的,如果小姐將東西交還,我可以看在項老將軍的面子上既往不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雪鸞再拖延時間,等等,再等等,父親,快回來了。
負芻擰了擰眉頭:“小姐不要與我繞圈子,縱使這是項府,只要小姐是真的犯了法,我還是會依法執法的!”
“哦?”她輕笑,“那你倒是說說,我犯了什麼罪?”
“你!”負芻氣結,他實在沒有什麼證據說她有罪。那日,宮中全是李園的人,李園只管除去心中大患,豈會讓自己的人出來砸自己的腳?
“負芻君,楚王駕崩,家父也快回來了。您若是在此時鬧事,怕是吃不了兜著走罷!”項襄皮笑肉不笑。
“項瀠!若你再不把王印交出來,我不會罷休!”負芻急了,他知道項瀠是在拖延時間,他不能再等,項燕回來,王印會交到熊猶手中,那時,他的王位又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