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合時宜 2
一行人來到廠長辦公室，朱巨集利找李向輝要了遠山縣公安局的值班電話號碼。李向輝給了他龍小陽局長的電話號碼。朱巨集利不要，說：公事公辦，我知道龍小陽是人還是鬼？李向輝只好把值班電話號碼給他了。朱巨集利把電話打過去了，接電話的恰巧是王一武。朱巨集利問：你們公安局有沒有派一個叫李向輝的警察來深圳抓人？王一武說：我是刑偵隊長，我沒有安排他去深圳，他是請了一個星期的事假。至於幹什麼去了不知道。朱巨集利放下電話對李向輝說：你們王隊長說，沒安排你來深圳呀！這是怎麼回事？是別人私請的吧！看來白玉萍不能讓你帶走了。今天這事我不告你就算抬舉你了。李向輝急了，漲紅了臉說：我是龍局長安排我來的，你若不信你再給龍局長打電話問問。朱巨集利說：我才不管什麼龍局長馬局長呢！人不許你帶走。李向輝也感到有些蹊蹺，思忖著：該不是龍局長私自派我出來的吧！
陳大全、夏威夷、劉**三個人拿著10萬元現金來到公安局，找到王一武，要求公安局一手收錢，一手放人，把朱巨集兵放出來。王一武熱情地接待了他門。王一武對他們三個人說：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交來的10萬元我收下了，這是你們應該交的，是贓款。你們主動退贓這很好。但朱巨集兵的行為己觸犯了刑法，構成犯罪，我們不能放人。陳大全說：可他搶的是贓款啊！他自己也沒得到一分錢，還主動投案自首了。我們把錢交來了，你們憑什麼不放人？王一武便有了些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但他還是耐心地向他們作解釋：你們說朱巨集兵搶劫的是贓款，搶劫之前誰也沒有認定那是贓款啊！退一步說，就算是贓款，也不能去搶呀！這一搶就觸犯了法律。陳大全說：你不放人，那就把10萬元錢退給我們，我們不交了。你要知道，這10萬元中的6萬元是朱巨集兵搶來給我們老廠長治病的，老廠長得了癌症，在醫院裡欠下6000元醫療費。
朱巨集兵把這6000元醫療費給補交了，把剩下來的54000元替老廠長預交了醫療費。老廠長聽說朱巨集兵為這事抓到公安局去了，死活不肯治病，要我們把錢從醫院裡退出來，交給你們公安局，把朱巨集兵換出來。預交的54000元退出來了，還差6000元。這差的6000元錢，是我們這些下崗職工七拼八湊起來的，我們是想拿錢換人回去的，你們不放人，又不退錢，讓我們回去麼樣交待呢？說著說著陳大全竟哭起來了。夏威夷、劉**也哀求道：王隊長，你們就行行好吧！積積德吧！把朱巨集兵放了吧！他可是個好人啦！你要不信，可以到我們廠去訪訪。王一武耐心地說：不行，這是個原則問題。人是絕對不能放的。你們回去吧！陳大全氣憤地說：錢交了，人又不放，那我們豈不虧了。這不行，絕對不行。王一武說：投案自首，主動上交贓款，這是知錯就改的好行為，是好事嘛！怎麼能說虧了呢？說穿了，朱巨集兵還是不懂法律，也就是一些老百姓說的，以邪對邪，以歪對歪。這不行啊！這次算是吸取教訓吧！
這時龍小陽到刑偵隊來找王一武有事，看到了這一幕很是生氣。不耐煩地說：王隊長，別和他們多說了，一群法盲。懂法，那個朱巨集兵也不會幹出這種事來。他這叫做自作自受。陳大全聽到了心裡直冒火。說：你是誰？咋這麼說話？你穿一身警服說的像人話嗎？夏威夷幫腔說：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我門又沒和你說話，你插什麼嘴？龍小陽聽了這話火冒三丈，氣憤地說：你們在這裡胡鬧，這是什麼地方？這裡是公安局！夏威夷年輕氣盛，激憤地說：公安局怎麼啦？公安局就不是人說話的地方？劉**也說：別拿公安局嚇唬咱老百姓，無非是說公安局會抓人。來呀！把我們都抓去，我們下崗職工還有200多人呢！我們正愁沒飯吃。我們還只是三個代表，你們去抓呀，把200多號人全抓來。王一武是“老鼠鑽風箱——兩頭受氣”。只好兩邊勸和。好不容易把陳大全他們勸走，龍小陽也氣跑了。
陳大全他們三個人走出公安局，一肚子的怨氣沒法消。陳大全提議去縣委、縣政府找領導，請他們出面讓公安局放人。如果再不放，就去市委，市紀委舉報去。三個人一拍即合，徑直朝行政中心大樓走去。縣委會在三樓辦公，他們找到三樓縣委辦公室，一位姓李的科長接待了他們。陳大全把朱巨集兵搶劫贓款和投案自首的經過，和他門退款換人的要求簡要地說了。李科長聽到此案涉及到縣委書記葉文元，不敢怠慢，忙把此事報告給辦公室潘主任。潘主任也不敢擅自處理，想找個副書記交差。副書記沒找著，她聽說羅縣長在家就去找羅育民。羅育民既是縣政府的縣長，又是縣委會的副書記，聽了潘主任簡單的彙報，羅育民就讓潘主任把陳大全三個人帶到他的辦公室。
走進羅育民辦公室，陳大全他們三個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心跳，畏怯怯的。陳大全結結巴巴地向羅育民講了朱巨集兵搶劫案的全過程，講了化工廠下崗職工退款換人的強烈要求。羅育民聽了陳大全的敘述，表現出極大的耐心和濃厚的興趣。然後想了想，立馬拿起辦公室桌上的電話給刑偵隊長王一武打過去，詢問有關情況。放下電話就對陳大全他們說了幾點原則性的意見：一是關幹朱巨集兵的問題，按公安局的辦案程式辦，不能你們要放人就放人。二是關於原化工廠老廠長李其興的醫藥費，他負責透過其它渠道先解決1萬元。所交的贓款不能退。三是關於案中涉及葉文元書記的鉅款問題，要求他們不要到處亂講，要由公安部門隨案核查，事情弄清楚後再給他們一個明確的答覆。陳大全聽了之後，覺得羅育民說話實在，特別是為老廠長解決了1萬元的醫藥費，算是沒白跑這趟路。但是朱巨集兵換不出來，葉文元扳不倒，真是有些對不住老廠長和朱巨集兵啊！心裡頭的這個疙瘩怎麼也解不開。但在大縣長面前又不知怎麼說才是。最後羅育民說：你們如果沒有其它事了，就先回去吧！、羅育民的話就是命令，他們的雙腳就不由自主地往外挪，嘴裡還不停地“嗯嗯”著。出門的時候，陳大全還唯唯諾諾地說了一句：羅縣長，您忙！
下了樓，劉**就抱怨起陳大全來了：我說你老陳呀！得了一點好處你就心滿意足了。你咋就成啞吧了？羅縣長說完後，你就屁都沒得放的了。錢交了，人放不回來。回去咋向大家交待？朱巨集兵放不出來，老廠長那1萬元醫藥費他決不會要的。葉文元的事羅縣長不讓我們到處講，那明著是包庇他，官官相衛！夏威夷也氣憤地說：羅縣長不讓我們到處講，我們偏要到處講。走，我們到市委、市紀委，到省紀委舉報葉文元去。我們怕個球！僕著一個*，仰著一個大雞巴。劉**附和著說：不告倒他這口氣沒法出。朱巨集兵也莫想出來。陳大全這時真的沒轍了，想了想，好像是對他倆，又好像是自言自語道：我們不到外面去亂說，向組織舉報總可以吧！去他孃的，走，到市裡去，到省裡去！
三個人就急匆匆地往市裡趕去。
一個星期之後，從化工廠傳出了兩條不幸的訊息。一是刑偵隊長王一武被龍小陽安排外出破案去了，至少一個月才能回來。朱巨集兵的案子龍小陽親自拿在手上。二是市電視臺記者羅麗娜被龍小陽告了一狀，說她破壞了化工廠的穩定，被總編收走了採訪證，受到停止一年採訪的處理。化工廠的下崗職工聽了憂心忡忡。不過有一則訊息令人歡欣鼓舞，那就是葉文元被市紀委雙規了。
雙規葉文元市委是做得慎之又慎的，葉文元不僅是縣委書記，而且是全省準一的一個縣委書記的廉政模範。他的典型材料是經過市委常委研究透過的。對葉文元實行雙規，市委書記週一民也召開了常委會。雙規之前，週一民親自召開專案組會議，在會上作了重要指示。他說：葉文元若查出重大問題要嚴肅處理。如若問題不大，證據不充分，我們也要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精神教育挽救他。培養一個縣委書記不容易，當好一個縣委書記更不容易。幹工作總是要得罪一些人的，何況他還是我省樹起來的廉政模範啊！這個典型倒了，我們不好向上級領導交待。然後，市紀委王書記親自找葉文元談話，做他的思想工作，讓他徹底交待問題。
葉文元在王書記面前心驚肉跳，像一隻落水的狗在水裡掙扎著，伸出一雙前腳拼命地向岸上的人呼救。他感覺到王書記的目光如鐳射一般有著強大的穿透力，自己的靈魂在他的目光下**裸地暴露無遺，內心深處產生了一種恐懼感。然而，葉文元又有一種強烈的僥倖心理：只要毛懷遠一口咬定說我不知道那20萬元的事，我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想到這裡，他擤了一把鼻涕，大聲叫冤：王書記，這真是一場誤會，我根本就不知道那20萬元的來歷。
王書記，我是市委一手培養，一手提攜起來的，別人對我不瞭解，王書記您對我還不瞭解嗎？我收那麼多錢幹嘛？我吃豹子膽了？我要是收了，還對得起廉政模範這個光榮稱號嗎？對得起市委對我的培養嗎？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真的不知道那20萬元的來歷。那個毛懷遠真他媽的王八蛋，把錢偷偷塞進我的車裡，想拉我下水啊！幸虧我不知道，我要知道絕對不會收的。收了，不是自己葬送自己的前途嗎？王書記，您說對不對啊？王書記規勸道：沒有受賄就好嘛！你現在就老實交待問題，除了這個問題外還有沒有其它問題？要如實反映情況，不得隱瞞。相信組織是會把問題弄清楚的。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同志的。王書記起身要走時，葉文元突然跪到王書記面前哀求道：王書記，您可要為我做主啊！王書記很有些反感，厭惡地說：你快起來，丟人不？沒有問題，你怕什麼？說完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