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蛛絲馬跡 1
王一武從葉文元那裡未能獲得點滴破案所需要的蛛絲馬跡。而葉文元一句“到此為止”,反而還禁錮了他們的行動。作為他這個刑偵隊長來說,此案不破,萬一今後犯罪分子再找葉文元的麻煩,把案做大了,他這個刑偵隊長怕是吃不了兜著走啊!從葉文元家出來後,他本著內緊外鬆的原則,自己親自掛帥,抽調兩名幹警成立了專案組,投入到破案之中。王一武他們從羅麗娜的錄影中,看清了紅色夏利車最後的兩個號碼是“17”。透過交警大隊的大力協助,將全縣尾號為“17”的計程車排查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這輛計程車的車主程文魁。
但程文魁說,十八號那天下午車不是他開的,他把車借給一個朋友了。下午三點多鐘車才還回來。王一武問,你的朋友姓啥名誰?是哪個單位的?借車去幹什麼?程文魁說,借車人叫陳大全,原化工廠的下崗職工,不知道他借車幹什麼,我當時沒有問。王一武他們化妝成便衣,找到原化工廠一打聽,確有其人。陳大全原是化工廠車隊的車隊長,四十歲。化工廠紅火的時候,車隊裡有十幾臺東風車,日夜運輸忙。車不夠用時還常常到縣裝御運輸公司請車幫忙。
1998年以後,化工廠受外來市場衝擊,生產的尿素沒有人要了,只好賒銷。賒銷出去,錢又收不回來。從此每況愈下,到2001年就全線停產了。工廠沒錢發工資了,只好賣裝置、車輛。陳大全開的那臺東風是最後賣的。車賣人閒,陳大全只好到處借錢買了輛麻木,從此靠開麻木養活一家四口人。開麻木是件辛苦事,無論天晴落雨,炎夏寒冬都得出勤。早晨5點出去,晚上12點才能回來。王一武掌握了這個情況後心裡暗喜,這個陳大全具有作案的可能性,一是家庭貧困,二是會開車,三是開麻木路線熟。當即決定天黑在他家周圍布控,等他一露面就將其捉拿歸案。
倒閉後的縣化工廠到處呈現一派破敗的景象,廠門口早已沒有了昔日的繁榮景象了,剝落的油漆光怪陸離。走進大門,兩邊平房原來都是小吃店、小賣店,熱鬧非凡。現在全部關門閉鎖,有幾間己經沒有了門窗,裡面堆滿了垃圾,積滿了灰塵,還可看見黑乎乎的幹糞便。廠房四周,散棄著機械的零部件,許多已鏽跡斑斑。空曠的場地上雜草叢生。宿舍區灰濛濛的毫無生氣。各家各戶自行搭建的雨披邊棚,自挖的小菜園,把個通道弄得亂七八糟。這裡倒是六畜興旺,豬、雞、鴨、狗、貓四處可見,各種味道都有。下崗職工們每月僅拿150元的生活費。他們只好靠種菜、養豬、養雞、養鴨,幫湊著過日子。
王一武安排的兩個便衣在陳大全家附近已埋伏了四、五個小時了,一個在巷子東頭,一個在巷子西頭。傍晚時分,悶熱得連空氣都變得黏稠了。現在已是午夜十一點多鐘了,進入關鍵時刻,他們已經蹲得腰痠腿痛了。目標終於出現了,一輛半舊的麻木開過來了,“突突突”的馬達聲在寧靜的夏夜裡顯得格外的清脆。麻木在巷子中間的一處平房門口停下來了,一個四十來歲的打著赤膊的中年人從麻木上下來,未等他用鐵鏈將麻木鎖在門口的鐵欄杆上,兩個警察就從兩邊包抄過來了。一個警察用手拍了拍陳大全的肩膀說:師傅,你叫陳大全嗎?陳大全莫名其妙地轉身,看了看兩個陌生的小夥子,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十分平靜地說:你們是警察吧?另一個警察說:你知道就好,跟我們走一趟。陳大全若無其事地說:別急,讓我把麻木鎖好,和我老婆說一聲就跟你們走。這麻木可是我們家的**啊!你們放心吧!我不會跑的,我要想跑早就跑了。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的,我等著呢!
兩個警察用眼睛對視了一下,其中一個說:別廢話了,你在外面和你老婆說一聲,就跟我們走。陳大全望了望兩個冷棲動物似的警察不再言語了,默默地把麻木鎖好,朝屋內喊:桂芝,我把麻木鎖在外面了,鑰匙放在窗臺上,你拿進去,我要出遠門了。屋內聽到聲音把燈打亮了,問了一句:說啥?這麼晚了你還去哪?陳大全說:去哪?去公安局唄!突然門開了,一個穿著背心,胸前掛著兩個吊袋的女人走了出來,護住陳大全說:你們是什麼人?深更半夜來找我男人幹啥?陳大全不耐煩地說:你少廢話,滾屋裡睡覺去。沒你的事,把孩子照護好,我很快就會回來的。說完就跟著兩個警察走了。那個叫桂芝的女人頓時就傻了眼,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男人跟著那兩個警察走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男人出了什麼事,眼淚涮涮地流下來了。
陳大全被帶到公安局,王一武連夜對他進行了審訊。因為王一武聽兩個警察說,陳大全帶走時他老婆看見了,王一武怕夜長夢多,打草驚蛇,讓另一犯罪嫌疑人趁機逃走了。
開始王一武按程式問了陳大全一些基本情況,如姓名、年齡、籍貫等等,然後進入實質性的問題。
陳大全,你7月18日,借劉昌華的夏利計程車幹什麼去了?王一武問。
一個朋友讓我幫忙辦點事。陳大全平靜地回答。
什麼朋友?姓甚名誰?幹什麼的?王一武厲聲地問。
同事。他叫朱巨集兵,原化工廠的倉庫管理員。我們玩得好唄!陳大全滿不在乎地說。
辦什麼事?
辦什麼事我不知道,他只是讓我幫他開車。
你把那天下午給他開車的全部經過詳細地講出來,不要撒謊。
7月18日下午一點多鐘,朱巨集兵邀我開著事先借好的夏利計程車,在岔路口廣場旁邊停著。兩點鐘左右,朱巨集兵接了一個電話後,他就讓我把車開到人民廣場,在通往行政中心大樓的車道旁停下來。他讓我裝著修車的樣子。還叮囑我說,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不要管,就當沒看見。這樣,我就站在車屁股後面裝著修起車來。大約20分鐘的樣子,一輛桑塔納轎車開過來了,朱巨集兵將車攔住,叫開了車門,朱巨集兵就上車了。朱巨集兵上車後幹了些什麼,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後來他就提著一個黑皮包下車了,上了我的車,讓我把車開走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胡說,你想蒙我!我們是幹什麼的?我吃這行飯十多年了。
我真的沒騙你,我幹嘛要騙你呢?我是下崗職工,家裡有老有小,一家人還靠我開麻木掙錢養活呢!我犯得著去幹違法的事嗎?我是什麼樣的人,你們可以到廠裡去訪去問。
你再仔細想想,還有什麼沒說的?比方說,朱巨集兵就沒向你透露點什麼?你就沒問他什麼?
陳大全認真地回憶著,不一會兒說:噢,對了,我曾經問他開車去幹什麼。他說,你別管這事,不知道的好,反正我不會害你。以後出什麼事,有人問你,你就直說。行不?
王一武聽到這裡,納悶了。心裡想,這是咋回事呢?有些怪。朱巨集兵這傢伙還挺仗義的,大有一人做事一人當的義氣。既然是這樣,從陳大全身上已經得不到更多的東西了,只能去追查朱巨集兵。
朱巨集兵現在在哪裡,你知道嗎?你要知道就如是說來,不得隱瞞。王一武說,口氣變得生硬了。
出什麼事了嗎?朱巨集兵搶人東西了?他殺人了?他不會幹這種事的,他怎麼可能去幹這種事呢?陳大全感到事情嚴重了,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少廢話。回答我的問話。
我們從人民廣場出來後,朱巨集兵在化工廠附近的石鼓路口下了車,他讓我把車還給趙寶成。我們就此分手了。此後我們就沒有見面了。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
他家住在哪裡?
他家住在化工廠,我住在東區,他住在西區。
你把此人的情況簡單介紹一下。
朱巨集兵,今年42歲,長臉分發,1米75個子。遠山高中畢業。他原是化工廠工會的一個幹部,是勞工部長吧?這個人工作挺認真負責的,辦事公道,敢為工人說話,就是脾氣有些暴躁。大家對他印象不錯。
你這是在為他歌功頌德。一個幹警插話。
我咋是在為他歌功頌德呢?你這位同志咋這樣說話?你要不相信可以去訪嘛!是你們讓我說的不是?陳大全有些不以為然地發牢騷。
你放老實點,這是在什麼地方,知道吧?
什麼老實點?我犯了啥法了
王一武用銳利的眼光狠狠也剜了那個警察一眼,帶著緩和的語氣說:陳大全,今天我們就談到這裡。你暫時還不能回去,你的情況我們會弄清楚的。說完就讓人把陳大全帶下去了。
審訊完陳大全已經是凌晨三點多鐘了。王一武根據對陳大全的審訊情況,當即召開專案組成員會議,商量對策。他們決定趁熱打鐵,明天一上班就開始對朱巨集兵的住宅實施布控。同時追查他的線索,力爭儘快將朱巨集兵捉拿歸案。最後他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一下。
王一武回到家裡,匆匆忙忙地衝了個冷水澡就倒到**了。妻子翻了個身子喃喃地說:瞎忙些啥?天都快亮了吧?就又睡了過去了。王一武躺在**緊緊地閉著眼睛,欲強制自己睡覺。然而適得其反,越想睡就越是睡不著,腦殼脹得生痛,一連串的疑問在腦中閃現。為什麼葉文元書記不報案?陳大全說的是真的嗎?如果是真話,那朱巨集兵為什麼要他在出事之後直言不諱地供出他呢?僅僅只是講“義氣”嗎?那個朱巨集兵會跑得遠遠的,從此銷聲匿跡嗎?如果真是這樣,事情也好辦些了。只要不對葉文元書記造成威脅,這案也不想查下去了。朱巨集兵感到這個案子很有些蹊蹺。
翌日早晨,天空佈滿了烏雲,有一縷陽光從雲隙中傾瀉下來,瞬間又被那厚厚的雲層吞噬,緊接著下起了小雨。不一會兒,雨停了,太陽出來了,大地顯得更悶熱。
遠山縣公安局辦公大樓前,腳步匆匆,人影綽綽。王一武從警車上下來,夾在人群中走上二樓刑偵隊辦公室。昨晚他睡了不足三個小時,醒來已經快八點了。他們是七點半上班,算是遲到了。對於刑偵隊這個特殊的職業來說,這是常有的事。王一武走進辦公室一落座,一位年輕幹警走進來告訴他說:王隊長,剛上班時,有一個姓朱的中年男人來找過你。我問他找你有什麼事?他沒說。他問你今天來不來上班。我說,說不準,也許來,也許辦案去了不會來。
王一武一邊給自己倒茶,一邊心不在焉地說:噢,知道了。”忽然,他猛地一個激靈,大聲問:“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那個年輕幹警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忙說:剛上班時,有一個姓朱的中年男人來找過你。
王一武迫不及待地問:朱什麼?
年輕的幹警說:我沒問。
王一武問:多大年齡?長什麼樣子?
年輕幹警說:大概四十來歲的樣子,中等個子,長臉型,分頭髮。
王一武聽後猴急,說:哎呀,你咋不早告訴我,咋不給我打電話呢!
年輕幹警見王一武埋怨他,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手足無措。
王一武見狀忙說:這事不怪你,這姓朱的現在到哪裡去了?說沒說還要來找我?
年輕幹警說:他什麼都沒說就走了,不知道他還來不來。
王一武急切地說:你趕快到下面去幫我找一找,我正找他呢!他可能是我們的一個案子中的犯罪嫌疑人啊!
年輕幹警聽後轉身就走出門外,往左拐時和一個人正好撞了個滿懷。他抬頭一看,此人正是姓朱的那個人。順手緊緊地抓住他,推進隊長辦公室,喜出望外地對王一武說:王隊長,姓朱的來了。
王一武一邊喝著茶,一邊看著一份材料。他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等他把一口茶喝下去之後,又是一個激靈,抬起頭來問;你說什麼?
年輕幹警急不可待地說:他就是你要找的那個姓朱的。
王一武眼神一振,將朱巨集兵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個朱巨集兵,與陳大全說的朱巨集兵和他想象中的朱巨集兵大相徑庭。他上身穿一件條紋Τ恤衫,下身穿一條淺灰色綢褲,腳上蹬一雙舊式橙色涼皮鞋,長臉型,膚色顯得白淨,頭髮三七分開,顯得有些凌亂,厚厚的嘴脣和圓圓的鼻尖,給人一種溫和厚道的感覺,眉宇間透出幾分率直之氣。