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縣長和他的夫人-----第41章 捉襟見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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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捉襟見肘 2

第41章 捉襟見肘 2

本來縣委書記找政府辦主任談話是很正常的事,何況郝聲奎確實沒有讓異性按摩,他心襟坦蕩,今後注意一下就行了。然而令郝聲奎氣憤的是,這是誰告的陰狀呢?我得罪了誰?然而讓郝聲奎更為難堪的是,沒過幾天,省電視臺專題報道了遠山縣委書記趙寶成的廉政工作事蹟,還把趙寶成找郝聲奎談話的過程播放出來了。郝聲奎忽然覺得自己被人陰險地利用了一下,心情有些悽惘和愴然的感覺。一石激起千重浪,郝聲奎洗桑拿浴的事在遠山傳得沸沸揚揚。雖然趙寶成書記在電視上說,我相信你。然而回到家裡張曉楓和他吵了一大架。只聽見張曉楓的聲音在機關宿舍大院蹦蹦跳跳,卻聽不到郝聲奎放一個屁。張曉楓罵道,郝聲奎,你在家裡裝賴,說你腎虧,你腎虧個啥?你在外面洗桑拿浴洗到女人的胯裡去了,咋就不腎虧?

第二天,郝聲奎洗桑拿浴的事在全縣家喻戶曉了。上班的時候,就有人借張曉楓的話開玩笑了,喊郝聲奎為郝腎虧。說他睡老婆腎虧,找女人按摩不腎虧。郝聲奎哭笑不得,整個精神都萎靡不振了,沒幾天人就瘦了一圈。媽的,是誰告的陰狀?是毛局長?是李縣長?還是其他什麼人?這個趙書記啊!你咋讓人偷偷地錄影了呢!這種事怎麼當新聞播呢!你調查清楚了沒有?這麼弄,是不是損害了我的名譽?然而這樣的想法只能爛在肚子裡,他哪敢去責問縣委書記呢?

又過了幾天,人事調整的檔案發下來了,政府辦主任易人了,不是郝主任,而是梨花鎮的鎮委書記朱玉敏。伍必文調走了,調到建設局當副局長去了。這時傳聞就出來了,說告陰狀的是伍必文,他想爭政府辦主任的位子,就使出了這個殺手鐗。實際上唐縣長心中早有了人選。唉,這個伍必文真是“槽裡無食豬拱豬”,自己也沒落個好下場。

郝聲奎不想在政府辦幹了,他對官場看透了。對行政機關公務員來說,縣一級是一個重要臺階,如果邁不上去,就等於說你還沒有進入“官”的行列。政府辦主任當不上,對於郝聲奎來說副縣級就等於無望了。他不想再在這裡受窩囊氣了,不就一個副縣級嗎?但讓他真的離開政府辦,又有些割捨不得。這裡是他工作了二十四年的地方,再沒有誰比他更熟悉這個地方了,這裡的每一扇門窗,每一張桌椅,甚至每扇視窗的景色,他都歷歷在目。他是遠山縣政府的活檔案。然而領導對他也太不公平了。於是他一氣之下寫下了辭職報告,要求調到其他單位去。調到哪個單位去呢?到其他單位去還不如在政府辦,這裡的工作他輕車熟路啊!他就這麼猶猶豫豫了一段時間,還是拿不定主意,最後決定放一放,把兒子的編制解決好了再說。這麼一想,他就決定到省城去找龐良貴副書記,他把早已寫好的信放進了公文包。

就在郝聲奎準備去省城的頭天下午,政府辦公室突然接到省防汛抗旱指揮部的傳真,說全省今夜將有特大暴雨,要求各級政府認真做防洪救災準備工作,確保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郝聲奎省城去不成了。路蕾蕾自從任命為縣長助理後,辦公室的事就不再過問了。新任主任到辦公室報了到,縣委讓他把防汛工作搞結束後再來上班,郝聲奎成了政府辦臨時牽頭的主任了。

2005年7月3日凌晨二時五十分,湘鄂贛相鄰幾個縣遭受暴雨襲擊,其中遠山縣境內太子廟鄉、泉山鄉、邊莊鄉、桂花鎮、李花鎮、芙蓉鎮、白霓鎮遭受特大暴雨,兩個小時降雨量達185毫米。短時特大強降雨,造成雙龍河水出槽,形成巨大洪峰,致使沿河35個村遭受洪災。到早晨五時,已造成5人死亡,27人失蹤,房屋倒塌,公路被毀,電線杆被折,一些鄉鎮的電話中斷,而且更大的洪峰正在形成之中。

凌晨五點鐘,縣委、縣政府在6號會議室召開緊急防洪抗災會議。縣防汛抗旱指揮部全體成員及縣直各單位一把手參加會議。縣長唐國興主持大會,他說:同志們,剛才的一場特大暴雨,由於短時間,突發性,又集中在7個鄉鎮,造成了重大災害,已有5人死亡,27人失蹤,大批房屋倒塌,還有兩個鄉鎮通訊已經中斷,具體情況還不清楚。據氣象局反映,這是我縣100年一遇的強降雨,目前更大的洪峰正在形成,一、兩個小時後將達到極致。現在我們面臨抗洪救災的關鍵時刻,經縣委、縣政府研究,決定召開這個緊急動員大會,會後按照防汛救災預案分工,立即下去。

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集中到受災最嚴重的七個鄉鎮去。下面請紀委書記牛慧琳宣佈戰時紀律。牛慧琳攏了攏短髮,接過話筒說:同志們,由於時間緊迫,我也不念了,每個人都發了一份,你們自己看。大家要嚴格執行紀律,誰違反了就處分誰。抗洪救災處分人是平不了反的。完了。唐國興最後請縣委書記趙寶成作指示。趙寶成說:同志們,汛情就是命令,現在時間緊迫,形勢嚴峻,我沒有什麼講的了。散會後大家立即出發,迅速到位。各鄉鎮的情況各不相同,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首先是救人,然後才是抗災,把災害的損失降到最低限度。縣防指20分鐘後開始檢查各家到位情況。現在散會。會議開得很短,前後只有十五分鐘。

散會之後,唐國興叫上郝聲奎,直奔全縣受災最嚴重的太子廟鄉。桑塔納馳出縣城,天漸漸亮起來了。雨停了,山林田野被大雨沖洗過後顯得格外的清新,河裡的洪水漫出河堤,汪洋一片。水塘裡、溝渠裡的水也都漫出來了,自上而下“嘩嘩”地流著,喧囂著,形成一道道瀑布。前面低窪的公路路面淹了尺把深的水了,司機小胡加大油門猛地衝了過去,兩邊頓時濺起弧型的水簾。車廂後座坐著唐國興和郝聲奎,祕書小黃坐在前排司機的副座上,每個人的臉上都顯得很嚴肅,沒有人說話。突然唐國興對郝聲奎說:郝主任,前天省委龐良貴書記來我市視察防汛救災工作,把我找去了,說了你小孩去法院的編制問題。你和龐良貴書記還真的是同班同學,我一直以為是開玩笑的。你小孩編制的事,等把防汛救災搞完我就給你辦。郝聲奎聽後心裡竊喜,忙說:謝謝唐縣長關心。

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車廂內又恢復了寧靜。雨又飄飄灑灑地落起來了,敲打在車外殼上,發出“劈劈叭叭”的聲響。進入太子廟鄉,又爬了三個坡,拐了五個彎,前面出現一片開闊面。山洪已將公路路面淹沒了,大約有一尺多深,桑塔納底盤低已經過不去了,被迫退了回來,停在公路上。唐國興開啟車門走下來,郝聲奎和黃祕書也下了車。這個地方叫熊家灣,山洪從大山口衝下來,到這裡敞開了,削弱了,淹成汪洋一片。低矮的房屋浸水了,低窪處淹了兩米多深,來不及撤退的老百姓,爬到樓頂上看風景。一隻糙子豬孤獨地站在二樓樓梯上,四處張望。一隻精溼的花貓沒命地跑過來,一躍身跳上屋簷。池塘裡綠絨被一樣厚厚的浮萍,凸起再凸起,猛地掀起一角揉起幾折波浪衝上塘岸,就見到幾條魚兒在岸邊的草叢裡歡蹦亂跳。

唐國興焦急地在路面上來回踱步,嘴裡喃喃地說著:這怎麼辦?那邊情況怎麼樣了?郝聲奎正想到附近村莊問一下情況,借一隻渡船。忽然看見前面一輛吉普車衝開兩道雪浪花向這邊急駛過來,一會兒就衝到桑塔納旁邊停下來。太子廟鄉鄉長王先軼渾身精溼地從車上跳下來,人還沒站穩就慌慌張張地用嘶啞的聲音向唐國興彙報:唐縣長,劉徵村嚴家畈被洪水淹成了一座孤島,60多個村民被圍困在孤島上,生命危在旦夕。據有經驗的老人反映,暴雨過後一個多小時洪水就到極致了。

唐縣長你得趕快想辦法調人調船來救人啊!唐國興忙說,王鄉長,嚴家畈離這裡還有多遠?王鄉長說,還有四里多路,你的車過不去。唐國興說,郝主任,你趕快給縣防汛指揮部打電話,讓他們向市武警支隊求援,調快艇來救人,再到附近鄉鎮調七、八條船來救人,我和王鄉長到前線去。王鄉長立即制止道,唐縣長,形勢危急,時間就是生命,調人調船恐怕得你親自發號司令。唐國興嚴肅地說,誰不服從命令就處分誰!郝聲奎見狀忙說,王鄉長說得有道理。唐縣長,還是我和王鄉長去嚴家畈,你和黃祕書留下調人調船。說完轉身拉著王鄉長上了吉普車,調轉車頭,開足馬力,衝進茫茫洪水之中。唐國興也上車了,桑塔納調轉車頭,離開電訊網路盲區,黃祕書一路上密切注意著手機螢幕,焦急地等待著訊號。

吉普車翻過兩道坡,拐了三道彎,來到低窪處。這時只見洪水從上面洶湧澎湃地奔騰而下,上游大約50米處,水頭足有兩米多高。司機猶豫地把車停下來了,問,王鄉長,水頭來了,再走有危險。王鄉長猶豫不決,郝聲奎毫不猶豫地說,嚴家畈那裡不能沒有我們啊,衝!司機猶豫了一下,猛吸兩口煙,開足最大馬力向洪水衝去。這時水越來越深,突然吉普車熄火了。正在這時兩米多高的水頭洶湧地撲了過來,吉普車被掀翻了,翻了幾個滾,掉進路下的稻田裡,很快被洪水淹沒了……

嚴家畈被困的村民被安全轉移後,唐國興查詢起郝聲奎來,問來問去都說沒見到。上午八點多鐘的時候,肆虐的洪水開始隱退了。人們在公路邊十多米外的稻田裡找到了那輛吉普車,從吉普車裡拉出三具屍體,分別是郝聲奎、王鄉長和司機。

唐國興聞訊趕來了,到遠山縣視察災情的省委副書記龐良貴聞訊也趕來了。黃祕書在郝聲奎的公文包裡發現了一封寫給省委龐良貴書記的信,交給了唐國興。唐國興拿在手上遲疑了一下,還是遞給了龐良貴。龐良貴接過去拆開一看,信是郝聲奎寫給他的,雖被水浸泡了好長時間,字跡依稀可辨:

尊敬龐良貴書記:您好!

我們雖是同學,時過境遷,我還是得這樣稱呼您。自從您當上省委副書記後就沒見到您了,您官當大了,也忙了,我也不好去找您。今有一小事相求,請您給我們唐縣長打個招呼,把我兒子的編制給解決了。我們縣好多有頭有面有錢的人的子女都解決了編制,而我在縣政府工作二十多年了,孩子的編制都解決不了,說來真讓人汗顏。唐縣長說有上級領導打招呼可以解決,我就想到您。我這輩子對得住黨的培養,對得起自己的工作。我沒什麼可企求的了,只想解決這個後顧之憂後,再安心幹它幾年工作,就可以安度晚年了。

此致敬禮!

老同學:郝聲奎

2005年6月13日

龐良貴看完信已是淚流滿面,他顫抖著把信遞給唐國興,蹲下身去用雙手握住郝聲奎僵硬的手,呼喊著:老班長,老班長,你咋就這樣去了啊!唐國興和龐良貴的警衛員忙上前去將他扶了起來。

這時,張曉楓不知是怎麼知道的,拼死拼活地趕來了,找到郝聲奎的遺體就撲了上去,哭得渾天黑地:郝聲奎呀郝聲奎,我跟你一輩子真是活見鬼,你發不了財,升不了官,我是沒討你一寸好處啊!誰知你還是個短命鬼!你就這樣撒手走了,丟下我和一個沒工作的兒子,讓我怎麼過呀……張曉楓就這麼哭訴著,別人怎麼勸也勸不住。龐良貴走上前去拉她起來,她瞧都沒瞧他一眼。唐國興告訴她這是省委龐書記,張曉楓這才止住了哭訴聲,抬起頭來看了看,忙給龐良貴跪下叩頭說,龐大書記,你可要替我做主啊!龐良貴說,張曉楓同志,請你節哀,人死不能復生,郝班長的後事唐縣長會安排的。龐良貴邊說邊把她扶了起來,唐國興見了趕忙上前幫著把張曉楓扶上了車。

第三天,在遠山縣殯儀館隆重舉行了郝聲奎同志的追悼會。成千上萬的群眾從四面八方趕來了。劉仁森拄著柺杖來了,在郝聲奎靈柩前哭成淚人兒。白雲山茶場的三十多位離退休幹部都來了,他們舉著“郝政府一路走好”的橫幅,站在人群的前列。在眾多的花圈中有一個是龐良貴送的,雖與其它花圈不無兩樣,卻分外醒目。縣委書記主持追悼會,組織部長介紹簡歷,縣長唐國興致悼詞,他沉痛地追述了郝聲奎兢兢業業幹革命光輝而清貧的一生。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不流眼淚的。

對於正科級幹部來說,這是一次最高職別的追悼會,悼詞中對死者的高度評價也是絕無僅有的。參加追悼會的人們聽著聽著,就覺得不是個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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